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门,还是维持着居家好男人的形象,只是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妈不知道,别表现出来。”
我突然有了一种全家都是黑社会的无力感和新鲜感,进屋后才知道我妈其实已经睡下了。
能不骗我妈自然是好的,我松了口气,拉着闷油瓶进了厨房,给他塞了点儿猪肉白菜馅饺子,确保他不会饿,然后把他丢进卫浴洗漱,自己坐在厅里喝了点儿小酒。
我爸在阳台“夜观天象”,我不知道他在考虑什么,也不知道下午他和闷油瓶秘密地谈了什么,可是自从知道他是隐藏吴家大boss后,他就算随意沏个茶,我都精神过敏地觉得别有深意。
闷油瓶洗完了,穿着浴袍走出来,露出的胸口麒麟纹身浅浅地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上,肌肉紧实的腿从浴袍下面露出来,还有水珠从上面笔直滑落。我看得喉咙有些发紧,想把注意力挪到电视节目上,但试了三次都可悲地失败了,只能抬手推眼镜掩饰。
老爹走过我身边,可能是看不过去我老死盯着人家“张兄”,嫌我不礼貌,就顺便在我脚上踩了过去,疼得我呲牙咧嘴地回过神来,心里直念“南无阿弥陀佛,老爹我真的错了”。
他们大致交代了各自的情况,然后我爹就告诉闷油瓶客房准备好了,让他早点儿休息。但这次,闷神很罕见地驳了他的好意:“吴邪中毒了,半夜可能会有并发症,我睡他房间。”
我爹愣了一下,小眼神阴阴地盯了闷油瓶一会儿,闷神毫不退让地平静回视。我觉得这气氛好像从兄友弟恭变味了,不知为何突然间刀光剑影的,忍不住有点儿发怵,赶紧乖乖地缩在沙发上装着看电视。
我爹也牛,表情还是维持和善,顿了好一会儿,慢慢道:“那多谢张兄,费心了。”
于是闷油瓶的落宿问题成功解决,我爹回房歇息了。其实我觉得自从下午他俩书房谈心后就都怪怪的,看得我一阵阵抖,好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可两人都是惹不起的主,我也不敢问,只能静观其变。
我洗完澡回房时,屋里亮着床头灯,闷油瓶竟没睡,正坐在床沿,观察我桌上的照片。那是我小时候拍的了,什么岁数都有,老妈有严重的恋童癖,所以留影很多。
我心说他怎么有这种闲情逸致了,我小时候特皮,就是个挺普通的小男孩,有什么好看的?这个阶段,以闷油瓶的性格难道不该是各种担心终极的诅咒,继续苦逼着么?
不过,有事情能分散闷油瓶的注意力,我也很高兴,就走上去陪着他看。看着看着,又想到了现在的自己,忍不住就有些怀念起来,自顾自一张一张解说起来,还好闷油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感觉——即使有也不会显露出来——听得挺认真的,好像真的能分享我一生的喜乐苦悲似的。
那天晚上我就讲啊讲啊,他就在旁边坐着默默地听,一直到天快亮了,我们才一左一右地睡着。
第三十七章 缘由
不知是昨天睡得太晚了,还是身边有闷油瓶乖乖躺着的原因,我第二天很罕见地赖了床,一睁眼已经日上三竿了,爸妈早早地去灵隐寺拜佛求平安,现在应该正被人群淹没在山路上。
房间里有些昏暗,我妈亲手挑选的厚重窗帘把正午的冬阳挡得严严实实,使我房间的睡眠环境一流。我盯了一会儿闷神的近在咫尺的脸,悄悄把自己搭在闷油瓶侧脸上的爪子收回来,用右脚把自己的被子从床下勾上来盖好。
我很小就和父母分床睡了,在大学也从不和同学睡通铺,因为很不习惯和别人分享一张床。为这事儿,我妈老以为我孤僻,一个劲怂恿我和老痒去外面探险,也算是父母里很少见的了。
可昨天晚上我和闷油瓶睡一起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而且我睡觉不老实,昨夜也不知怎么闹腾。本来我俩是分被盖的,现在一看,我的被已经可怜吧唧地滚到下面当脚垫,而我大概是睡到一半自行滚到闷油瓶被窝里了,也不知昨夜做梦和黑衣人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会怎么踹他,亏他这么敏感警惕的人也能忍,估计昨晚肯定没睡好。
我姗姗地背过身装睡,自己都觉得身体有些僵硬,结果闷爷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背,径直起床穿上衣服洗漱去了。我吓了一跳:敢情是早醒了,跟爷在这儿装呢。不过醒了也不吵我,就自己僵在那儿不换姿势地躺着,这事儿也挺让人窝心的。
我不敢赖着,哼着小曲儿迅速起身收拾,十分钟后就勉强符合了胖子那倒霉的“清新脱俗小郎君”的评价。闷油瓶更是军事化人才,早早在厅里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地等我。
翻了翻冰箱,除了隔夜饺子外,竟没发现昨晚有团圆饭剩下,我一下想起了往年电话里老妈总说差我一个不算团圆饭,所以一直不做那顿,想等我回来再做。可惜今年我好不容易回来,她还是没做成这顿在别人家很常见的团圆饭。
我维持着打开冰箱门的姿势静了一会儿,努力把那股酸涩的感觉沉下去,心里闷闷的,起床的好心情变得有些压抑。我缓了一会儿,觉得怎么也不能怠慢了闷油瓶,就和他讲了一声,我们一起下楼去街上觅食。
大年初一的街上很是热闹,红色是主题,欢笑是基调,可小的店面全部关门了,他们的主人也需要亲人团聚。我和闷油瓶开车在城里兜了很久,还是去了那家营业的奎元馆。
室外温度还是很冷的,好在奎元馆里的暖气供给挺足。不过我甫一进门,心又忽悠凉了一下——正门右手边的桌子,又是前一阵见过的那对可疑“父女”。我心说你们暗中监视也就罢了,怎么每次明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都选在饭店,让我瞬间啥食欲都没了,难道只是为了彰显他们和《舌尖上的中国》的陈导很熟么?
那个马尾女生看到我,很善意地笑了一下。我没打算理她,就径直想擦身走过去,闷油瓶双手插兜,在我身后默默跟着,他明知道这肯定跟我昨晚遇袭有关,可不愿打草惊蛇、暴露自身,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我心里暗赞,不愧是影帝闷神。
我点了餐,顺便给被困在曙光公寓那个家的猪哥带了一份,整个中饭吃得还算和谐。我和闷油瓶都细嚼慢咽,养足精神,贱贱地和对方慢慢磨。这也是谈判技巧之一,心躁者亡。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告诉我这桌的所有消费已经被靠门那桌的先生提前付过了,我知道正餐这才上菜,倒也不急了,慢慢品着这儿的西湖龙井。
果然,那对“父女”走了过来,做了个礼貌的手势,示意可不可以坐下来。闷油瓶自然不表态,拿筷子默默挑凉菜里的花生吃,我心说,行啊,硬的不行知道来软的了?就等你们这茬呢,你们再不来,胖子能在千里之外的安阳靠一张嘴把我说得半死不活。于是伸手请他们落座。
“吴先生,张先生,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许,这位是我的养父。”
那个马尾女生很公事化地开口,中年男子照样默不吭声。我有点儿走神,心说果然是养父吧,如果他那基因能生出这样的女儿,那我儿子该长得像驴蛋蛋了。
“这次来打扰二位,是想和平地完成一次合作。自然如果两位答应,各自为利,如果不答应,我们也不会强求。”
我吴家佛爷的架子还是要拿的,也懒得再和她磨叽,摆出道上有名的客套笑容,摆手打断道:“这些昨天你们的人已经给我科普过了,不用再讲一次。吴家不是你们能绑票威胁的。既然昨晚闹翻,你们何必再劝,我早猜到你们不是本国势力,我劝你们回安阳收拾一下,趁早把做客的王先生拱手送回来,吴家就不再追究了,如何 ?”
对面的两人对视了一下,目光神色里有些了然的意思,但又包涵了其他什么东西,未知的,带来危险复杂的心理压抑感。还是那个女孩先开口:“看来他们行动了。两位,这确实是个误会。既然我们是提出合作一方,就泄露些消息给二位,算是红利。”
别是投放烟雾弹才好,我也不点头,只是示意继续。
“我不得不承认,我们和昨晚袭击两位的势力,来自同一个国家,甚至来自同一个大家族。”
“日本。”闷油瓶突然出声冷冷道。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点了头。
其实闷油瓶态度不好的理由,我挺能理解的。张家本来就是见证中国历史,与其同盛同衰的大家族,日本给国家带来的威胁和迫害,张家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只是被历史老师填鸭似的教过几年的我,对日本人也谈不上喜欢。而何况从年龄来看,很可能亲身经历过抗日战争的闷油瓶。从张海客给我的消息来看,在日军侵华时期,张家曾失去很多好手,以至后来只能以留存为家族目的。作为张家族长,即便是闷油瓶,他对家族的职责与维护也是不可忽视的。那么,这仇,也不可谓不深。
那女生看闷油瓶身周的气场不太对,好像被唬住了,赶紧继续说:“但我们并不一样,我的养父是日本大家族的现任族长。而他们只是家族中一个较为强大的分支,说来惭愧,他们本来只是由浪人和本土地下势力组成的,还在我们的可控范围内,可自从他们入华活动开始,有一股很强大的势力在他们背后支持,导致本家对这个分支的族人完全失去控制。”
其实对方提供的信息还是有一定价值的,这个且不用说,继续听故事就行。可从刚才的表现,我能猜到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闷油瓶肯定发动张家查了这件事,了解的情报远比我多。这还不算是让我最不爽的,他有好东西,不跟我这个共命者分享,才是最虐心的。
第三十八章 纷争
不过闷油瓶就是这样,我七年前就很习惯了,现在也称不上闹心。
那个中年男子应该是不会说汉语,全程都是女生发言,她讲述了一个能追溯到几十年前,关系到无数倒斗先辈的故事。
安阳是中国八大古都之一,历史文化名城,是甲骨文的故乡,《周易》的发源地,灿烂的殷商文化给人类留下了无数历史瑰宝。故事就发生在那里。
大概在三十多年前,国内局势刚刚稳定下来,日本人看准了这块宝地里自己无法强行夺去的财富,也发现了中华民族今后可怕的潜力。于是各大家族偷偷派遣族人伪装潜入,试图通过倒斗获取明器流通海外来赚钱,但我们本土土夫子不可能是省油的灯,日本人不敢显露锋芒,只能悄悄搜寻,而这对父女背后的家族正好盯上了安阳里的一个油斗。
这个斗他们也是偶然发现的,构造很奇怪,并不依循中国传统的墓葬结构,不用镇龙石等封门,而是诡异地在一座山的避风口低洼处开了一个仅能容一人钻入的小口,其内甚至没有规格的墓道,只是一直以这样的尺度深凿下去,用了其他的不为人知的保鲜防盗方法。他们派了各种好手下去几,乎都折在了里面。而为数不多活着回来的都一无所获,直言其中诡异,横尸遍地,不敢下手。
以他们目前的情报,根本不敢为这斗断代,只能大致猜测是商朝时期的。甚至,他们连这到底是不是斗都不清楚。
我就纳闷了,没准这就是个古时实验机关用的坑,他们何必一代又一代地执着呢?然后那个女的终于讲到了正题。
昨晚夜袭我们的那一支族人,他们的祖先都是浪人集团或家臣、军人机关、特务,所以后人阴险狡诈,为利益无所不用其极,能力也更强,是家族的一大支柱。而父女代言的才是本家,主要从事于考古和文物鉴定,因为日本的本土资源不充足(陵墓很少)所以将目标放在邻国中国,这个有千年历史,底蕴雄浑的国家。
而姓许的男人他父亲,曾是家族考古的好手之一,被派来下斗就再也没能出来。祖宗灵堂缺一位,总归是后辈的大不敬,这对父女这次来国内,主要是为了寻找当地的好手、铁筷子,帮助他们寻回祖辈的尸骨,让其还乡。于是就瞄上了近几年表现及其抢眼的后起之秀吴家佛爷我,只是没曾想会招惹到大家族张家的族长张起灵。
我稍微整理了下思路,做了小结:
“所以这件事,还是你们的利益更大:其一,你们能取回长辈骸骨。其二,你们又借我之手平定自家力量。我个人认为,有些太过分了吧。”
“自然是有好处的,我们可以承诺斗里的明器全部归两位,都是一级文物哦,我们一层不取。事情完结后,我们马上全族归国,不再出现在两位的视线内。”
“我无法相信你们。”
“一切自然是看先生的,我讲述的只是事实。如果愿意合作,到了安阳,会和您交流更详尽的情况,并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