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篝火旁坐好,细细去观察那舍利,它已经变成了一颗没甚光泽的普石,里面的地球再也看不到了。

我细细感受了一番,全身竟然轻了很多,前两日的伤口也不再疼痛,精神异常振奋。我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就从旁边扯了片树叶在手里攥碎,凑到鼻底去闻,竟然真的闻到了那股隐隐清新的草木味道。

鼻子好了?!难道这真的有用?我按捺下起伏的心情马上去观察替石,却发现它反而没什么太过明显的改变,看来诅咒并没有终结。

正和胖子纠结着,闷油瓶从帐篷里慢慢走出来,坐到我身边,神色间也精神了不少,胖子啧啧称奇,说我们俩是吃了伟哥。

我心说吃了伟哥还肾虚呢,哪里有这么绿色环保无公害。随后就意识到关注重点错了,开口问道:“小哥,你感觉也很好吧?我鼻子痊愈了。”

闷油瓶看着我,点点头,道:

“确实蕴含着生命力,可并不多,我大致感受下来,只能多拖延几日。”

“什么?几日!单数?”

“嗯。”

说实话我还是有些失望,强打精神道:

“不过也算有所收获,我之前留意过破解诅咒的方法,可因为鲜有人使用,基本没什么线索。这只是一颗,只要我们能找到足量或是从制作方法上总结一些经验,说不定对于破解诅咒还是有很大助益的。”

闷油瓶摇摇头,道:

“或许没这么简单,只能尽力了。”

胖子耐不住性子,道:

“得了,别磨叽了,到头来这斗还得让胖爷我临幸一次不是,我昨日夜观星相就知道!连装备都收拾好了,一点儿也不寒颤,咱赶紧麻溜儿的下,再等等可天黑了。对了,我在前面墓室看到个‘后母辛’青铜觥,那质地做工,啧啧,可就是嵌在墙上,不知道有没有坑死爹的机关,这次就劳烦小哥你啦。”

闷油瓶没什么表示,整理装备去了,但我知道他默许会帮忙。这次出门之后,不只情绪,他莫名亲和了太多。

考虑到地形,我们将装备尽量压缩并打理成长扁型捆在身后,衣服也尽量穿少些,能方便行动。这种只能爬行的狭长墓道极其少见,胖子也没有太过深入,只是说一部分棺被开了,一般开棺旁都有尸体,衣服有些都烂光了,有的还能看出是不同朝代的。前面墓室的尸体曾被人集中过,但那个人后来可能也死在其中了,尸体并未被运出,烂成一坨了。再深,胖子才不傻,也没进去过,所以具体除了这斗是葡萄串式的左右分层结构外,里面是否不干净都不清楚,再加上空间太小,无法迂回,如果短兵相接,估计我方很不利。

这么一想,我还是有些紧张。

我们用了饭小睡一下,休整了一会儿,闷油瓶只说了句“跟紧我。”就带头进去了,我夹在中间负责与外部联系和灯光,胖子殿后,趁着天亮开始了这次诡异莫测的三人倒斗行。

墓道里还是该死的窄,很安静,只能听到喘息和衣服摩擦的琐碎声音。这回胖子对吴聊已经没脾气了,干脆闭上嘴慢慢爬,他儿子睡了半天,现在很有精神地在队伍里蹦跶,我有几次差点儿抬手压死他,后来忍无可忍一把拎起来甩到他爹脸上,胖子摸摸他的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他放在自己头上让他抓好,也不拍秃了,世界这才安静。

我们经过第一个岔路口时因为已经调查过,所以直接选了正道继续前进,这次倒爬了不远,就进入了第二个岔道。这个洞口还是开在上方,可并没有那个直角,只是个斜坡,直插进黑暗中,算是胖子的福音。

闷油瓶带了头灯最先两步蹬墙窜了上去查探,仅仅几分钟,就闪灯表示安全,我握住他的手借力轻松地翻了上去,再合力帮胖子上来。

这个墓室规模也不算太大,比第一个稍有过之,期间的陪葬品简直一地狼藉,小件基本扫光,大件不方便搬走的,扔得遍地都是,胖子大卖先辈是浪费资源的直娘贼,可劲心疼明器。

我去四周看了看,石壁上并没有壁画之类的象征性叙事板块,可从陪葬品的数量和品质上来看,又一点儿都不寒酸,实在有些诡异。

“吴邪,过来。”

闷油瓶在早被开启的青铜棺椁前叫我过去,指着翻倒的棺盖,我一看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心说闷爷您自己难道看不懂么,还抓我当苦力啊,但还是心甘情愿地走过去弯腰去照。

“术业有专攻,古文字我能看懂,但很艰涩,不方便,由你来更有效率。”

我没想到他能出言解释,愣了一下没能开口,不知道怎么不敢看他,埋头乖乖地细读墓志铭。

第五十二章 墓群

时隔了不知多久,板上的字迹竟然依旧清晰可识,只是凑近却能闻到一股很怪异的味道,熏得不行,现在看来可能是当时的某种未能流传的保存方式。

这种文字意义繁杂,我稍微花了些时间才转身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简单地叙述了该棺主人的生平。他正处开代起步的时代,一生历经图强,可惜在位时间太短,只有一年。这也算古时的墓志铭,着重描述了几个他的要绩和妻妾家族,但也就这样了,并没提及长生之类的意向。”

“不过,这是太乙商代王的棺。”

“卧槽,商朝的?!”胖子惊呼。

“是,就是那个没什么史料记载的商汤之子。”我道,心里有些暗惊,没曾想这么久过去,群葬的墓竟然还在,更何况从这斗可能的规模来看,这唐唐皇族竟明显不是正主。

其实这种结果也算意料之中,闷油瓶嗯了一声,就转身去细查石室各处,猪哥凑在他脚边闹腾,被他弯腰拂了一把毛就乖乖地去蹭胖子裤腿,他爹又正在旁边的陪葬箱里倒腾一些小物件,乐得眼睛都不见了,哪里还管他儿子,也随便撸了一把猪哥的毛把他打发了,猪哥挺委屈的,只能在棺材后边翻着肚皮睡着了。

我一看没有壁画,便走到闷油瓶身边想观摩一下道上一哥的专业操作,他正检验那具棺椁。因为早早开过棺,内里的尸体已经与尘灰化为一处,看不太清骨架姿势了,要说起尸,等他下辈子死得冤点儿再说吧。

我放松警惕在旁边揣着手看着,替他打灯。闷油瓶倒也不下手,只是站着细细看过去,我正佩服他那眼力简直跟红外扫描仪一般,就看他摇摇头,道:“和第一间墓室的没有区别,当时应该是由同一种模具图纸打造的。这样没有意义,直接去胖子找到舍利的那间墓室。”

闷神的意见傻子都知道是必须采纳的,于是铁三角搬师继续往前爬——那个过程简直惨不忍睹,我可能因为药力有所残余,还算有些力气,只是膝盖上最后只能垫了些东西,不然肯定已经磨得血肉模糊,而胖子就惨了,每到拐角必卡,后来磨得手臂都青了。墓道里一成不变,又不是鬼打墙,也算安全,我和闷油瓶就总是趁机以等胖子为缘由休整,伸长腿坐在前面挺惬意地说笑,虽然大多数还是我在絮絮叨叨,他面无表情侧耳听着,也算我们相处的经典模式了。

到那个墓室时连我也不行了,感觉手脚好似不长在身上了,坐了一会儿想甩着活动一下,却觉得像有蚂蚁在四肢上噬咬,动一下就难受极了。我这些年在斗里经常为了躲避危险猫在犄角旮旯里静待,知道这是长期弯曲用力,气血滞怠的症状,就忍着不适想做套特殊的体术缓解一下。

可我还没什么动作,就看到本来已经往棺椁去了的闷油瓶不知为何又折了回来,和我对视一眼,我觉得奇怪,道:“小哥,怎么……嗷!”

这一嗓子虽然是因为闷爷突然扣指在我膝弯某个不知名的穴位猛击才嚎出来的,但并非是因为那股疼痛,反倒是惊吓居多。我膝盖一软,人就往下倒,赶紧发力想蹦开,但被闷油瓶提着肩膀扯了回来。

神奇的是,那条腿上气血不畅的酸麻疼痛好了许多,基本没什么大碍了,我心说闷油瓶去当外科医科生肯定会很牛逼吧,干什么都是好苗子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胖子本来已经一个人摸到里面了,被我这一声吓得,回过头使劲瞅:“什么情况?!”说完,便看到我被闷油瓶揪着。胖子切了一声,道,“家暴啊这是。”

我们压根没理他,赶上去细看那副棺椁,这个没有例外也是被开过的,胖子说他往前爬了好久才看到过没被开的棺材,那旁边没有死人,陪葬品也不曾被动过,他没敢爬进去,就正确地浪子回头了。

棺材上依旧有字,比第二代更多,可棺材里却没有骨架,只是摆了块牌子,上面用不同的笔法注明了棺主身份。我本来就喜欢拓本,但杭州的西泠印社里大学毕业那会儿太穷,收不到好货,就天天上网去查着看或者到三叔那里去蹭着玩儿,现在想来也是段值得回忆的日子。这板上的字竟然看起来眼熟,我稍微回忆了一下,却没想到,或许是记错了。

我摇摇头,翻译了第一列:

“‘太戊,雍己弟,勤政修德,治国抚民,颇有振作。’小哥,我想这是伪棺无疑,只是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商朝的帝王排队合葬我还是想不明白。”

闷油瓶点头,道:

“或许正是为了记载家族密史才另开伪墓。”

我道:

“这一代皇帝,我倒知道一些。这个太戊继位时还是个少年,不勤于国政,整天只图享乐。在他继位第七年时,王宫的庭院里长了一棵桑树,长棵桑树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这棵桑树下又长出了一棵楮树,七天的时间里就疯长了,长得很大。这本来是植物生长过程中的偶然现象,换现在也不作为怪,人类生的怪物都多更何况植物,可是在商代的时候人还没有植物学知识,就把它看作是妖魔鬼怪。”

“这个少年国王很怕。他的大臣伊陟(估计是伊尹的后代书上没有考证)就说:臣听说妖怪胜不过德,大概大王在治理朝政上有什么缺德之处,所以才会出现妖怪。如果善政修道,以德治民,自会免除祸害。这太戊一听有道理,果然一改前非,勤于朝政,修德治国。而这种不是正常生长的共生树木,长到一定时候会自然枯死。太戊以为是自己修德治国以德压妖的结果,就更相信了。可惜后来病死了,貌似是葬在内黄了。”

“所以,这皇帝本来就有一个很不错的陵墓,我看爷爷笔记那会儿,对陵墓很感兴趣,曾经查过,据说是占地百亩,前后分区,规模宏大,布局奇特的大斗。你们看这板子上的字雕刻精湛,字迹清晰,笔法变化多端,刀工娴熟,骨刀坚凝,堪称一绝。确实是皇室工匠的手笔。”

“至于安阳的殷商则是后来商世祖(盘庚)子旬迁都,才有这样的遗迹的,我估计这合墓应该是他那代之后才建立的,里面的棺椁可能有大半都不是皇帝真身。而这样大规模的建墓在史料龟甲上却不曾记载,看来确实是为了隐藏家族密史,从而故意有所隐瞒。”

“还有,据古书上说这是商朝三十帝里继位时间最长久的了,足有75年,从刚才那个故事就能看出他很相信仙鬼邪说,再加上人老了未免患得患失,这长生由他发起……我们的线索就对得上了。”

这么长篇大论地一分析,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讲得挺有道理,就笑笑,看他们什么反应。

胖子递给我一瓶农夫山泉,道:

“诶呦喂,来来来,快喝口水。我们家小天真真是长大了,你看看这讲得博通古今、口沫横飞、头头是道的,洒家甚是欣慰,真是我家有儿初成长啊,可以嫁了!小哥,你说是不?”

说着胖子不怕死地把手往闷油瓶肩上一拍,冲他笑,我本以为依闷油瓶的性子是不会理他这种玩笑的,没想到闷爷看了看我,竟然真的转向胖子点了点头。

我心说你丫的到底是认可我的能力,还是说我能嫁了啊?

但不可否认,还是有股很浓的成就感让人雀跃——毕竟是道上一哥闷神的认可称赞。

我飘飘然地在胖子屁股上踹了一脚。

心满意足。

第五十三章 聚阳

“根据有关记载,长生的确是在他这代有了结论。”

我顿了顿,闷油瓶和胖子知道说到重点了,便凑近听,我继续道:“这里详尽描述了他们七代间谋划遵循的‘聚阳律法’,也就是刚才那块小牌子上提及的长生核心。说实话,我觉得这上面记载的实在有些玄学,不知是真有其事,还是后人夸大。”

“上面说他们活了75岁的那个祖先后半生都一心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