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张家。

什么“得到相关族长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回报本家”,看似关心,实是监视。——怕族长大人自作主张,干出些“出格”的事情。

想到这我侧头偷瞄了一眼闷油瓶——他还是面无表情,眼无焦距——我很想叹气,可有些该说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得出来。

之后老同学的眼神就没从他伟大的族长大人那儿离开过,他快速简短地解释了那种黑色物质的功能,并还原了一部分它的物质属性和原理概念。

我和闷油瓶、胖子研究了一下,觉得这破解方法虽然简单得不可置信,却需要很大的人力物力,就决定等天亮后分头去安排。我提供一些技术和机械设备上的支持,闷油瓶负责人力供应,胖子负责培训指导和喂猪哥。

计划敲定散伙后,闷油瓶又在身后的床上倒下了,我跟他说了声,就出了旅馆房间,在远处门廊靠近窗口的地方靠墙坐下,点了根烟,慢慢地抽。

说实话,这斗再思虑周期一些,对大家都好。更何况,我现在有点儿不安,还是担心长沙杭州那边的情况,可惜,为了终极拯救计划,我需要抛弃一些重要的东西。

有失才有得。

手机qq突然响了提示音,我解了锁屏去看,是刚才那老同学发来的一条语音,我心说天都快亮了,他不累么?见到他家老大偶像太激动了?

“吴邪,你是怎么勾搭上张家族长的?这可是我小时候睡前神话里才出现的人物啊,你什么时候这么牛掰了?!”

没想到闷油瓶还挺有公众影响力的。

我乐了一下,回道:

“在街边上,转角遇到的。”

没有几秒钟,对方马上回复回来,是咆哮声:“你台剧看多了吧!太狗血了卧槽!晚安你妹的!”

我莫名,决定不再理这张家小疯子,去洗了把脸,躺回房间的大床上,眯着眼睛看了会儿窗帘里透进来的晨光,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第五十九章 破斗

这一觉,我只睡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被自己这几年养成的生物钟拉了起来。

闷油瓶说过,替石的诅咒能通过缩短两人间的身体♂距离来稍稍延缓,为了胸中熊熊燃烧的求生意志,别说晚上住一间了,我白天走路都恨不得扒他背上。

我不知道闷油瓶有没有睡着,总之我只是很轻地翻了个身打算坐起来,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我冲他道了早安,他半坐起来,靠在床头,半睁着眼睛淡淡看我。

突然就觉得,此时此景,美好得不似真实。

之后的一整天,我和胖子都在联络附近的盘口,让他们购进高功率的空气压缩机以及防护面罩,以最快的速度运来安阳的张吴基地,尽量动作小些,不要惊动太大。运到后,堂口伙计会马上得到一笔封口费然后被分散潜回,这些装备直接由安阳的吴家本家成员接手。

那个堂口的头目被安排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一脸莫名其妙,我估摸着他想问我,下个斗为什么要用到这些给城市管网建设(通下水道)做出卓越贡献的机械设备?

我只能以很委婉优雅的语言告诉他:别那么多屁话,老大我的心思和智商不是你们能懂的。然后摆上架子、顺便承诺了可观的奖赏,他就欢天喜地地去勾搭搞建材的和城市地下工作者去了。

至于这些稀奇古怪的装备,还真不是我为难手下。

那个斗的结构和公用,我猜的并没有错。全斗其实就是一个不太常见的统治者家族的衣冠群葬,由于建造功用并不是让皇家尊贵的亡灵安息于此,而是为了深埋记载着那个时代全部皇家秘闻丑事的文本和器物,所以并不华美,甚至为了节省经费或者为了让其被后世人发现的几率变小,而尽量简陋并依附于自然环境。——当然,这种“简陋”,我只是用来形容那倒霉缺德的狗洞墓道和山石制的墓室罢了。那其中的随葬品,虽我只见识了冰山片角,但它们珍贵精致的程度仍旧让人震惊。

至于墓里的机关,说白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那种内外棺间的黑色物质,经过还原后,呈现出非常恐怖的吸氧能力。棺椁在被开启前,是被封过漆的,具备良好的密闭性,不通气通风。而当土夫子开棺,大量空气猛地灌入,这种无声无息的化学反应就会开始。

同学给我们看过一张有关该反应速率的函数图像,是一个两端偏低,中间高高吊起的抛物线,前段的斜度非常大。也就是说,反应开始时,并不剧烈,不让人察觉,之后徒然猛烈,吸收转化氧气为有害或者无用气体,土夫子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压根来不及爬过狭隘的墓道返回地面,就因缺氧或中毒死亡。

如此细窄而狭小的墓道墓室,我想可能就是为这个隐藏的大杀招而故意设计的。其实这样的气体置换原理让我想起初中时曾经做过一道类似的应用题,时间隔得太长,我记不太清,大概是说:一个游泳池,原有m立方水。将其接通一根较细的进水管道和一根很粗的出水管道,两者同时运作,问你,当池内的水还剩x立方时,共花了多长时间?

把应用数学类比到倒斗,虽然这斗可以说是半封闭式的——毕竟它有一个狗洞似的入口与外界接通——但别忘了它有细颈瓶般的结构框架。反应开始后,外界空气的流入速度小于它吸氧的速率,那么这种入不敷出的状态,会让开棺墓室里的氧气浓度下降,一开始较慢的反应只是让人觉得空气混浊——在一个封尘已久的墓室,空气混浊再正常不过——而当土夫子忘我地忙完了给明器打包和争吵着分赃之类的“大事”,开始觉得胸憋气闷的时候,便只能感到眼前猛地一黑,堪堪迈出几步,试图冲向墓道——没用了,life over。

棺材反面记载的文献说,这个皇室家族自从发现靠鬼舍利长生这条路行不通后,改行炼丹制药搞化学去了。这种未知的黑色物质如果正好是他们不经意间研究发现的,一切就更为合理。我不知道现在的科技发展能否做到这样的水平,但这斗再次让我感受到古人伟大的智慧。

至于为何有那么多牛人栽在里面?很简单。

成批牛逼的古代土夫子死在里面,是因为他们化学数学基础课不及格。而成批的现代土夫子死在里面,是因为他们的贪婪和智商。

这么解释,一切线索和暗示都被串联了起来,这斗也就在理论层面上破了。

考虑解决方法倒没费什么功夫。胖子听完我和闷油瓶的猜测,马上联想起他以前无聊的时候,在路边儿围观过正在通下水管道的工人们工作。

我们借鉴了一下,决定使用空气压缩机,连接管道后通进斗里,将空气人工打进去,然后派带着压缩氧气的伙计戴上防毒面具去开棺,由猪哥做示警的工作(闷油瓶说他是某种厉害的镇墓兽,本就被封在墓里,这种程度的机关对他没有伤害。可是等正式开斗的那天,猪哥一大早就麻溜儿地失踪了)这样就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闷油瓶失踪了一天,我又不是他内人,没那个立场成天让他汇报行程,反正有替石的限制,我也不担心他跑太远,就耐着性子没去找他。

他晚饭的时候才回来,往沙发上一坐,听着我们的讨论,除了提些漏洞和意见,就不出声了。

计划订下后,胖子还觉得挺新奇,说这方法高端大气上档次,还说我能去做“ 盗墓知识大讲堂”了,每月一节课,只招待道上的大佬,一节课收几件明器,绝对赚。

我嗤之以鼻,说现在已经不是拿着个火折子,在斗里瞎摸乱转的时代了,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把胖子逗得直夸我是革命好同志。

这本是一个玩笑,可谁曾想,一语成谶。

几个月后,机缘巧合之下,我失去了一切现代文明提供的工具,在漆黑诡异的空间里,举着火折子慢慢摸索。

孤身一人。

第六十章 国宝

除了猪哥卷着我的早饭神秘失踪外,第二天的破斗计划真正实施时,还是碰到了一些小问题,不过张家人反应很快,马上给出了异常实际高效的解决方案,再加上吴家部署的默契配合,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

大概到了午间,空气压缩设备的发动机轰鸣声渐弱,被派下去的第一批先遣人员从下面折返,隔着防护服,比了个ok的手势,我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等“完全安全畅通”的信号反馈上来,我下令让人全部退回修整,还是闷油瓶带头,铁三角正式下去查找。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不过让人有些失望的是,我读完了新开的棺中所有棺盖反面的文献和记载,读得眼前发黑,却再没有搜到有关长生或是替石诅咒的有用线索。

不出意外的,这个朝代后来的君王渐渐骄奢淫逸,暴政残民,终于走向灭亡。甚至,其最后一代君主因为朝代更替,在这墓里连衣冠冢都没有,只剩一架空棺,棺盖上也没有文字,无限凄凉。

这已经是最深处的墓室,比前面的墓群都大而广阔,可前面再也没有路了,只剩光秃秃的砖墙。

我轻轻叹了口气,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事情哪能有小说里写得那么巧?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也不用混了,回家写本《盗墓笔记》,改个笔名叫“南派二叔”,肯定稿费滚滚来,也不用干现在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勾当,十个小哥都养得起了。

我直起身,挥了下手,引起胖子的注意,道:“得了,收工!你也别盯着明器看了,这斗里东西的水平,直逼‘妇好墓’,你带出去根本没有下家敢接,再加上这么大的量,我们再牛牛不过国家,根本消化不了,收收心,回去洗洗睡吧。”

胖子闻言往地上一坐,冲我贱笑道:

“天真,依你那脾气,胖爷我可不信你能把东西全扔这儿。”

我搓了搓手,也往他旁边一坐,冲他淫笑道:“胖子懂我,谁嫌钱多啊。我的意思是,咱们把这些明器,全打散了,分批运回长沙去,往地库里一沉,等它们变成‘陈货’了,再联系大主顾慢慢搞定。到时你三我七分了,你看怎么样?”

胖子一拍大腿,道:

“养活了孩子不要娘啊!凭什么我就三成啊?”

我马上瞪眼道:

“我这不还有小哥的份儿呢么。”

然后我就被胖子无情地鄙视了。

这么一聊,我们才想起来闷油瓶还在边儿上杵着,说句实话,闷爷的存在感真的很低,不仅呼吸、脚步都没丁点儿声响,还喜欢穿深色调的连帽衫和军工裤,隐在墓室中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让人完全看不通透。

刚认识他那阵,我觉得他的这种穿着和习惯,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装b,后来渐渐认识到他不是那种人,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当是经历了太多导致的心理问题。直到他十年之约进了门,我成长起来,才从张海客那儿听说,这是张家的一门特殊的课程,教导族人如何隐藏自己,是一种保护自身或是执行暗杀任务的必备技能。

当时我就觉得发明这课程的是个二缺,自己心理扭曲还死赖着要传染给别人,祸害了多少张家的大好青年——除了张海客这种奇葩,其他一个赛一个的闷。光是他们族长,我就不知道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才能把他这毛病调教好,实在闹心。

我起身拍拍裤子走上前,发现闷油瓶一直在用手细磨尽头光秃的墓墙,那一层积灰抹掉后,竟然渐渐露出原本繁复的花纹。

——是一副那个时代常见的離纹兽首图。

“并不是攻击类型的机关。”闷油瓶顿了一下,好像是最后确认了一遍,才续道:“吴邪,用右手中指的关节去扣纹饰上雕刻的右眼。”

他的判断,我当然放心。

我应了一声,和闷油瓶同时扣下了左右眼的机关,只听“扎扎”的机关枢纽运转声响起,我刚刚后退了一步,闷油瓶竟然侧身移了一步,半挡在我身前。

那个瞬间我真的愣了一下——在斗里,这种情况多少年没发生过了?我有些不太适应,但什么都难挡,在那一瞬间,吴爷我突然好起来的心情。

不过这种欣喜只维持到那机关运转完的一刻,就化作了惊吓。

那机关说起来搞笑,反正自启动后就在那“扎扎”地运转,跟王盟拉破车一样,慢得不行,后来竟然渐渐停了。可正当我们大眼瞪小眼以为它卡住了时,它猛地发出“空”的声音,整面墙在一瞬间就地塌了个干净。

闷油瓶可能也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