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内心有种被认可的暗爽,总之压了半天才没一脸傻笑。
一转头,看到混吃等死的猪哥在睡午觉,我突然有点儿不平衡,就拽着他的尾巴提到肩上,让他和我们一起去。他明显很不情愿和我同生共死,扭来扭去,被我在小屁股上捏了一把,又告知是去找他胖爹,才消停下来。
没时间磨蹭,我迅速安排张吴两家的人进驻矿山做后续接应,然后带上最精良的装备,由闷油瓶打头,两人一汪就这么开始了这次危险莫测、永垂史册的倒斗之旅。
——当然,这只是后人的想像。其实当时的场景远没有这么牛逼璀璨:张吴两家的手下围着洞口站成一个半圆,心里默默祝福着,很严肃地板着脸目送两家族长亲自出征。可那个倒霉凶斗的入口其实特像狗洞,钻进去时得撅屁股用挪的,所以那幅诡异的场景…咳咳…闷神肯定不在乎,可我觉得简直是我吴家佛爷人生中的又一大污点。
……
越往深处爬,温度越低,手下接触的全是湿冷坚固的石道,四周时不时有些棱角需要人扭着身子闪避。闷油瓶的头灯光线在前面忽明忽暗地闪烁,我没有提问,保持和他的鞋跟半米远的距离默默跟着,猪哥仍懒懒的,赖在我肩膀上打哈欠。
就这么默默地匍匐爬行了将近二十分钟,墓道转过几个弯,身后已经看不到天光了。全程很乏味,也没什么危险和诡异的情况,闷油瓶仍保持着匀速不紧不慢地往内深入,我腹部的伤因为疲乏又开始隐隐地疼起来,让我没法集中注意力。
闷油瓶在前面突然停下,我有些晃神,差点儿用脸去贴他的鞋底,等反应过来赶紧掏枪。这种四周封闭只有一条退路的地方其实很危险。如果真的有什么凶残的突发情况,我必须最快反应过来往外退或者让开路让闷油瓶先跑。这里的空间太狭窄,让闷油瓶拔刀都不够使,只要闷油瓶徒手招架不住,我们俩肯定死得很惨。
“前面有岔路。”闷油瓶淡淡的声音在狭长的空间里回荡。
我一愣回过神,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结果“砰”地一声磕在墓道上方的岩石上。闷油瓶闻声回头,看到我面无表情其实是在忍疼的脸,有点儿无奈的样子,趴底身子。
就算冬天穿的衣服很多,他人依旧很“薄”,我马上借着头灯的光亮看清前方是个不明显的分叉。如果笔直往前,墓道的宽度、材质都不变,看来我们一直行进在所谓的“主干道”上,而右边有一个更为狭窄的洞,头灯的光亮只能照到第一个转弯拐角处,绵延进去,不知地形有多复杂。
看闷油瓶的意思肯定是要去新的“支线”看看了,我向他点头示意,于是两人一汪继续前进。——其实这山虽然处在群山之间,但并不算太大,我估计这墓主可能是打通了相邻的山,将墓连在数山之间,自成稚龙,纳福采气。
这个爬着前行的过程又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四周越发冷起来,我觉得自己伤口的情况可能不太妙,好像引起发烧并发症了,脸很烫,头也有些晕。
在这种黑暗压抑的空间,人会开始乱想,我忍不住觉得这墓道好像不会有尽头了,我和闷油瓶会一直爬一直爬,直到死。
随后我就觉得这想法简直是一种消极的心理暗示,墓主应该只是故意将墓道设计成七拐八弯的肠型来增加盗墓者的心理负担,毕竟再厉害的土夫子也受不了太长时间的精神紧绷。
我赶紧收回思绪,想想别的,轻松一下:
那些以前的倒斗前辈哪里是死于机关消息的,明明是枯燥、压抑死的吧。这墓主我看也别查他的名字了,直接随了爷的姓,叫“吴聊”吧。反正他就算复活起尸了也只能憋屈地用爬的,倒是挺符合我吴家代代苦逼的传统。
就这么走着神,我感觉越来越困,毕竟两天一夜没睡,有点儿支撑不住了。于是就想叫停闷油瓶,结果他还挺贴心,自己先停下了。
我刚想出声,突然就注意到他的左手比划了一个道上通用“禁声戒备”的手势。若果我还是七年前的菜鸟肯定要犯蠢,现在却一下就闭了嘴。
被他这么一吓,我头脑清醒了很多,马上就听到前方隐隐地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因为离得太远,听得并不清晰。
没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四周静下来,那个声音就在耳边慢慢放大,清晰起来。
“嗑嚓!嗑嚓!”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不远处,啃嚼肉体、咬碎人骨。
一股凉气攀上后背,我觉得全身的寒毛一瞬间炸了起来。
那…是什么?
第四十三章 困眠
闷油瓶从腿侧抽出一把军刺叼在嘴里,将双手解放出来,关了头灯,又默默地听了一阵,然后开始加速往前爬。
我心说怪了,这么急?难道前面是他失散多年的粽子兄弟?但也只能照样学样跟上去。
前面的墓道越来越狭窄,渐渐连手都撑不太开,我这两年瘦了很多,可加上沉重的装备,竟还是觉得有些拥挤。压迫感从四方传来,呼吸开始因为心理作用不顺畅起来。
前方墓道转了一个将近九十度的弯,闷油瓶很随意地一扭身子就钻了过去。
倒是苦了我这硬胳膊硬腿的,我凭着学一字开时获得的柔韧劲努力缩腿,一边暗骂那个吴聊上辈子是白娘子吧一边很艰难地蹭过去,好不容易过了弯,前方的墓道一片漆黑,那种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突然静得可怕让我本能地有些紧张,想让闷油瓶小心一些,结果一抬头,他人竟然不见了!
我感觉心脏“突”地一下,马上开始觉得四周有不明的东西在窥伺。其实这种心理,每个独自走过夜路的人都经历过,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这几年我单独下的斗也不少,本来早就习惯这种感觉,可不知是不是这次一下子落差太大,我又重新品味了那种猛然间孤立无援的恐惧。
闷油瓶失踪不是一次两次了,在我这儿的“失踪信用额度”早七年前就透支了,所以我也习惯并能爽快地接受,马上便平静下来。
我没有大喊他的名字。——他人这么靠谱,既然一言不发地离开,那么不是发现了什么极重要的线索去追了,就是遇到什么不能出声的紧急情况,我该有点儿好队友的自觉不是。如果我嗷一嗓子嚎出去,他挂了,那我绝对报了仇就往旁边岩石上一磕,二话不说就殉情了,那叫一个悔恨啊。
这么想想,我也是老油条了,虽然现在身体情况好像不是太好,但也没必要紧张,冷静才能救人命。
我也把刀抽出来衔在嘴里,尽量压低身体,摸黑慢慢往前爬。谁曾想,没几下,手却突然碰了壁。
——这岔路竟然是死路。
我心说我靠,太邪门了吧,闷油瓶一个大活人在我面前活生生消失了?他那失踪技能什么时候这么屌了?刘谦教的吧!
我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中招产生了幻觉或是有别的通路,便抬手把头灯打开仔细观察摸索四周的石壁。
不过几乎在同时,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肩上还有一只挺沉的斗下神兽猪哥,就扭头去看它。发现它也在扭头定定地看着什么,这次看神情不像是睡着发呆或者是唬我,我视线随着他转到身后,发现就在我刚爬过的墓道顶端不知何时开了一个洞。
我正纳闷这洞刚才到底有没有的时候,猛地看到有什么一闪,那个洞里竟直直地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这一下太突然了,我本来就精神紧绷,根本禁不住那种视觉上的突兀,吓得往后猛地一蹿就贴了墙。反手取下匕首刚要剁下去,却看到那手的食指中指奇长。
我这边儿心里一松,赶紧收了势。那只手倒很淡定,做了个“过来”的手势。我心说闷神,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下次先吱一声啊?我知道你是行动派大神啊,可你知道我胆儿不肥其实一直在硬撑还吓我,故意的吧?
不过抱怨归抱怨,我还是乖乖地伸手,一股大力就把我拖上了那个洞,左拐是一个在空间上高一层次近乎直角的弯。我还是不太舒服,全身没什么力气,就死皮赖脸地伸爪子抓着他的手腕借力。
转过弯后向前几步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宽阔的墓室,里面有矿灯的光亮闪烁着。
我和闷油瓶并肩走进去,迎面看到墓室靠墙处坐了一个厚实的背影,正在那儿默默地鼓捣着什么,一盒打开来吃了一半的午餐肉罐头夹杂其他各色罐头在他脚边扔了一圈。而那哥们正捧着个不知是碗还是盆的器皿就着红烧小排的罐头呼呼地吸溜着面条,吃得特香的样子。
猪哥跑上去认爹,我傻站在那儿闻着飘散在空气中的那股浓浓的老坛酸菜面的味道,回想起这几天为了救胖子没日没夜、废寝忘食、与敌拼命还掉进陷阱险些被戳死的经历,觉得他整个背影都洋溢着一股微妙的欠揍感。
不过说实话,看到胖子膘肥体胖地好端端坐在我眼前,一副还能再为祸明器500年的样子,还是让我真正地舒了一口气。
那厮倒很能得瑟,明明心里肯定是感激我俩的,但愣是在那儿装淡定。末了,那厮终于转过身来,小绿豆眼隐隐带着笑意瞥了我和闷油瓶一眼,然后又转头道:“呦,两位大爷卿卿我我的杭州同居之旅可算过完了想起胖爷我来了?话说胖爷我进来那会儿还年前呢,这会儿都年后了吧。”
我心说小样儿还嫌弃我们来得晚,其实我也知道这厮没别的意思,只是在打屁,而爷今天刚凑齐了铁三角心情也不错,就陪着他侃大山:“呦,我们哪比得上咱们倒斗界肥王子啊,小的在外面被阴得头都要秃了,您这儿简直在玩“凶斗是我家,就像过家家”啊,拿无烟炉煮面条?胖爷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胖子得意地抖了下肩膀,把面条分了一筷子给猪哥尽了他当爹的责任。眼看着他转过头刚想跟我说话,却突然愣了一下,看了看闷油瓶,又看了看我,嗤地乐了:“小天真,我怎么有种看见大白带小黑的感觉。(胖子后来养的两只猫)一样下个斗,又没啥危险,你看看小哥那衣冠禽兽的样儿,再看看你,怎么破破烂烂的。还有,你脸怎么这么红?看小哥的帅脸臊得?”
我摸了摸头,确实挺烫的,相反的是手脚冰凉。被胖子这么一说,我也缓过神来,那股紧张兴奋感一过,竟觉得全身乏力得不行,好像给个平地我就能躺倒秒睡一样。
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的,在无烟炉旁边随便找了块暖和点儿的空地,交代了一句暂时休整一下,就和衣卧下去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感觉胖子的手搭在我额上一瞬,马上拿了开:“这么烫?和烤肉就差一撮孜然了啊!”
“前天中毒还有残余,昨晚受伤没有充足休息,复发了。”
是闷油瓶的声音。
“卧槽,小哥,这几天我这边儿过得昏天黑地的,你们那儿都发生什么了?外面的小日本这么黑?现在可算都歇菜了?”
“……”
“得了,胖爷还是等小吴醒了听他讲靠谱。”
然后我迟钝地察觉到有一只温凉的手搭在了额头上。我正发高烧,这物理降温正合适,我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放松了身体,让意识往下沉,睡了过去。
最后的意识里,好像听到胖子“嘶”了一声,咕噜噜地滚到墓室另一头的声音。
第四十四章 撤退
可能是铁三角共处一室,让我觉得不能更安全的原因,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但迷迷糊糊醒过来才得知只过了半小时罢了。
闷油瓶蹲在墙角不知默默地研究着什么,我向胖子大致讲述了一下这几天的情况,胖子听得直点头。
讲到那个像云彩似的姑娘时,我稍稍考虑了一下,想一笔带过。谁想还是胖子看得开,自己摆摆手开口道:“嗨,我在火车上就明白那个小丫头可能有问题:长得和云彩八分像,还能容忍胖爷我威震北京城的黄笑话,性子也不像城里人,简直跟那小丫头投胎回来找胖爷似的,也实在太巧了。胖爷我又不傻,这笔帐还是算得清的。可是天真啊,你也知道胖爷我。我…我就是抑制不住啊,哪怕多看一眼也好啊。”
我听了心里也不好受,其实我也挺能理解胖子的。毕竟七年过去了,再深刻的记忆也会自然消退,云彩的身影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想胖子心里肯定也很害怕,害怕有那么一天,连她的样子也想不起来,而心里那份感情找不到寄托,也终有一天会随风消逝。
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把云彩换成闷油瓶,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