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了整座大殿,我的脑子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脚下歪了两步,险些就要跌倒。

这一声简直就是一剂对那些戈兵的猛料,前面那一整排包括追着我的那几队粽子集体顿了一下,好像是在辨认声源,回声过后,竟全都提速冲着张海客的方向杀了过去!

我他妈都看傻了,心说这简直就是新世纪董存瑞啊,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觉悟那么高?没等我多楞几秒,张海客真急了,怒吼道:“狗日的,这个时候还发呆啊我操!我来引开他们,你到安全区就吹你拿的那个管儿!越响越好!快啊!!!”

这小子竟然把自己置于险地,让我这种巴不得他去见闫老二的敌人救他?莫非还有什么陷阱在等我?

我抬头望了下前面,发现那排戈兵的队形真的因为敲锣声被打散了,在我前方露出了一个很大的豁口供我通过。

现在没时间考量张海客的想法,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我攥紧军刺,反手护住胸腹,助跑了几步,狠狠用右腿撑地就是一个纵跃,跟一个戈兵擦身而过,趁着未落地猛地一扭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单手一撑翻身跃了起来。

脚下触感很硬,我低头一看,竟然已经到了张海客口中的“安全区”。

这种时候,做人最好厚道些,再说我还惦记着关于闷油瓶和张家的消息,本来就没打算毁约。我从冲锋服的侧兜里摸出那支河南舞阳骨笛,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就把嘴唇凑上去打算吹。

可一想吹才发现坏了——我小时候受过的艺术熏陶是不少,大多是跟绘画有关的,古乐倒也欣赏,但是听归听——老子不会吹。

那支骨笛的确是非常古老的乐器了,看它的构造就能知其一二:它的本体就是一根黄褐色的鹫鹰翅骨,两头是通的,遍布着黑斑和边棱,而正面的“操作区”可怜得只有两个孔。

我研究了十几秒就有些傻眼,因为不论我堵住那两个孔、半堵半开、还是堵住一个端口,那支倒霉的破笛子也只能发出“嘘~”的漏气声,屁用没有,还没我的脚步声响。

我抓着笛子囧在原地,脑子里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好久不掉链子,一掉链子就要把张海客那厮坑死了!

后面的张海客已经耐不住了,扯着嗓子吼道:“该死!干什么呢?!想违约么!我快撑不住了!”

吼回去的时候,我声音就有点儿发虚:

“不……不会用啊!你他妈不早说是真的要拿来当乐器用!”

后面张海客的吼声愣是停了两秒才继续:

“我操!本来以为你够靠谱了才来找你!你他娘的敢不敢更笨点儿?连根萧都不会吹?!混个屁啊!”

我心里有点儿委屈,但也知道部分错在自己,没法反驳。

这时大部分戈兵梯队已经将张海客堵在了墙角,我远远地看到头灯的光亮连闪,他纵身跃起,一脚踏在离他最近的戈兵右肩,一个异常利落的空翻想翻出包围圈。

可惜那些戈兵实在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他尽了全力也没能出来,只好踏在另一只粽子肩上借力,落回了原地。

“咔”离他最近的戈兵纵队齐刷刷地横起长戈,围成一个不大的金属坚墙,戈尖直直地对准了张海客。

他垂下眼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摆出了最后的防御姿势。

——我知道他要玩完了。

该不该救他。

我在心里问自己。

按理说,张海客算是宿敌了,这次也是因为他一开始不愿告诉我全程计划,我以为他胸有成竹才出了事。但说真的,不论他过往对我明里暗里地利用、使坏,单说他在西藏雪崖底救下被抹脖子的我,让我有机缘再见闷油瓶一面,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不管他的最终目的多恶毒,我或许也应该感激他。更何况这小子还欠我有关闷油瓶的消息!

想通这点,我把军刺换到左手,转头就往回疾跑。

张海客看我往他那儿冲,也傻了,愣愣地看着我跑过来。

然后,突然的,他就笑了一下。

那笑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我觉得真实,非常真实。

就好像看到一个从出生起一直在假笑的人,终于在生死之间,表露出最真实的感情一样,分外的震撼。

但那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儿苦涩,最后流露出些许无奈和释然。

我倒没空管他的劳什子心理变化阴晴圆缺,在距离那个坚固的包围圈大致有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弯腰就用那支古笛和刀刃侧峰狠狠地互蹭了一下!

“滋!!!”一声尖锐到让人牙酸的声音从手里穿出,我忍过那阵头皮发麻的难受,抬头去看。

戈兵用铜甲包裹得严实的身体没有动,但他们的脑袋转了整整180°,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了我的脸。

第八十六章 暗雷

我被盯得头皮发麻,赶紧给张海客打了个“安静”的手势,掉头就拿出逃婚的速度向着“安全区”冲刺。

虽然有五米多的安全距离,但真换成我被追,我一下就体会到了刚才张海客所承受的极大的精神压力。

“吭吭吭!”身后沉闷的脚步声响得异常整齐,到最后整个大殿里都回荡着频率一致的踏步声。或许是千年僵硬的四肢在这段时间里活动开了,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长戈在地上拖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也如影随形,仿佛就响在耳侧。

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慌忙间目测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失策了。因为当时没能考虑到他们的突然加速,所以在引诱他们来追我时,我怕距离太远诱惑不足就把安全距离定格在五米那种不尴不尬的长度上,而以目前的速度位移差,在踏上安全区前,我就要被追上了!

有了这种清晰的认识后,再抱着侥幸心理继续跑就是犯二。我心里大骂自己作死,咬了咬牙,回过身反手横起军刺就跟身后离我最近的戈兵硬抗了一记。

这是无奈之举,我也没敢奢想这刀能伤到身穿重甲的粽子,只是拼着两手挫伤,借了它前冲的惯性,成功地被撞退数米,暂时和戈兵大队拉开了一点儿人身安全保障距离。

然后我就没辙了,因为我和刚才张海客的遭遇一样,被戈兵粽队生生逼到了死角。

被一群粽子围住的压抑感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空气里那股湿寒腐臭的味道简直像是从全身上下的毛孔里渗进来一般,让我的胃都开始抑制不住地一阵阵痉挛起来。

完了,我木在原地,冒冷汗的手紧紧握住军刺,看着一层层围上来的古尸,心说这下真要完了。

说实话,这种群尸汇集的大场面就算是我见得也不多,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在蛇沼那次,大家被炼丹室里的机关坑了。那可是一千只粽子同时尸变,估计我爷爷活过来也得懵。那次我也觉得自己玩完了要栽在那儿,但实际上在那次大危机里,我们连重大伤亡都没有,就因为闷神把粽子引开了那么一瞬。

现在,我把自己逼到了当时闷油瓶所扮演的角色,才明白那时候他的不易,可太晚了。真牛逼的那位,不知道此时此刻正在这斗的哪个角落寻找我,而我这个假牛逼的,却要被自己坑死在这儿了。

“咚!咚!”

远处突然传出震耳欲聋的敲锣声,让我从胡思乱想中惊醒!一阵耳鸣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剑拔弩张的戈兵粽队再次齐刷刷地转头,迈步向着手拿对锣的张海客冲了过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竟然已经空了,只剩我一个人傻傻地摆着警戒姿势杵在原地。

我对这种突发情况有点儿不能接受,心说卧槽最近这世道是怎么了,大家都争当今年的全国十佳舍己为人好青年?

我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就反应过来张海客为什么一开始就说这段路需要两个人才能毫发未伤地通过了。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一个让两种声源互相配合拉戈兵仇恨的过程,唯一的难点就是需要两个人把握住敲奏的时机,尽量将平衡维持在即能灵活跑动、又不至于让其中任意一方与粽子群发生正面冲突的程度。

张海客这么简单的意思我竟到现在才领悟过来,我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真不能怪我。打个比方,如果把这情节放在养成游戏里,那这关绝对是靠默契值、好感度说话。但我和他张海客有个球的默契啊?

我想如果对面的配合者换成闷油瓶,那我们早就通关蹲安全区啃压缩饼干休整去了,哪里还能在这儿磨叽这么久?

我暗暗唾弃了一下张海客被饿瘦了的脑子,集中精神开始组织有效的配合行动。

一旦我们俩的觉悟提升到一个高度,和戈兵粽队共处一室也就不那么可怕了,事情的过程甚至可以说看起来有些滑稽。

戈兵粽没有自我意识,队形和行为基本是靠生前训练所残留的记忆维持的,抓住弱点后,基本是被我和张海客耍着玩,反正这大殿够宽阔,我们采取放风筝一样的战术,压着脚步远远吊着它们跑,很快就到了安全区。

张海客那厮再虚弱,跑路的速度也比我快些,先一步踏上另一端的墓道,我慢他几步,一步跨上去转身一看,那些戈兵离我的鼻子才不到两米远。

我靠在墓道入口的墙侧,一边恢复体力,一边默默地看着那些戈兵像牵线木偶一般,一步步僵硬地退回原位,摆好千百年来不变的阵型,再次定格下来。

“……也只有你了。”

张海客到了安全区后就跌坐下来喘息,估计这一阵紧张,让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再次消耗了不少宝贵的体力。这时突然在我背后出声,让我略微惊了一下,转过身直瞪着他:“说吧,我的报酬。”

张海客垂着头想了一会儿,苦笑道:

“我突然有点儿不忍心告诉你了,不过这事你早晚都得知道,或许早些还能让你有点儿防备,对你是好事。”

我冷笑了一下:

“孰好孰坏的事我见了太多,不需要你给我打预防针,还有,把你之前说的‘更好人选’解释清楚。”

“细节抓得倒很准。”张海客无奈地指了指对面示意我坐下,接着道,“自从族长出青铜门,你们吴家情报网对于张家的情况消息看似抓得极严,但其实大部分线人和腿子都撤了,我说得没错吧?是因为张起灵回来后,以你的身份再窥伺别人的‘家事’说不过去才撤人?还是说,是信任他才放手的?”

我不吱声,算是默认。

“数月前,我们全体张家人都收到一条百年难见的本家命令。这种讯息不依附于任何物质传递,所以你、包括你二叔他们都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具体来说,我们接到的是一条死令。张家要在全国通缉一个人。”

话说到这儿,我再猜不出来就是傻了:

“通缉我?”

“呵,看不出小三爷觉悟还挺高的。”张海客叹了口气,续道,“如果你一开始就不这么聪明,或许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你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张家上层的目的很明确,不要活口,要尸体,来确定你死透。”

我挥手打断他:

“你编瞎话的水平太低了,我现在就坐在这儿喘气,你觉得我是鬼么?我明白你所说的时间节点,那个时候我和小哥正在安阳。没错,我们确实遭到了张家人的袭击,但那只是警告,这我还分得出来。”

说到这我顿了顿看向张海客,突然就捕捉到他眼神里多了点儿意味不明的东西,也不知为何,我看到他那样的眼神,气势就开始发虚:“张家的无孔不入这几年我见识过不止一次,如果是张家这样的势力想追杀我一人,不论是谁护着我,我都没有生还的希望,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那你怎么解释我现在还活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佛爷。”张海客在称呼上加重了语气,“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能这么相信张起灵。”

我开口就想反驳,结果他先一步打断了我:

“七年前,你了解他多少?七年后,他又让你了解了他多少?不要太在乎他救过你多少次,也别提你一厢情愿为了他做了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顺便一提,那种通缉令,从古至今,只能由族长亲自下达。”

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气一下就翻腾上来,我几乎是冲他吼了起来:“族长亲自下达?!族长在你们那群该死的长老面前算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张家,找个傀儡作精神信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