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那股压迫感太明显了,我忍得脸都僵了,才没一开口就吐出来。

还好闷油瓶只是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也不知听进去我那些胡扯没有。不过到最后我吃得比他还少,估计这个异常最终还是没逃过闷神法眼,他抬头观察了我一会儿。我略囧,觉得这回终于感受到闷爷眼神的恐怖了,可也不敢表现得太忐忑,就直直地面对着他,但眼神往帐篷的各个角落瞟,试图转移注意力。

“躺下。”闷油瓶转过头道。

我心说不科学啊,太体贴了这也,差点儿热泪盈眶,就赶紧顺坡下驴:“爬得是有点儿累,胖子简直是噪音污染啊,那我躺会儿。小哥,劳烦你晚饭前叫我,谢啦。”

说着我就把防潮垫铺在地上,和衣躺下。他没动,就在那儿默默坐着,我回身看了看,发现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有点儿压抑。我还是觉得气氛不太对,就开口道:“小哥,我看你也累了,要不也过来躺会儿?”

其实我这只是顺嘴的客套,本来预计他压根不会搭理我,结果闷爷转过脸,竟然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潇洒地把连帽衫一扒淡定地躺到我身边。

这你妹的,他倒是淡定了,我淡定不了了。

我自己都感觉自己全身肌肉一崩,赶紧往旁边蹭了蹭怕挤着他。可刚一动,就被他一把扶住了左肩,力道挺大的,我里面为了方便行动,只在风衣下面加了件纯棉的工字背心,他温凉的指尖正好不隔衣服地扣着我的锁骨。

我一下就被他掰着翻了个身,正好又对上他的目光。我看闷油瓶这样有些异常,心说难道有什么事想瞒着外面的人对我说?

我一想也是,自己太不上道了,就主动凑过去乖乖等着闷爷的最高指示。

谁想半天没人说话,闷油瓶突然抬起右手伸出奇长的中指在我颈侧一勾,我给替石订制的那根项链就被挑了出来。他伸手握住然后竟然递到嘴边伸舌尖含了进去。那个动作,诶呦卧槽,我竟然觉得特性感,等回过神我自己都想抽自己。

不过几乎是闷油瓶含进去的一瞬间,我马上隐隐感觉一股力量简直玄之又玄地融进了身体,像是被滋润了一般,身上明明暖哄哄的,心里却清凉得很,舒服得我想呻吟出声。

“替石的诅咒能共享自愈能力,但会消耗精力,这样会好一些。”

闷油瓶平静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响起,气息吐在耳廓上,痒痒的。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什么诅咒不诅咒上,只是终于扭曲地明白了他娘的什么叫“七年之痒”。

我们俩离得太近了,闷油瓶的呼吸喷在侧脸的感觉清晰可辨,我一下就觉得有些心安,自从他这次回来后好像不再像以前那样给我飘忽模糊的感觉,我明白这种感觉并非来自诅咒的绑定,但具体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我也说不清。

我突然觉得这诅咒虽然凶险夺命,但真像我们俩之间联系的具象化。

我们简直是对方唯一的救赎。

第四十六章 见客

这孤男寡男的,又是喜欢的人,虽然我是个爷们这么纠结不正常,但我确实挺紧张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又不敢拿眼睛去瞟他。

可是替石的能量流转实在太舒服了,我本身又很累,这种精神层面的紧张感一会儿就淡了。我渐渐地放松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佛爷。”

是条子的声音,在门外显得模糊不清。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还在长沙本家的祖宅里专心淡定、尽心尽职地扮演那个披着层狼皮的吴家佛爷,就一边在心里因为不警惕睡得太沉而抽打自己,一边尽量用清醒的声音应了声。

可一睁眼,我看到闷油瓶的脸近在咫尺,半睁着的双眸淡然地盯着我,眼神竟带了点儿探究和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不太高兴,有点儿黯然的样子。

我一下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就听到身后传来帐篷门的拉链被扯开的声音。

“佛爷,胖爷说有好事跟您说。还有位客人……”

这句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停住了。

我一听就知道要糟,这二货肯定误会什么了。于是赶紧转头想去看他表情,可我忘了替石的项链还在闷油瓶嘴里,闷爷牙口也好,被我一拉竟没松口,反而是我被他拉得一顿,又躺了回去。

我这个囧啊,倒也淡定了:我是吴家当家,条子不是,他只需要明白,佛爷我干什么都有理由,是为了整个家族经过深思熟虑才去做的,这就够了。(当然,现实完全不是这样,作为吴大忽悠,我当吴家佛爷只是为了自己能苟延残喘,或者说,是为了让一个人现在能安静地躺在我身边,而不是寂寞冰凉的门里)

我干脆不起来了,拿着吴家佛爷的架子保持背对条子的姿势淡淡道:“知道了,让胖子等会儿。”

“好的,打扰了,佛爷。”

条子应了声,但不知为何声音带着点儿笑意。

我有点儿纳闷:这不像误会受惊的表现啊,难道是我这有心人误会了无心人?不过又不是他美人在床,他高兴个什么劲?因为自家当家和张家缔结良好关系以后能显摆背后多了强力靠山?我想了想,没懂,就听闷油瓶道:“还早,再睡会儿。”

我看他还有些没醒全的样子,也不敢起身吵他,就乖乖放平,继续找周公下棋去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又听到一个声音在外面冲里面虚声喊:“小天真~~吴家小佛爷~~见客了嘿~~!”

我以为是胖子不耐烦了,刚想吼回去让小爷多睡会儿,可突然觉得不对:这语调是胖子的没错,可这方式不像啊,如果是他绝对直接冲进帐篷把我拎起来开饭或者分赃,哪会这么客套?

有什么不对,不过究竟是谁,竟能突破张吴两家精英的视线,单独来这儿冒着被闷神砍死的危险跟爷玩口技?

我细细品了品那句话,猛地发现“见客”这个词有些不对。见客…难道是来见张海客?

卧槽,我心说这货怎么来凑热闹了,小样儿挺闲啊,还打哑谜。自从我在烛九阴那儿勉强捡回一条命来,就再没见过这个当初答应救援但一看就是想截胡的所谓“张家负责人”,期间只是通了一次两分多钟的电话互明情况,确定诅咒生效的方法。现在看来,这小子瞒了我很多事。

当初他并没言明替石的诅咒需要被施咒人(也就是闷油瓶)的血沾染其上才算真正成功,所以闷油瓶刚从门里出来的时候懵懵懂懂、战斗力全无。我不知道张海客的计划在雪山上出了什么问题,可我能感受到焦虑,他这么谨慎的人会犯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误么?还是说,这又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连环计,还有太多或明或暗的后招?

接闷油瓶回家后,我还是按习惯开着窗抽烟思考到半夜。有时候烦躁了,就一根接一根地抽到天亮——我得为两个人的未来做打算,想得越周全,活下来的几率就越大。我不明白张海客的目的为何,只能大致猜想到他可能实行的计划:第一步:挑选一个愿意和闷油瓶共享生命的人。世界上的人这么多,这一步看似简单,但对于冷面少语的闷油瓶来说,心甘情愿给他续命的人却找不到一个。在张海客快放弃准备用强迫手段随便找一个替死鬼时,我进入了他的视线,他开始研究模仿我。

他在墨脱成功通过青铜门的秘密诱惑我,从而进入我的视线,顺理成章地告知我,世上存在替石诅咒这件事。

张海客曾经仔细琢磨过我,肯定对我和闷油瓶之间发生的事知道大半,我那股特殊的感情肯定也瞒不住他这种活得太久看淡了感情的人。所以他只是很随意地抛出了“闷油瓶在青铜门里快死了”这个真实的消息,就一点儿也不担心我会提出质疑或是不配合他的计划,因为我当时虽然表面淡定,内心已经慌了,慌到能被他看出端倪,借机让我去取得替石。

至于第二步,他本来应该是不放心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掺入他的计划,怕我真的有什么“将计就计”的后招,就想在我战胜烛九阴后以救我为名,强行抢夺替石,改换别的易于控制的傀儡施咒。没想到半路出了叉子,我没按原定路线出来,而是被那个冰山神经病给救了,于是他的a计划搁浅。

不过他很聪明,留了后招:关于替石的诅咒,他说了很多,都是真话,可也隐瞒了一些必须程序和弊端。我当时觉得共享生命对抗终极这样的代价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大凶,但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所以答应了,可之后才从闷油瓶那儿知道的关于替石的一系列特性,张海客完全没提到过。虽然那些特性我没觉得是太大的缺点,但一直装老好人的张海客的险恶用心马上体现了出来。

我推测他的b计划是:告诉我残缺的诅咒步骤,导致闷油瓶失去自主反抗能力。在雪山上,只带亲信猎捕我们,秘密抓回张家。把我关进黑暗,永不见人世。之后再将闷油瓶的血滴在替石上,使诅咒完成,让张大族长回归张家为他们拼死效命——即便张家对闷油瓶再不公,可我看得出来,闷油瓶还是很看重家族的,因为他不忘本,张家毕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替石他会送回我身边,缓解能量上的压力,保证我不那么快死。而限定距离的问题,大不了他们去哪里,都带一个装了我的兽笼就好。

对于张海客来说,我是个千般难得的保证。因为我在知道了替石诅咒真的能替垂危的闷油瓶续命之后,是不可能自杀的。就算他只是隔两天喂我些残羹剩饭,甚至忘了给水,我为了能替闷油瓶分担终极的诅咒可能会自己想办法挣扎着活下去。即便我活得再累再屈辱,即便这正合了他的意。

这样他就可以永无后顾之忧,至少能使阴招,或者是干脆用家族的名义压着闷油瓶再为他服务几年。

至于闷油瓶那边儿,如果闷油瓶问起我,他只要提前把吴家清了、胖子灭口并散播出吴家佛爷在某个凶斗没了(那个凶斗被吴家伙计炸塌了或者干脆捏造个假的,让闷油瓶无迹可寻),吴家大乱,道上群起而攻之,一夜间就灭门了云云。

以张海客的阅历和算计,这件事只要做得干净些,真的连闷油瓶都毫无办法。到时只要骗闷油瓶说,替石的诅咒是由张家培养的长命死士缔结的,以族长的身份不必见这种人,就行了。闷油瓶不傻,肯定会起疑,执意要见施咒人,张海客也肯定能有相应的无数套完备无漏洞的应急措施,甚至借这个将计就计设计出更恐怖的“族长控制计划”。

我必须承认跟张海客斗,我还太嫩了。这不是妄自菲薄。张海客这个人不论是年龄、阅历都胜我太多,我苦苦纠缠,也只是闹了个平手。

而闷油瓶虽然蔫蔫的,但异于常人地聪明,洞察人心,可我想他还是会败。张海客心机再深,也赢不了他。他过不了的是家族这关,他的本性还是善良的、极富责任心的,这些是优点也是他的弱点。他战胜不了的只会是他自己。而张海客就爱利用他人的弱点,再强都逃不掉。

后来在雪山上,我们确实如张海客所料,几乎失去反抗能力,差点儿死在普通猎户手里。可他的亲信队伍却迟迟没有出现,肯定是哪一环出了问题。我怀疑有人暗中帮助了我们,破坏了他的计划,可这人是不是好心就很难说了,也非常有可能再次祸害我们。

于是喜闻乐见的,张海客的b计划也随着长白山的冰雪飘散了。我预料到他的c计划会多预谋一阵,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过没关系,张海客。你以为只有你会用连环计么?小爷我就是靠连环计发家致富的!现在闷油瓶站在我这边,只要小心谨慎,我又怎会怕了你呢?

我应了一声,拍了拍衣服站起来,对闷油瓶道:“小哥,我去看看胖子在闹腾什么,你继续睡吧,我晚饭叫你。”

之后我也没等他回答,径直走出了帐篷,只是在最后回头的时候,看到他正盯着门的方向,并不在看我,眼神却冰冷阴毒得骇人。

我走出去,果然看到张海客站在旁边树林的阴影里。

看到我出来,他用吴邪的脸冲着我笑了笑,我也笑:我吴家佛爷想罩的人,不会让你轻易夺走,尽管放马过来。

七年后,请给我一次机会,换我保护你。

闷油瓶。

第四十七章 不同

那天下午我和张海客在林子里谈了两个小时,这场暗斗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但在未来,却或多或少地,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胖子猪哥父子俩从后山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