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的“朴素”,四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房间靠后的墙边静静地安置着一口棺椁,跟前面的依旧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别。

胖子虽然爱美人爱明器,但更爱命,看闷油瓶没有动作,就很尖地猫在后面观察情况。

闷油瓶在入口的四壁摸索了一圈并细致地检查了地板,走过来摇摇头,意思是没发现任何机关消息。——虽然是个伪墓,可既然建造此处的目的是埋藏皇室辛密,那么最基本的机关即便用来装装样子也应该配全。

胖子点了根烟端起枪,说什么让我们无后顾之忧,就跑到墓道口偷懒去了。我紧跟着闷油瓶的步子慢慢靠近棺材,棺椁附近都是暗灰,透露着腐朽神秘的古旧气息。

闷油瓶隔了半步观察了一下就径直走上去伸手盖在了棺材的一角上,我怕自己碍事就离得远一些看着,可突然就发现了一个不曾注意到的小细节:按理说除了悬棺等其他较为特殊的埋葬方式,通常的墓葬棺椁都是“底平而稳谐”求的是“接地气修地仙”,可这棺材只有四角落地,下面好像有条不宽的缝隙。

难道下面又有老套路的密道或者密室之类的?那么也就是说刚才的墓道侧壁后还有平级的空间?

我皱了下眉,觉得可能要坑爹了,就俯下身整个人趴在地上想探手去摸棺底的地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可刚一伸手,就被闷油瓶抬手挡了一下,我趴地上看着他,他摆了下手,道:“我来。”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闷油瓶的专业技术不是我半路出道学几年就能比肩的。我站起来给他打亮,看到他俯下身顺着棺椁的底部边缘摸了一下就伸手去摸棺材底面和地面。

我看着他的手臂慢慢伸进去,猛地听到“咔”的一声,好像是骨头错位的摩擦声!我一惊,想都没想就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臂,怕他被什么东西拽下去。

他偏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把手臂慢慢抽出来——期间我又听到几声“咔吧”的骨节错位声——我低头去瞧,他那手简直完好无损、白里透红。

这下就有点儿尴尬了,我赶紧放手,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小哥,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下部是凹的。”他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道:“正中的部位,棺底和地面都往下凹陷。没有机关,不合常理。”

我心说原来那“咔”的一声,是闷油瓶为了探查那下凹部分的地面缩了骨啊,就问:“那棺椁本身能感觉出有联动式机关么?”

“没有伤害性的,但棺口只能一次性揭开。”

我没听懂,他解释说自己能试探出内部有个十分简易的蓄力式支架,只是用了最常见的杠杆原理,有些类似于弹簧的作用。没有任何的杀伤性,却能在开棺时被触发,一下就把沉重的棺盖弹开。

我纳闷,心说什么情况,这吴聊也太好心了,简直是方便开棺一条龙服务啊,他就这么想让后人瞻仰遗容?我想了想,觉得现在倒斗这行真是越发不好混了,又是钻狗洞,又是让我们看着普普通通的棺椁和满地死人,就是不敢开棺,这吴聊肯定是想憋死造访者。

我啧了一声,道:

“没事,时间还够,前车之鉴太多了,我们怎么说都没必要冒险开棺。我的意思是,再回一趟上个墓室,那里开棺的年代比较晚,或许还有蜘丝马迹能留下。”

这个建议受到了胖子的反对,但在得到闷爷首肯后正式执行。我觉得在这种地段再兵分两路并不明智,便死拉硬拽着胖子继续钻狗洞往回爬,不过过程依旧惨不忍睹,我估计等这趟斗出去,我看到自家的浴室下水管道口都得觉得膝盖疼。

回程到一半,我们捕获了一只慢悠悠踱着步找来的野生猪哥,终于满员,携家带口地回了上一间墓室。

其实这里的棺椁已经被我们检查过一遍了,这次只不过更为细致。

棺盖果然不是半盖在棺上的,看位置是被弹开来砸在了后侧靠墙的地上,也不知是什么机关,时隔这么久仍有这么大的力道。

我们围上去,闷油瓶敲了一下棺壁侧耳听了声音,又探查了内棺的平坦棺底,摇头表示没有夹层或机关。

前后线索一下就断了,这斗既没有凶手血尸,又没有险毒机关,那么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进度停滞。闷油瓶依旧没什么表情,站在棺前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像我和胖子就不行了,集体感觉背上刷刷地往上冒凉气。

胖子耐不住这墓室里没人说话的沉重空气,拍了下我道:“难道是那个?”

我看着他伸手指在脑袋上打了两个转,纳闷道:“什么?”

“啧!阿飘啊!不干净的东西,就像上次云顶里那个大头尸婴。没准,我们看不到它,它啊,却正在你头顶的天花板上吊着直直盯着你!”

尼玛胖子那尾音还是颤的,我这人不拼命的时候,胆儿还真不肥,想象力又不是一般的好,被他这么一忽悠,就真的感觉有一双阴毒血红的眼睛,正躲在墓室里手电光圈照不通透的地方,默默看我。

我寒毛都竖起来了,炸着毛不由自主就挪步往前,向闷油瓶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等反应过来被胖子匡了的时候,已经快贴上闷油瓶后背了。

我心里唾弃自己单独下了不少斗,可一点儿没长进,关键时刻,只要身边有闷神,马上潜意识里就已经萎了。

胖子落井下石的奚落还没出口,闷油瓶突然道:“不会,如果有不干净,他会警告的。”

我们集体顺着闷油瓶的手指围观正在拿后腿儿慵慵懒懒瘙痒的猪哥,他看到我们注意他了,还以为到饭点儿了,直摇尾巴。

我扶额,心说这货真的靠谱么?但又不能不信闷油瓶的话,于是只能道:“胖爷,您犬子真牛!”

胖子还挺得瑟:

“那是,来,小胖,表演一下!”说着拍了一下猪哥的小屁股。

这本是玩笑之言,谁曾想猪哥竟然像听懂了一样,站起来溜达过闷油瓶脚边,径直向棺椁去了。

我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猪哥先绕了棺椁一圈儿四下嗅了嗅,然后就往回走了,我心说小样儿,不行了吧。就看到他走到闷油瓶脚边儿停下了,突然伸嘴叼起闷油瓶的裤脚,二话不说往棺材边儿拽。

闷油瓶低头意会地随着他来到棺椁边儿站定,猪哥顺着闷油瓶的裤腿就窜上了他的肩膀——这个位置他可一直没敢呆过,不过这次闷油瓶竟默默纵容了他。

这棺椁其实是有套棺(外棺)和内棺组成,敞了盖子后,就一览无余。猪哥胆儿不小,借着闷油瓶这块垫脚石跳到了棺沿上四处嗅了一下,猛地“汪”了一声,冲着闷油瓶摇尾巴,然后亮了爪子去挠内外棺的接缝处,那里有个不到指宽的缝隙,黑洞洞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闷油瓶俯身探指在那缝隙上扶了一下,打亮手电往里照,我心说卧槽,不是吧,简直神犬啊,看来以后不能喂批发狗粮了,顿顿带他去金钱豹吃自助算了。

我正看着猪哥在那儿扬威耀武,就听到闷油瓶的声音:“不对,过来,帮忙把内棺搬出来。”

第五十六章 化验

闷神这一句话就花了我们将近一个多小时的功夫。

由于内外棺之间的缝隙特别窄,使人无法借力,我和胖子拆了各自背包里的实心登山工兵铲,将铲头砸平,一左一右去翘那内棺——棺椁本就不小,光高度就及我腰身,青铜内棺份量又实在,胖子倒好说,重心一歪,脚尖一踮就能使上劲。我就惨了,这两年为了一些倒斗的技巧,我特意减轻了体重,现在想想也不知对是不对,反正折腾到后来,我几乎是整个人平跪在了那根撬棍上,那内棺才被我和胖子往上移了大约能有一掌的距离。

闷油瓶轻轻一跃就纵身上了棺顶,用双脚内侧踏在外棺的棺沿上踩牢,弯腰伸手卡住了内棺的两边——这种时候只有慢慢发力,才能安全地将内棺抬起——看见闷油瓶近在脸侧的手臂青筋暴起的时候,我开始把重心慢慢下移,与此同时,胖子憋气用力的闷喊声也在另一边响起。

刚开始那内棺只是以一个非常缓慢的速度跟随着我们仨的力道往上挪,我憋得脸通红,知道再不快些会气力不续的,就扭腰想做个倒挂的姿势,希望能把力量全用上,可那本来就不粗的铲柄不给我面子,“咯”地一声,竟然弯了。

那眼瞅着内棺往我这边一歪,我心道不好,可别伤了他俩!刚想冲上去帮忙,就听闷油瓶“喝”地低吼了一声,帽衫下的脊背如劲弓般弯起,我只听到有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内棺竟然硬生生被闷油瓶掀了起来。

“让开!”

我和胖子完全没犹豫,很默契地扔了撬棍就往后躲,闷油瓶顺着力道猛地一扒内棺前沿,自己往旁边跳跃闪开。内棺因为惯性和重心的偏移整个翻转过去,一半斜斜地倒扣在了外棺上,小半探出棺外,在和外棺形成了一个大概四十度的锐角时,险险地停住了。一些细碎的陪葬品从内棺里滚落出来,摔在地上,把胖子心疼得直抖眉毛。

这种力道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是从闷油瓶那种身板的人的臂下施展出来的,我不管看了几次,还是会叹楞很久:这老小子哪里是血肉之躯啊,是零部件拼的吧。

光是想办法把那内棺撬起一些,已经够我和胖子喝一壶的了,现在只能在旁边手脚发软地抹汗。我挺担心闷神这么猛,会不会抻着哪儿,结果那货只是喘了几口气就平稳住了呼吸,正站在棺椁边打着狼眼观察显露出来的夹层,也不知发现了什么。

我缓了口气凑上去看,发现那外棺内部附着着厚厚一层绵软的黑色物质,乍看上去像是镀了一层黑金。闷油瓶从旁边寻来那截撬棍戳到棺底中心的凹陷处,发现那里只是预先留出一个小空间,里面也铺满了这种灰色物质。

闷油瓶挑出一点儿很谨慎地在鼻下晃了一下,道:“没有毒,可能是开棺后就起效了,剩下残渣。”

他顿了一下,问我认不认识能进行全套化学检验的专业人士。

我呆了一会儿,还真想起一个人来。是很久以前我在浙大认识的同学,一开始是打lol的好队友,喊着“德玛西亚”在网上混成了朋友,后来才知道他是浙大化学系里有名的牛逼怪胎。我在杭州安心地忧虑自己小古董铺子的生意时,人家已经海外镀金回来,据说是进了金光闪闪的中科院化学技术研究中心。

本来是不联系的人,但前几年有一次,我有笔重要的商议项目,带了挺多伙计。说来也巧,偏偏在头等舱里遇见了他,时隔多年,我完全没能认出来。当时头等舱里除了我和伙计,就他一个不明身份的外人,我那时有些过度敏感多疑的心理毛病,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

结果他看了我一会儿反而先想起来了,挺高兴地往我这边走,却被我几个凶神恶煞的伙计拦了一下,吓回去了。后来验明身份的过程简直惨不忍睹,那小子见过多少大世面,也被唬得不清,最后来了一句,“没想到啊,当年用‘菊花信’(游戏角色)的小吴竟然成大佬了。”差点被我手下丢出去。

这种技术性人才一般都不善言谈交际,但他倒胆大够朋友,我找他理应没问题。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我们又集体往外爬,胖子一边骂娘一边儿道:“嘿,我发现这些年小吴谨慎了啊。以前我们铁三角倒斗都是麻溜地进,噼里啪啦一阵逃,莫名其妙灰头土脸地就出来了,完全一站式倒斗服务啊。现在就奇葩了,一个斗进了出出了进,当这儿是兰州拉面馆啊。还玩高科技,果然时代在变化,天真现在简直是行业的领头人。”

说着一比大拇指,我没接话。

谨慎这种事,多吃些大亏,也就长记性了。

闷油瓶在前面匀速带队,也不知是否听到胖子的话,不过我想,他即便听到了也不会搭话吧。

可惜他能明白么?

即便这几年他并没和我同行,我的世界里还是有他。

而我也知道,这几年他在终极,他的世界里,也只有我。

第五十七章 收粽

我们从斗里灰头土脸地出来后,张吴两家的手下都见怪不怪了,和谐地各干各的,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那个大学同学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说一周后一定给出满意的答复,不然要羞愧地从天安门城楼上跳下来。——科学狂人的心果然不是吾辈能轻易明白的,我也就有心情猜猜闷神在想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