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话失了礼仪。我实在憋不住,只能大着胆子,在闷油瓶背后戳了一下,意思是让他表示表示。
他没回头,但我总觉得他有点儿无奈的意思。
然后我就听到他低沉地“嗯”了一声,顿了顿,又开口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道:“多谢。”
其实如果这古老头提供的消息真的能帮到我们,那也算是“救命之恩”了,确实当得起闷油瓶的这声谢,不过闷爷能开这个金口,还真挺少见的。
说实话刚才我们俩这互动,让我想起小时候玩过的一种玩具鸭子,橡胶做的。戳一下,“嘎”一声。
我一下就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闷油瓶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神情间稍有疑惑,我赶紧摆手,示意没什么,他才慢慢转回身去。
对面的古老头也“嗯”了一声,我觉得他真心松了口气——估摸着是被闷油瓶憋坏了,听到闷神出声就跟听到圣经福音一样。
“这事儿也就是我年轻那会儿偶然得知的,当年我挺感兴趣的——要知道能反驳正史的机会太少了——所以后来我申请调职,在开封住了两年,天天去铁塔公园那儿晨练遛弯,期望能发现点儿什么,可到任期结束,都毫无所得。”
“我也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得看机遇,就准备离开。可也就是在快搬家的那倒数一两个星期里,我周末按惯例去铁塔爬一圈消磨时间,爬到快接近塔顶的时候,正经过外地来旅游的一家三口。那家的小孩年纪不大,很调皮,爬到窗沿上,扒着墙边窗口往外探身看,不知怎么滑了一下,整个人就冲着外面翻下去,我当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冲上去一把就把他捞了上来,可孩子还是在铁塔那外墙沿上磕了一下,疼得哇哇哭。”
“我那个时候最怕小孩哭,起身打算走,可就在这个时候,我随眼撇到那小孩的白衬衫上印着什么图案,挺复杂的,不太清楚。我一下意识到,我这些年来错过了这塔的一个细节——它每个窗沿外露的部分有个掩藏在阴影里的侧棱,那上面竟然有图案。”
“我当时特别激动,马上辞了在大学的任职,一心扑在上面研究,结合了一些野史、实地勘察和猜测,终于在铁塔北偏东方向,大概四公里的地方,发现了那座古墓,或者说那个地下巨型洞穴的痕迹。”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的唯物主义论者,那种地方肯定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就凭我这种普通人的水平,根本无法深入。”
说到这,古教授笑了笑,续道:“既然已经验证了这段历史,我也就满足了。当时的二维坐标,我一直记在脑海里,没想到现在能救人命,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年的努力也算值了。”
“不过,我也是有私心的,这两年地动频发,谁知道是不是暗地里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作祟,你们去那儿,如果能成功,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我也不算助纣为虐。只是那儿的凶险你们应该知道,老头子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喽,生死有命吧。”
这老头出乎意料的直爽,这股气度让人忍不住折服,确实配得上他的身份。我暗叹一声,对他的形象有了改观。
闷油瓶让古老头把坐标发到我手机上就挂了电话,我马上打开笔记本联了私人频道,开卫星去查——鸟瞰图显示,那是一片农田。
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好歹搏命一试也比等死好,就朝闷油瓶点了下头,意思是这票我们干了。
他并没看我,目光越过我投在屏幕上,盯着被标记出的红色坐标点,脸色并不好,有些阴沉。
当天下午,我挂了个电话给胖子告诉他情况,让他先一步带上猪哥去开封等我们。然后我考虑再三,还是抽调了一些吴家亲信去开封驻守,而与此同时,闷油瓶却没有出动张家人帮忙的意思,我不明白他是胜券在握还是觉得人多无用,只能任他去了。
装备和行程安排完毕后,天已经全黑了。
我也知道,去了开封后,基本不会再有休整的时间,就拉着闷油瓶下去饱餐一顿,两人一起早早回房睡了。
没人料到,本该是冒险前最安宁的一夜,还是出了事。
第六十七章 夜驰
和闷油瓶同床,有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我终于敢睡得熟一些。但手机铃声在床头响起的一瞬,我还是条件反射地立刻清醒过来。
来电显示竟然是“倒霉伙计小王盟”,我瞥了眼通知栏,发现当前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多。
在这种时候王盟会找我?
我皱了下眉,再转身的时候看到闷油瓶早就半坐起身,默默地看着我。这种私事没必要打搅闷油瓶。
我一边道:“不好意思啊,小哥,忘记开静音了。”一边把他按回去让他再睡会儿,自己随手套上衣裤,进了走廊,随手带上了门,往远走了些。
王盟的声音有些喘,强装镇定的感觉很足:
“老板,店里出事了,刚才我听到楼下有响动就起身查看,有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突破外面安排的保卫人员的,之前没有一点儿动静!”
“你还在楼上套房里?”
“在床底下。老板,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难缠的仇家了?啃不动你,来找你铺子砸着玩儿?我……我打算马上从后窗跳楼逃走,应该能行。”
我刚想吩咐他“注意安全,店没人重要”,可脑子里一清,突然就觉得有点儿不对。
首先,王盟虽然在这几年里成熟多了,但这几年的经历,也让他打心底里对夜袭之类的事有了心理阴影,所以他真的能这么淡定么?
其次,杭州的店里出事,并不仅仅意味着什么有砸场子泄愤这样幼稚青头的敌人,而意味着杭州整局都失去掌控,王盟不可能不知道这点,那么根据我对他的训练,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找他潇潇洒洒、和张家族长浪迹天涯的老板我,而是直接找本家的二凡求助。
那么现在就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王盟已经被不明势力劫持,又因为某种代价迫不得已打了这个电话,目的可能是引起我的注意或是给我最近的异动一个警告。但王盟这人我认识得比胖子、闷油瓶还早很多,我非常了解他。像他这样的倒霉孩子,再成熟,心底里的善良不会丢。如果他真的背着良心给我打电话,他的话不会这么多,声音也肯定会抖——这是他自己的小毛病,很久以前为了加工资跟我说谎的时候,就被我揪了出来,而他这毛病,除了我,可没人知道——那么就很简单了,只剩下一个可能:这货根本不是王盟,我的手机被监控转频了!
这代表什么?我的号码和手机,都是小花送的,他在技术支持方面即便放眼道上,也数一数二。那么对方不但是熟手,还在经济方面有雄厚的实力,在自己旗下有那么一批专业性极强的团队。
第一个,我想到的是海外那股蠢蠢欲动的势力。在我没安定那几年,他们确实跟我做过对,可最近几年,他们的动静并不大,大部分人员都肃清到海外休整去了,留下的架子,也仅仅是个壳儿罢了。那其他势力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推测思考看起来繁杂,其实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想到这,我迅速地扫了一眼周边环境:
我当时订下这个房间的时候,特地选了个安静的朝向。屋门外是一条宾馆常见的走廊,侧面为了日常采光,在比腰稍高处开了一排玻璃窗,没有窗帘。窗外没有大树,只有一片工地,很空旷,无法藏人——这些都是我当时看准了的。
可我一边听王盟的电话,一边怕吵到闷油瓶,便特意往远走了一段,前方的走廊转了个弯儿,窗外就是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制高点和监视点多如牛毛的地方。
几乎是在想通、警觉的一瞬间,我转弯的那一步已经踏了出去。也就在那个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心悸!
——这股危机感是早年被瞎子锻炼出来的,在很多次生死之间救过我的命。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往远处一扔,整个人往前猛地一扑,有些狼狈地打了个滚,半蹲着把自己掩藏在墙后。
接下来的事,几乎是在我眼前,以慢动作一帧一帧地发生。
我只能听到“王盟”的声音不断地喊着“老板!老板!你这么了?说话啊!”,随后就是一声头顶玻璃被子弹炸碎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咔嚓!”巨响。我抱着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刚才还在半空中旋转的手机徒然被一道流光穿过,猛地崩碎开来!
我吓出一头冷汗,对方的反应也非常快,一击不中,马上换弹。我怕这破墙挡不住重狙子弹的侵彻力,如果对方打个穿透,就能把我爆头了,可我想来想去又不敢动。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在我这个角度勉强能看清门内站着个穿睡裙的女人,正揉着眼睛,可能是我们这边动静太大给惊醒的,以为是酒醉的人闹事,想开门骂一通出出起床气。
——你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挑这个时候出来,可就怪不得我了。
我狠狠一蹬地面,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门缝撞去,那女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我撞进了门里。我顺着去势用脚一勾,把门带上了。
这一系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我也没想到,从我踏出房门到现在这短短一分半不到的时间里,自己竟然能完成这样的逻辑思考和应激反应。
我毫不客气,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10分,开始盘算着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里,做掉瞎子、和闷油瓶分别占据道上一哥和二哥宝座的胜算有多大。
其实这种关键时刻的走神是我最常犯的毛病,曾经被黑眼睛和小花誉为“最可能害死吴邪综合症”。但我经历了瞎子和其他几位吴家师傅的各种调教,也没能完全改过来,关键时刻走神的情况是少了,可说不准哪天脑子一抽还是会犯,把那几位师傅急得直掉毛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归结为“这是聪明人的通病,吴家家主的天赋技能”。
可这次,在走神害死小爷之前,我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一抬头,那个女人正半坐在地上,眼神惊恐,简直像看到洪水猛兽一般,那尖叫声让我牙根发酸。
我心说嚎什么嚎,还嫌目标不够大么?我对女人又没兴趣。再说了,虽说我半夜起床时没洗脸,但爷这帅脸哪里像西门庆了?怎么说也得是林冲吧!
那女人肺活量不错,还在那儿不停尖叫,叫得累了还自己缓口气再接上。
我站起身,刚想走过去安抚一下省去麻烦,可第一步刚刚踏出去,又是一声枪响!我只感觉一阵耳鸣,左脸侧已经被擦开了一个口子,手一摸,竟沾了半脸的血。
我再次吓得一身白毛汗——外面那群人竟然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
这女人也算是我卷进来的,原则上来讲真的不能扔着不管。我一个前冲一下把她扑倒,用右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带着她翻滚了几圈,紧靠上房间的一处墙角。
她已经吓哭了,一边使劲地挣动一边抬膝盖想把我蹬下去,我刚想让她闭嘴,就听到外面又是一声枪响炸起——奇怪的是,这枪打的却不是我所在的房间。
下一个瞬间,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黑影猛地闪进来踢上门,在地上借了个力后,迅捷地跃到另一边的墙角掩蔽。
是闷油瓶。
他很快地瞥了一眼周围,最后竟把视线停留在了我这个方向。
本该是欣喜的重逢,但我还是觉得这情况有些微妙:首先,大半夜的,我身下死死地压了个女的。而最要命的是,这女的明显极不情愿的样子,死命地扭动挣扎……
第六十八章 群斗
这诡异莫名的气氛搞得我很紧张,当了吴家当家后,我很久没这么失措了,有点儿手忙脚乱,本来想捏晕那个泥鳅般扭动的无辜女人。可是一慌,也不知道是我动作不规范还是捏错部位了,那个倒霉女的不但没晕过去反而因为疼痛扭得更加厉害,配上“呜呜”的哭音和我刚才在她后脖子摸索的动作,简直是活生生的林冲调戏武大郎,我几乎急出一脑门的汗来。
正慌乱间,余光瞥见闷神做了个非常迅捷的滚翻,人影一闪间,已经单膝触地弯着腰蹲到我身边。我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啊?可被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一盯就莫名地心虚,赶紧松手往旁边让。闷神的右手在那女的后颈一抹,那倒霉蛋终于解脱,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在墙角。
闷油瓶不会误会我品行不端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