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长生,妄想羽化登仙,后来他的手下里有个据说道行深不可测的巫医邪官,他为了重赏告诉了祖先一个制造长生契机的办法。”

“首先,他进言规劝皇帝大招兵士,除了生产、维持国力的保留人口外,最好全民皆兵。然后不断向国境接壤的部落外夷挑衅施压,让他们忍无可忍举全族之力向王朝抗争宣战。皇帝密令,让将军们用拖延战法,把敌人引进腹地再击败,使部落外夷人远离故乡,死不得所。与此同时,皇帝又暗施计策,使得己方士兵在能维护本国安危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多死伤。”

胖子插嘴:“卧槽,有病啊这货,自己国家的兵力也不爱惜?”

我扭头看了棺椁一眼,继续道:

“别插嘴,皇帝本就万人之上,百姓在他眼里,比起长生,又如何?他之所以如此布置,是为了后续的一个残忍的皇室阴谋——连年战乱中,当代皇帝将战争的罪责推给周边部族,说是他们试图谋反,从而安定民心,主导他们的思想导向。又当着百姓百官的面下了一道法令:不论战场在何地,身为人皇,他不允许本国将士们身死他乡,从今往后,每个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们的遗体,都将被运往一处圣地埋藏,皇室会请最好的巫士为他们赶尸,让他们魂归故乡。同时,为了惩罚周边部落入侵敌人生前的恶绩,他们的尸体将一同运回,曝于一处,以安抚牺牲勇士们的伟伟英魂。”

“这,也就是牌上所说的聚阳律法。只不过这个名字只在皇室内部流传,对外,他们称之为‘凯旋法令’。这法令曾经被千千万万家里有人战死的百姓感恩戴德地歌颂,民间甚至流传出很多用来感激赞扬‘明帝圣君’的儿歌民谣。”

“当然,这一切只是让皇室双赢的巨大骗局。之所以这么做,是由于那个巫医邪官告诉皇帝:天有天道,物极必反。若想长生,只能聚齐一股磅礴浩大的怨毒阴气,当这股怨气黑暗到一定程度,就能反死为生,赋予活人长生的能力。”

我看到闷油瓶皱了下眉,可一言不发,只能续道:“根据那个巫医邪官的进谏,这股阴气只能来源于万物之灵——人类,才够精纯。而且,生前越强大越正气,死得越冤惨壮烈,死后凝成的阴气才越有效用。皇帝一想,战死他乡的敌人和为国战死的将士,生前正是训练完备,肉体精神都强大于常人的壮年汉子,死法也大多惨烈不甘,正好合适。于是谋划发起了这持续七代的长久战事,又请那懂得风水的巫医邪官挑选了全国阴气最盛的地方作为‘圣地’积尸,以阴养尸,期盼能结成不老丹。”

“可惜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是当时的皇帝无法解决的,那就是人口。当时的商朝毕竟只是起步,休养生息没几年,人口实在太少了,维持国力和生产后,能动用的壮年寥寥无几,而聚阳需要的尸体、怨气太多了,直到那位皇帝身死,这一计划都没能开花结果。后来这一阴谋就由后代继承。”

“不知多少年之后,尸体怨气越聚越多,这极阴的地方终于发生了异变。后续的尸体有些在彻底风化腐烂前,发生了尸变,变成了所谓‘活死人’——我估计就是我们概念里的‘粽子’一类。而恐怖的是,这些粽子不止对踏入积尸地的活人产生捕猎的欲望,他们自己也会自相残杀。这有些类似于领地争夺或者强者为尊,最后,终于在第九代才有所成果,他们里有一只吞噬了其他所有粽子,成为了‘鬼尊’,说得通俗点,就是‘粽王’。”

“九代皇帝就根据流传下来的记载,派人围攻那只粽王。那是一次规模雄伟但不为人知的官倒,因为武器简陋,耗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才成功杀死他。粽王死后,如当年巫医邪官所预言的,竟留下一块奇异的黑石,被皇帝起名‘鬼舍利’。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可能冥冥之中,自有规则,长生这种逆天之行不被允许,所以虽然九代皇室费尽心力研究如何服用这比石头还坚固的舍利,可最终毫无所得,这长生计划就此搁浅。”

“九代皇帝依旧没有死心,将‘鬼舍利’留在墓中作稀有陪葬后,转头开始耗费国力钻研药石之术,也就是改行化学了,希望能通过嗑药,让自己长生。”

我长吁一口气,总结道:

“这就是上面记载的长生,当年的皇室阴谋,毒害了那么多人,自己没得到任何好处,没想到最后却福泽了我和小哥。这事说来也实在可叹可怜可笑。”

没人搭话。

虽然事情总算弄明白了,可我明白大家心里反而更不舒服。皇室隐藏的丑闻数不胜数确实在意料之中,但亲身得知这样不为人知的阴谋、私欲,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半饷,胖子才摸摸鼻子,踹了一脚旁近的棺盖,道:“乖乖,这皇帝老儿也太缺德了,要我是那些老兵的家属,知道这破事儿,我能拿鞋头子抽死那群没人性的玩意儿。”

确实,当时多代将士嗜血拼杀本以为自己为国为民、死得其所,但事实上却是因皇室的一己私欲,实在死得太冤、太不值。

我偷眼瞄了一下闷油瓶,发现他竟然已经走到墙边坐下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氛有些压抑。

我突然想起,曾在闷油瓶的绝笔里看到他提过自己曾在抗战中反抗过命运,但没能成功。

也就是说他曾经切身地经历过那场残酷阴暗的民族斗争,甚至可能因为身份原因,被张家派到战场上浴血杀敌。现在他的记忆恢复了大半,那么那种阴暗杀戮的记忆是否也随着他的身世和宿命一同回归了呢?

战争可以只因统治者的短浅、自私而起,但祸害的,却是整个时代。

或许闷油瓶正在回忆那段经历。

我虽然不曾亲身体验过抗战,战争的残酷、那个时代里个人的身不由己,我也只能想像其中的冰山一角。

但只需要想像到其中苦痛的万一,也足够我心疼。

第五十四章 再探

我悄悄叹了口气,放下背包,道:“暂时休整一下。”

其实我挺想凑过去跟闷油瓶谈谈心的,若是他心里不安或是难受,没准我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开解一下,但我又担心如果自己现在过去叨扰会惹他厌烦。

我也算有些自知之明,发生了太多后,我曾站在闷油瓶的角度,以一个标准的道上狠角色的目光,重新打量过当初的自己——简直惨不忍睹。我估摸着,闷油瓶当时虽然不说、也不显露出来,可对我的第一印象估计不是“一个傻逼”就是“死皮赖脸拖油瓶路人甲”,而我又想到后来闷油瓶竟能在心里把我升级成“好友”乃至“重要的人”,心里忍不住有些庆幸感,简直是感恩戴德。

说实话我这人性子本就纠结,用胖子的话说,就是有事没事儿爱瞎琢磨,还一个劲就替那么一个人瞎琢磨,我知道这习惯不好,可依旧抑制不住。

胖子在右边黑暗里悉悉索索跟只肥老鼠似的折腾,我皱着眉靠在墙边,想烦了就伸手去包里摸了一条德芙黑巧克力掰了一块扔嘴里补充体力。

不过很意外的,我看到闷油瓶站起身,径直向这边走了过来,停在我面前。我仰视他,心说小样儿终于憋不住了,瞅这架势,难道是打算从幼时尿过几回床直到他初识我这期间能想起来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想到这我一喜,赶紧把耳朵竖起来,讨好地掰了快巧克力递给他。他愣了一下,竟然直接伸嘴从我手里叼过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我感受着刚才指尖的温热吐息,正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儿烧得慌,就听他道:“舍利效用微小,说明粽子不够强。聚阳或许是诅咒唯一的突破口了,我不想放弃。”

我心说这货怎么跑题了?默契呢默契!但我也知道是自己又想多了,只能跟着他的思路道:“小哥,我不太明白,按理说虽然是古时,人力物力稀薄,利用率也不高,但毕竟是举全朝之力历时七代的粽王精华,为什么只能抵我们俩几天的命?这也太贱了吧。”

“死亡和生命本质就不同,何况……”闷油瓶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道:“诅咒的对象不只是我和你,还有整个世界。”

也对,在多年前,我还未能认识他的时候,维护终极的重任就交到他手上。随之而来,他必须对整个世界的生命负责——即便这个世界弃他于外,即便他早就和世人没有任何联系。

可他还是承担了一切。

不为人知。

。……

“嗯……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革命策略需要从‘躲’粽子升级到满世界‘找’牛逼粽子单挑爆石头续命了?”

闷油瓶冲我微微点头:

“越厉害越好。”

胖子刚蹿过来旁听,忍不住翻着白眼竖大拇指:“有点儿屌啊!以前都是见了牛逼粽子我们跑,现在终于风水轮流转,变成我们追着粽王跑了么?!话说胖爷我上辈子倒底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碰上你们俩啊。不过正好能让胖爷风光一回,啥话都别说了,搞起!”

这种方法虽然能看到延缓甚至破解诅咒的希望,但极其凶险自不必说,我有些感动,拍了下胖子的肩道:“那行啊,有大名鼎鼎的倒斗界肥王子在,我还能怕不成?待我们铁三角里最牛叉的胖爷号令弟兄千千万,一马当先直捣黄龙!”

“诶别,我哪敢抢你家小哥风头?”

“胖爷过谦了,您请,我等无名小卒在旁观呐喊助威就行了。”

“呦,我哪比得上吴家佛爷牛逼啊。”

。……

闷油瓶看我们在旁边插科打诨地闹腾也不搭理:“继续往下走,彻底查清。”

我闻言考虑了一下,对胖子道:

“听小哥的,接下来虽然凶险难测,但如果真的错过了九代之后可能研究出来的长生秘法,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胖子,让你儿子给外面送个信,我会写亲笔纸条,把条子叫进来帮忙。如果猪哥闹脾气就告诉他,等我们出去,给他10根棒棒糖作奖励。”

胖子应了一声,突然道:

“怪了,小胖呢?”

我闻声四下寻摸了一圈,还真没见着猪哥,猛地想起最后一眼看到躺倒睡着的猪哥,是在第二墓室的棺椁旁,估摸着我们是把他落在那儿了。

我不负责任地挥挥手:

“算了,我们先往前看看。”

进来的路上,我们在其他墓室仔细查看过尸体,大部分都烂成一坨。在能识辨的尸骨中,有一小部分是明显起了内哄自相残杀的人,他们的骨头上大都有刀痕,至于其他的,身上则鲜有痕迹。

我们继续爬下去,在最后一个开棺的墓室里寻到了一些身着制式登山装的亚洲人,死了不久,尸体只是逸散出腐臭味,长出尸斑,可能是最后一批被派下来搬运探查的日本人。

我观察到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穿着的登山服颜色不同,以趴卧的姿势倒在离墓室口最近的地方,我知道他可能是领队,就拔出匕首割开了他的衣服。闷油瓶上前脚尖一勾,把他翻了过来,正面冲人。

他没有任何外伤,却死得极惨。张口瞪目,眼珠暴突,虽然眼珠已经浑浊了,但仿佛充满了生前最后一瞬的不可置信和绝望。我眼尖,看到他的颈处动脉和嘴唇都青紫得可怕,恐怕内部毛细血管已经尽数爆了。

胖子拍了我肩一把,阴恻恻道:

“看这德行,死得太丑,身上又都没伤,难道是……吓死的?”

我考虑了一下,补充道:

“或许吧,而且你发现没,这些人曾经把前方墓室的陪葬品集中起来塞进包里,而那些包现在都整齐地放置在墙边没被动过。”

“也就是说他们遇到了什么变故,团灭的时候情况实在太紧急,所以逃命时没人想着贪钱?”胖子接口道。

“对,还有,他们的头部都冲着墓室入口,可散了一地,身上的匕首都没来得及拔出。可见那个威胁让他们连拼死反抗的心思都没起过,就在挣扎中死去了。可到底是怎样的危险呢?如果是粽子,就算再厉害,他们这么多人也理应有能力反抗啊。”

我想了想,不得要领,就转头问闷油瓶:

“小哥,你有什么发现么?”

闷油瓶摇头:

“前面就是从未有人去过的区域了,提高警惕。”

说着,他抽出腰间的黑色狗腿,带头向前走去。

第五十五章 残渣

我正站在第一个未开棺的墓室中打量。

这间墓室意外的干净,甚至可以称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