得很疾,冲着我来的,肯定发现了我。走近一看,正是闷油瓶,发型都没乱,就是衣服上刮落了几片树叶。

我迎上去想看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伤,他很快地摇了下头,道:“我解决了十七个,还有一个隐而不出,也可能跑了。你的情况也不太好,先走。”

天,这么五分钟就解决了十三个?砍萝卜还是辣手摧花啊?我有些傻眼,然后就想问他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惜还没开口,就听到清脆的金属扣撞击声在远处草丛里响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动静,就被闷油瓶狠命一扑,压在了地上,然后一样小椭球型的东西滚落在数米外的草地上。

卧槽,在杭州景区附近也敢用手雷?

这个想法刚一闪而过,我就被闷油瓶死死按住脑袋护在身下。就听“嘶”地爆燃声,眼前白光一闪,料想中的高爆手雷炸响声却没有响起。——是闪光弹。

我感到身上的闷油瓶似乎微松了口气,一下挺起来随手把我也掰了起来。

“逃了。”闷油瓶淡淡道,“不过,张家已经开始注意并介入调查了。”

我再次点头(闷油瓶说话我一般只有点头的份)想回身发车,闷油瓶却又拦住了我,道:“把衣领解开,锁骨露出来。”

我知道肯定跟刚才那个“问题”有关,就乖乖照做。一静下来才发现我前胸皮肤很红,烫烫的,像发了高烧,心跳也比平常快一些,太阳穴突突地跳。

“是一种毒,不致命,但慢性损害心脏供血系统。解药我搜过,他们身上没有,应该在对方隐藏首领手里。”

我摆摆手道:“没事,不致命就行。”

“有另一种方法解毒。”

说着,闷油瓶提起匕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可能是觉得有些脏,想了想竟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这人对自己一直最恨,我眼睁睁他淡色的嘴唇上流下一道鲜红的印子,格外醒目。

“你的身体经替石诅咒,和张家人有些构造很相似。我的血很纯,对你本身的驱毒系统有很大助益。别动。”

我乖乖不动了,就看到他抬手抹了些新鲜流出来的血,蹭在我嘴边和唇上,用眼神示意我慢慢舔着咽下去。

要命了,虽然知道这是为了解毒,拒绝很矫情,但让我在他直勾勾地目光映射下做这种事实在是有点儿……

我僵在那里,感觉面上热热的,估计是涨红了脸。他啧了一声,可能是大半夜的等不耐烦了,一把扣住我的头,在我喊“别啊!我自己来。”之前,吻住了我。

那一刻,真的感觉眼前一黑。

我彻底傻在原地。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嫌我不往下吞咽还特地用舌头顶了下我的喉咙。整个过程太直接激烈了,我压根招架不住,彻底阵亡,感觉脚都有点儿发软。

一直到坐回车里,我的头都是懵的,还是闷油瓶给我系的安全带。

第三十五章 鼻子

闷油瓶坐在主驾驶位,我傻在副驾驶位,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冷了下来,我回不过神,他也没有发车回程的意思。

杭州的冬天也很冷,刚才的剧烈运动让我冒了一身汗,现在静下来就感觉全身发凉,有点儿止不住地哆嗦。

可我知道闷油瓶更冷。

他或许是出门的时候太急了,连自从昨天我给他买了就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连帽衫都没套在外面,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居家浅色衬衫,还敞着领子。虽然他本人没什么表情,精准的控制力也让他没有颤抖的迹象,可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直发白。

我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了,自己喜欢别人,不能就自以为是地以为别人也对自己有那个意思不是?没什么好在意、尴尬的。就主动扒下自己的风衣递给他,让他披上。

不知是不是跟我在一起被我影响了,闷油瓶刚才一直走神在想什么,被我一碰回过神来,却没接衣服,凝了目光看我,道:“刚才的烟毒,效果持久但味道很重,一般人不经过训练都能闻出来,所以不常见。”

闷油瓶顿了一下,目光转黯:

“你的鼻子闻不到。”

用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口气。我的心开始往下沉:还是被他知道了,甚至可能连带着我这些年的所有所作所为。我早知道会有这天,可心里那股恐惧和自卑怎么都压抑不住——我只想让他看到我快速成长独立,成了道上牛逼的吴家佛爷这个结果,而不是痛苦而狼狈地挣扎着的过程。——那太让人心凉了,连小花都不能理解,觉得是一种可怕的病态,觉得我有些疯狂。

鼻子是获取谜团真相时,为了读取鸡冠蛇的信息素,自愿毁去的。当时并没有任何的不舍得。即使知道少了吴家最出名的鼻子,会对我日后下斗增添多少危险。

其实不止这个。

对付汪家时,我为了连环计能顺利实施,曾制订了一套“假死”计划。一是为了给远在千里外的胖子所负责的另一个单兵计划做掩护,另一个是为了扰乱道上的视线,给“终极拯救计划”铺条好走点儿的路。

可那个计划碰运气的成分实在太多,我必须伪装成被敌家势力杀手割喉坠崖的样子,死在雪山上,消失在虎视眈眈的道上人眼中,让世道彻底乱起来,好趁机看得更清、从而加大力度打击清扫他们。

我不傻,拦截了敌方动态,安排了我手下能找到的、除了明显对象黑瞎子小花以外最强的人来演戏,赌他能否半路击杀对方杀手,并成功配合我。我又安排了最完善的退路和谨防万一的急救措施——毕竟坠下悬崖也是能随随便便致命的。

可对手毕竟太强,计划有很大风险。期间甚至存在对我生死的检测空白期——那意味着我必须自力更生且无人救援、收尸。瞎子小花甚至胖子王盟都极力反对,但比不过我倔得和驴一样的性格。他们说我那时的眼神太渗人,异常地坚决和残忍——对自己残忍——让他们不再想着反驳,只能叹息着答应。

计划执行的前夜,我坐在伙计开往雪山的红眼越野车上,想眯一会儿,但睡不着。

伙计在我面前不敢吵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运转发出的微小声音。

我莫名有些烦躁,打开电脑连了无线想上网舒缓一下,可开了百度界面,又不知能干什么了。我想抽烟,但一摸兜,没带,这才想起自己此时身上换了喇嘛服、脑顶已经能照出倒影了。

脑子一搭,我手贱搜索了割喉相关,结果让人不寒而栗:图片十分血腥,当事人生还几率非常微小。因为颈动脉血压大,血至少能彪出米高,受害人在极端时间内失血过多,血压急降,全身无法忍受地剧痛,让人的大脑紊乱、失控,直至失去意识,肌肉僵硬着死去。当然,对于我来说,是永远消失在雪山深处,孤单地野葬在天地之间,死后也无人祭拜。

想到这,我反而平静了,躺在后座上补眠。

没有人会知道,下车的时候,表面冷静安宁的吴家佛爷,喇嘛袍下的脚步,是不稳的,腿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正逼着自己过早地挑战死亡。

我真的很害怕,抑制不住的那种害怕。可有什么支持着我的脚步,不让我退缩,只是一步一步走。

到达指定地点,敌对势力的杀手没有出现,我带着点儿暗喜,迎上了自己委派的那个伙计——已被敌人收买了的伙计。

最致命的一击被我事先准备好的血袋挡住了,人造血喷了我们一脸。混乱打斗中,我们偏离了原先的地点。毫无准备地,我被他狠狠踹下了并非事先选好的悬崖。

这个悬崖更高,下面不知有没有突出的尖锐岩石。

身在半空的时候,我被刺骨的狂风刮得睁不开眼睛,无法调整落地的姿势。濒死的感觉袭上心脏,气很闷,时间仿佛在死前被拉长了很多倍。

我没有呼救,也没有惨叫。

这不是训练的结果,只是因为就算我像雪山送别那次拼命呼救、大声问候某人的祖宗,那个人也不会出现,从三十米高的悬崖上跳下来,让我在绝望里见到唯一的一缕阳光。

突然就有了点儿震动心扉的怀念和遗憾。

太高了,砸进雪堆后,碎雪犹如沙子一样,瞬间就把我身边所有的地方堵住了,包括我的鼻子和嘴巴。全身剧痛,肺要炸开一般。

还来不及绝望,一切都远离了。

后来是张海客救的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和张家暂时的联手清洗开始。我险险地捡回一条命,计划成功后,我的“复活”消息刻意传出。

我被旁人指指点点,说吴家佛爷原来是疯子,狠得不要命,是自虐狂。

我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是谁给我迎难前进、冒险拼命的动力和勇气,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觉得不值的人很多,能理解的人则太少。

不过我不在乎,我自己觉得值就行了。

而现在,我的狼狈、不堪和疯狂,要被最重要的人翻开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在乎。很在乎他会怎么看待一个外表谦和、内心却发了颠的吴家佛爷。

我不是有意瞒着他,可我真的没日没夜地希望着:我在他的意识里,仍是那个没啥用处、脾气温润的吴家小三爷。

是那个最初的吴邪。

第三十六章 无声

可能是误把我的走神当作沉默抵抗,闷油瓶盯着我的目光又转黯了一些,轻声道:“我问过瞎子,他不愿说。那个叫张海客的张家代理人不敢违抗我的族令,可不言重点。他们都被你收买了,这很难做到。”

我正心想也没见你出过深闺,什么时候和这么多人勾搭上的。就听他加重语气道:“这七年,很多势力被吴家清洗,吴家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力量,你,倒底发生了什么?”

我心里有些堵得慌,就不说话。其实冷静下来,再想想,我也渐渐想通了。过去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客观存在了,就算我现在死了,在时间历史上也无法改变,成为永恒。

更何况,不让你重要的人知道你的全部,对闷油瓶来说,也并不公平。我不能用阴谋干扰他的视线,因为在我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他个人的真实意愿,是我的最终审判。

气氛很僵,我却释然了,闷油瓶还是不眨眼地看着我——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么关注一个人了,我也算值了——希望从我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挺鬼使神差的,我也不知怎么想的,抬起手,帮他把敞开的衬衫领口上的扣子一粒粒扣好,把风衣再次递给他。

他目光下移,盯着我的手,有些愣住了。

“小哥,如果一切结束了,我们还能这么坐在一起。如果你愿意和我回杭州玩而不是再次消失在张家的黑雾里,我会慢慢地告诉你全部。”

我笑了笑。我也知道让他在一切结束后停下脚步,并不是特别现实,这在我七年前雪山送别的时候,就清晰地感受到了。不过我就是想放纵一下自己,试一试,算是一种最后的努力吧。

他接过风衣穿上,把视线转移到前窗外,目光空洞,不知在压抑着什么,我能看到他的脸部线条绷紧,原先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紧握成拳,骨节发白。虽然面无表情,气息平稳,可我就是觉得他有些难过。

我也知道这种情绪在他身上显露出来的可能性很小,可我就是这么觉得。和墨脱看到的闷油瓶哭泣的雕像不同,这次直观地看到他这种极端少见的情绪外露,给我的震撼更大。

我很无措,不知道能做什么。

闷油瓶却自己平静了下来, 发动了车。暖气开起来,车里的温度一下暖了很多。我刚放松下来,就听他说:“我会知道的,要你亲自讲。”

车厢里的温度又暖了一些,我看着右边窗外荒凉阴暗的景色,笑起来。

……

除夕夜,街上的车不多,点点灯火透着温馨安乐的气氛亮起在路旁。闷油瓶的车技很棒,车开得稳而快,超车流畅。可这车技一定是在戈壁沙漠里练出来的,他从来只注意行人车辆,没注意过头顶可爱的红绿灯。等开到我父母家的时候,我已经这辈子都不用害怕交警了——因为已经下定决心给自己再办二十几张假证备着。

这么折腾了一大圈,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我爸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