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并排坐好。

胖子蹲在一旁,一边鼓捣他那叫花鸡一边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眼睛都笑没了,而猪哥也只知道在他爹旁边摇尾巴,完全不在状态。我偷偷拿眼去瞟身边的闷油瓶,发现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火焰发呆,和平时并无二致。我完全忘了自己还有点儿气,怕自己再说话打扰到闷爷思考,就闭了嘴,于是大家都有些沉默。

直到胖子拿泥巴包好了鸡,架在火里煨烤,闷油瓶才看了眼他的包,淡淡开口道:“摸金符拿一块给吴邪,你也佩一块,有一定驱邪避恶的功用。”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

“当年传说曾有一印十符,其中七符被人毁去,三符下落不明,这些大多是后人所仿,但材质和工艺无差,也有效用。”

胖子听了大喜,赶紧翻他的背包。其实他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光是食物衣物不可能有这么多,这老小子藏了私货大家心知肚明,不过胖子就这习性,我和闷油瓶看了也装没看到罢了。没想到胖子手一如既往的黑,我就看到小件的青铜器在他旁边围了小半圈,至少七、八件的样子。

我正暗自为吴聊默哀,考虑怎么敲胖子竹杠的时候,却看到眼前白光一闪,像是反射的那种光,耀眼得很。我心说什么玩意儿,就看到胖子手边儿放了一个长方形的小小镜子。

我一下想起西沙海底墓的时候,那个“哀家他娘的正在梳头”的经典桥段,忍不住恶寒,心说不是吧,当年胖子莫非真的中邪了?这货可能这几年来,每天都会在夜半无人的时候爬起来,偷偷对着小镜子梳头?我想想就渗得慌啊!更何况现在才发现,岂不是完蛋了,还能有救不?于是我只能试探性地嘲他:“呵,看不出我们胖爷还挺内秀的。下斗还带镜子照照您沉鱼落雁的美貌?”

胖子愣了下,看了看手边的镜子,摆摆手道:“小天真你长长眼吧,这是从前面墓室顺手扯的,还镜子呢,上面刻着花里胡哨的图,看不懂啊,正好我们吴大学士看看是啥。”说着递过来。

我伸手接过,才发现小巧的青铜牌子铮亮如新,可见要么是近代的仿品,要么当时对青铜的保养技术已经达到了顶峰。上面记载了一些信息:入眼看到的那面,应该是牌子的反面,是一副带着地界标识的山水图案,笔画简介、构图大气。我仔细辨别了一下,回想了很多历史典故,发现竟可能是古人想象中当时的古代“九州”。而且这图好像并不是用阴雕阳刻之类方式勾勒的,而是用玉石一类的材料打磨成坚固尖锐的形状,随后异常小心地在青铜上打点,点得极其密集,遂形成了精致至极的图画,将鸿鸿浩瀚的九州集于如此小处,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我被震慑到,目光简直没办法从牌子上挪开,赶紧翻过来,想看看正面是什么,却发现只有几列密密麻麻、笔画古怪的符号用同样的手法刻在牌子上,其他空白处仅仅做了简单的磨平处理。

作为一个曾经搞过拓本的西泠印社ceo,我对古文字很敏感,可这些符号虽然稍有眼熟,我还是读不出意思。

这青铜牌子吊足了我的胃口,也不管什么鸡不鸡了,赶紧滚到一边儿开始自顾自翻译。

前两年在吴家生不如死的训练其实是文武双修,识认古文是必修的,只是古文实在博大精深,我天赋再好、记性再佳,也挡不住上下千年浩如烟海的文字知识。二叔看我实在头大,就专门请了一些精通其中一项文字翻译工作的学者,花了大价钱搞了一个文字图库,存在我的手机里。如果真的需要翻译,打开字库,按特殊规则查找即可,方便得不行。

所以我只花了五分钟就明白上面的是铸刻在殷周青铜器上当作铭文的殷金文,只花了十五分钟就读懂意思,变了脸色。

旁边的两人一汪都看到我的怔愣,胖子没忍住,开口道:“怎么了这是,上面写什么了?鬼故事?”

“是啊,还是真实的奇幻故事。”我苦笑道:“这殷金文因字少,每个字都有很多不同的解释和象征。根据我个人猜测,是皇族隐秘记事所用。我翻译得直白点吧。”

“自三世先人立聚阳律法以来,循吾九代终有大成,得鬼舍利一枚,可续阳命,遂,长生。”

闷油瓶原本平静的目光上移,死死地盯住了我手里的牌子。

眼神阴沉沉的,透着不可探究的漠然。

第五十章 舍利

那眼神虽然未聚焦于我,却盯得我肝颤,索性继续翻译道:“然倾七世人力物力,仅得一枚而已,泽黑,巫医不识,毋食。奉于先祖,谨明此事。另,后辈将研习药石之术,愿有所成。”

我顿了一下,观察了他们的表情,发现竟都不为所动。我又等了一会儿,可就连胖子都不吱声,不知在沉思什么。耐不住性子,我开口道:“胖子,怎么样,听懂没?”

胖子斜了我一眼,道:

“嘿,吴大学士的翻译真和吴聊臭味相投,看胖爷的儿童拼音版:三代祖爷爷,俺是你九代龟孙孙。你立的那个劳什子‘聚阳律法’苦逼了七代人,终于让我得到个鬼舍利。可是爷啊,这长生药太坑了,好硬啊,咬不动,硌牙啊,干看着吃不了啊。我只能在这儿给您个交代了,前人不靠谱啊,后人就得自力更生啊,所以我改考化学长生专业了,拜拜了您呐!”

我一下子笑出声,刚才那股压抑的气氛又成功被胖子击散,连闷油瓶都直摇头。

困扰闷油瓶一辈子的长生再次隐现,就算替石诅咒关系到我自己的性命,但不去深究这斗,怕会成为他心里的遗憾。前两年,我晚上抽烟的时候,时不时会想着破解长生,拉平寿数。想得烦了,忍不住就想,要是闷油瓶愿意,我老死那天,就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然后一枪崩了他,反而轻松,回过神,又会被自己的想法惊吓。其实如果一切结束了,我们幸运地解开了替石的诅咒,到那时他还是命数长久,等我和胖子走了,他又孤身一人于世,颠沛流离,我实在不忍。

“小哥,按照国际惯例,我们还是得下去一趟看看,至少要找到鬼舍利,才算不虚此行。”

闷神还没表态,反倒是胖子先挥了挥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拆开后倒出了一枚黑色透亮的小件石头,有些许棱角,但整体上来看却是个难得的椭球型。

“天真,这也是胖爷我从同一个狗洞里掏出来的,本来以为是什么冰种黑曜石之类不值钱的货色,谁想握在手里冰凉,我也就顺手给它刨出来了。看来就是那舍利了,你看看。”

我点头,心说胖子好助攻,便接到手里细瞧,入手果然冰冷得不似常物。

初看,那不过是一块很浑然天成的石头,黑色不纯,有些许透明,但透析度很差,就像旅游区地摊上一把10快的那种玻璃货色。我掂了掂,发现有些分量,可仍看不出有何不同之处,于是认命地递给闷神。

闷油瓶从我手里接过,放在手心细细研磨了一圈,拿黄金二指往上面一搭,突然稍稍皱了下眉,我看得心里突突跳,就见他拿两指夹起鬼舍利突然往旁边烤鸡的篝火里一丢,隔了十数秒又迅速地探指一挑,我和胖子连他手上的动作都没看清,石头就又回到他手里。

他夹起烧烫的石头冲着太阳观察内部,好像看到什么,略有疑惑道:“药丹?”

我凑上去,他把舍利转了一下,方便我看。

内里的形状还是有些模糊不清,但比起刚才好了太多,我一下就发现舍利正中,有个圆球型的淡蓝色物体,在阳光折射下才略微显出模样。

眯了眼细瞧,有什么念头在心里闪过,马上就觉得越看越眼熟。我闭上眼竭力想抓住那个一闪即逝的念头,竟猛然想了起来。

这个圆球,有些像……像地球?

其实如果让一个不明前因后果的普通人来看,他应该很快就能猜出来。可我们竟然在一个可能远达商朝的斗里发现了一颗内藏地球概形的石头?换谁都不信啊!更何况虽然中国古代最早提到地球是圆的,也是后朝东汉时,天文学家张衡才有“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的说法。

也就是说,虽然当时吴聊他们得到了这鬼舍利,模糊地见到了他们所在地球的真身,自己却无法理解,只以为是实心花纹之类,不得其谜。

不过这也太玄了,我心说我的人生又从倒斗暗恋组变成玄幻修真三人行了?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不论这鬼舍利如何炼成,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可能是古代人类故意所为了——当时根本不会有人掌握宇宙层面的知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某种无形的规则正暗中束缚、控制着这个世界。

我不知这是否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神明。”可这就推翻了贯彻世人思想的唯物主义,也引发了另一个我一直在想的悖论:如果真的有造世主(就像天弦,我一想起他就没脾气了),那么是谁制造了造物主?是谁给他赋予天地规则、拥有一切知识的力量和职权?

这么想下去,完全无解。

随着温度下降,里面的地球逐渐消失在舍利中央。我看着它,有些头疼,就把自己的想法共享给胖子和闷油瓶。

胖子拍了我的肩,道:

“算了,别自己跟自己较劲,你看看终极,想想替石和它那些乱七八糟的诡异限制。对了,还有小胖。哪一样是普通人能想像到的?”

我咬牙点头。闷油瓶看了我一眼,道:

“吴邪,你握着它,什么感受?”

“温凉,挺舒服的。”

“你呢?”闷油瓶目光转向胖子。

胖子抓抓头,道:

“不是吧,小天真你那是熊掌吧?明明冻手啊,不然胖爷也不会拿纸包上。”

我皱了下眉,心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是闷神开了金口:“我想,这石头里可能饱含了一股较为可观的生命力。”看他的表情,好像自己也并不确定。“或许,利用得当,对替石诅咒有很大帮助,甚至可能根治。”

我和胖子听得眼睛一亮,心说这也行,狗屎运踩正了!正高兴间,却看到闷油瓶又摇了摇头,道:“这种方法并没有先例,危险性很高,我无法预料结果,服用方法也是猜测。是否试试,要看你,吴邪。”

我心说你都不顾虑自己的生死,我还能掉链子放弃难得的线索和机会么?

便抢在他之前一把拽死了他的右臂,道:

“嗨,如果真的出事,小哥不得当我垫背么。我吴邪一介闲人,小哥你给我陪土才是屈才,试试总归是次机会,我不会不识大局的。”

闷油瓶盯了我一会儿,突然把头转了过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就是感觉他终于心情转晴了。我有点儿高兴,又有些忧虑。心说他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吧,怎么最近心绪不稳,这情况实在不常见啊。

“进帐篷,有什么异动也不要打扰。”

胖子一骨碌爬起来,从旁边装备里挑了把短冲,大马金刀地往帐篷门口一坐,道:“得嘞,您老放心,一个蚂蚁都不带放过的。”

之后发生的事似曾相识,但却和上一次又完全不同。

帐篷门一关,闷油瓶便走到我身边,在脖子上轻轻一挑,把替石项链勾了出来。说也奇怪,替石一靠近那鬼舍利,竟开始隐隐变热,直到烫手的地步。

我一乐,心说有门,就想看闷油瓶怎样才能萃取舍利里的生命力为我们所用。

闷爷也不顾烫口,低头就将替石含在嘴里,然后示意我含进鬼舍利,那东西温凉,我自觉比替石好入口,便乖乖含在舌下。

“靠过来。”

我闻言愣了一下,才往他身边走,不过可能是替石太烫了,闷油瓶受不住,我还没走到他身侧,他竟然向我这儿快走几步,脖子一伸,迅捷准确地吻住了我!

这你妹的确实似曾相识啊,前两天才刚发生过。

我有些愣神,但也知道大局为重、乱动误事,就直勾勾地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只感到唇上滞麻的触觉。

可这还不算完,他缓了一瞬,竟然贴着我嘴唇道:“张嘴。”

我心说大哥你故意的吧,卧槽,还换角度?!这就是传说中的“嘴唇厮磨”吧?诶呦喂,要了爷的老命。

这么想的时候,嘴和牙关已经条件反射地张开了,他的舌头一下挤进来,带着异常滚烫的温度,我这边舍利的冰冷马上和他那边替石的滚烫形成了极先明的反差,我被激得猛打了个哆嗦,人就有些懵了。

他在我嘴里倒挺安然自若的,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