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用人命和终极交易,肮脏得令人作呕……”

“确实,我不否认,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这条命令是张家上层那群老不死伪造的‘圣旨’,族长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且我也承认,张起灵对你的态度确实不一样。可既然我看得出来这一点,张家上层也不会放过张起灵这样明显的反常的。你要记住,你是老九门的后代,老九门的人在张家眼里毫无诚信可言。他们不会允许你这么一个隐患呆在他们本来就不想乖乖听话的族长身边,影响他们延续千年的计划的。”

“对了,你和‘那群人’合作过,凭你的谋略,应该探听到张家的千年企划吧?”

我用右手掌侧搓了下左手手腕,试图驱散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气:“嗯。关于终极的本质和张家上层的计划,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我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简直太疯狂了,几个老东西骗了整个家族的人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妄想,而历代最强的族人,都被他们拿捏住要害,逼着去当牺牲品……”

“哼,你也觉得那个计划是痴人说梦对么!”张海客冷笑道,“可有时候最可笑的事,被冠以最名正言顺的理由,也会成为一个家族的信仰。话说回来,你,用替石救张起灵出青铜门,就是他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如果你们最终没能抵抗替石的侵蚀让世界毁灭了,他们是陪葬;如果你们真的靠替石破解了终极,那他们的计划更是功败垂成。这两种情况都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那么你,也就是他们头上天天悬着的一把断头刀……”

我接口道:

“……所以,那群老东西想到的唯一能挽救局势的方法就是杀掉我,然后找一个更加保险温顺、生命力更强的张家人来承担替石的诅咒。这样不但能把小哥孤立在张家的围墙里,还能拖延时间想出补救的办法,甚至能依靠替石诅咒的力量去威胁终极,以便达到目的。而那个我的‘接班人’就是你所说的‘更好人选’?”

“没错,脑子转得不慢。张家上层的效率很快,你们在杭州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获悉了诅咒转移的方法并把替石的下一个依附者选择好了。而当他们出动人手想去安阳除掉你的时候,他们不听话的族长却一直在暗中回护阻挠——这也就更加坚定了他们杀你的决心。”

“等等……”我喊了停,皱眉道:“不对,你的话里有个很大的逻辑漏洞。张家上层对我恨之入骨,这点我渐渐能明白了,但刚才我也说过,张家想杀人,那个人一定活不了。那为什么最近我的视野里别说刺杀暗杀行动,连个张家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张海客闻言翻了个白眼,道: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们废话得够多了,你不信我说的也无所谓,这对我没有任何损失。我只是看在你刚才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帮你分析一些你一直不敢想的东西。甚至,我还知道你有件事一直瞒着族长。”

我心里一惊,目光不自觉地就从他脸上挪开了两秒,他玩味地看了看我,道:“你看,你们之间不也在互相猜忌。你为什么不想想,你凭什么觉得你值得他信任?人心隔肚皮,七年能改变一个人太多,他怎么可能一出来就单对你一个人放松警惕,他如果真的这么不谨慎,能活到现在?你也可以这样想,当张起灵遇到一些事物或一些人,它们的价值和意义在他心中,相比你要高,那他会不会向家族妥协,从而放弃你呢?”

“你的意思是,小哥现在留在我身边不是为了破解替石的诅咒,而是另有目的?”

“谁知道呢?”张海客耸肩道,“这就不关我的事儿了,命是你自己的,你想给谁就给谁,不明不白地死在哪儿,我也不会在乎,只是看你可怜,劝你少自欺欺人罢了。对了,这个消息如果你不信,对你的作用就不大,我也不能这么不厚道,有一样东西我留着没用,送你了。”

他翻了翻装备取出一块不大的长方形玉石,我伸手接过,发现那竟然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匣子,很轻,在薄薄的一层朴玉里,有一块黑色的阴影。我把玉匣拿到耳边晃了晃,没有声音,看来玉和里面贮藏的东西间被塞了透明的填充物作防护。

“别研究了,这是一块有些年头的麒麟竭,我从本家顺来的,算是我有的为数不多的珍贵物件了。可惜,对我没什么功用,今天不碰见你我可能还想不起这事儿来。它对你那半吊子的麒麟血有增强的功能,找时间吃了没准对你有好处。”

这玉匣不知用了什么样的工艺,四周看不到缝隙,给人圆润一体的感觉。我考虑了一下,心说不拿白不拿,就心安理得地放进了冲锋衣内胆口袋。

后来的气氛很沉默,我们原地休整了一会儿,在下一个岔路分道扬镳。

那个岔路的地势差别很明显。一条路通往更幽深寒冷的地底,一条路则通往稍显温暖的中层平台。

张海客说,他要去这斗的最深处找一样东西。得之他运,失之他命。

看着他剩下的那点儿可怜的装备,我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我现在要去跟胖子他们汇合。

张海客的话我听进去了,但那并不意味着什么。

不论闷油瓶如何看我,把我放在什么样的地位,是否信任我。

我都对他坚信不疑。

他是我唯一的信仰。

第八十七章 埋伏

往上的墓道并没有我想的好走。头灯在骤闪了几下后彻底熄灭,火折子又得省着点儿用,好在我敲击了两边的墓墙后,发现墙后并没有空间,非常的夯实,是不太可能隐藏杀器机关的。

也不知道这里的墓主修建这条墓道的目的是什么,但估摸着肯定不是给他自己走,因为这石路铺得实在太偷工减料。不说它坑坑洼洼的路面,就连它的地势都时高时低,拐弯处的设计也非常生硬,我的老本行是建筑,所以看着这墓道真的是异常别扭,只能耐着口气把脚步放轻,深一脚浅一脚地探。

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中,人类对于时间的感知也会渐趋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我开始感到厌倦和疲惫时,猛地一个抬头间,突然就看到远远的墓道拐弯处,有什么,映出了淡淡的荧蓝色微光。

说实话我的眼神不是特别好,有点儿分不清那光倒底是真实存在还是我的视网膜因为长久黑暗衍生的虚像——更何况在墓道里有这种都市霓虹灯一样的光影实在太诡异。

我仰仰头揉了下眼睛,再凝神去看,结果发现蓝色荧光更明显了,衬得远处的墓道都多了一股妖异魅惑的气氛。

看这情况不难猜出,墓主又要拿我这招邪体质下狠手了,我低头瞄了眼在刚才跟戈兵硬抗时崩刃的军刺,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调整呼吸,压住脚步声,慢慢向前方靠近。

转过一个弯后,荧光更盛,前方的墓道却毫无预兆地变得狭窄,左面的墓墙不再延续,断面后却链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我偶尔向左瞥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自己的目光。

——实在太美了。

在我的左下方,距离略远处,是一汪面积不小的湖,那湖的形状圆润流畅,有些像我幼时从爷爷家的老古董仓库里寻来玩的古代勾玉。但它最神奇的地方却不在于形状: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浮游生物随着湖水的动荡飘散于整个湖面,萤火虫一般,如同满天的繁星坠落,又如点点碎碎的流星,美得让人窒息。

那种美,是大自然给人类的震撼。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幽深腐臭的洞穴里看到这般美景,只知道定定地盯着看,完全呆住了。

看着看着我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嘶,这湖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

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又小心翼翼地往左侧挪了两步,往下俯瞰地形,四周除了那荧光闪烁的湖外还是一片漆黑,但我竟然看到了我和张海客离开时走的那条通道,就正对着我这墓道口的方向!

可是冰呢?为什么只离开了大半天,这湖竟有这么大的变化?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能还是因为这个地方自然地貌和气候与平常的湖差异太大,导致附近孕育了一套异常独特的生物圈。

其实如果用上帝视角来描述我所处的方位,我所在的墓道正好隐藏在冰湖那片空地背侧石壁的上方黑暗里。也就是说,我从冰湖爬出来后,由于灯光、目力的问题,未能看见身后的石壁上,在距离地面大概数米处,其实是有一条暴露在外的狭窄栈道的,而我现在就站在身后的墓道与这盘旋着往上的栈道的接口处,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被张海客那副落魄的惨样所骗,又被他忽悠了。

我竟然花大半天的时间,帮他破了那个戈兵阵,又白白黑灯瞎火地绕着这片空地兜了半圈——实际上只往上层进发了不到十米。

胖子说的真是没错,闷油瓶回来后,我确实松懈了自身对于张家人的警戒,现在遇到了恐怕一出生就浸泡在阴谋里的张海客,被这老奸巨猾的小子一装可怜就骗进去了,这一趟走得实在冤。

我皱着眉在心底问候了张海客那厮的八辈儿张家祖宗,觉得全身那股干劲儿都泄完了,只想找个地儿坐下来休息会儿。

我刚从冰湖的美景上调开目光,突然就觉得眼角的余光里,有几个影子在快速地晃过,我猛然一惊,赶紧探身去看。

借着湖里灿蓝的荧光,我模糊地看到在冰湖的北侧,有十数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缠斗着!

我慢慢地伏低身子趴上栈道,极尽目力专心辨别,赫然发现那群人里有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我几乎是花了数秒,就认出了那个被围在最中心的人。

那个人,竟是闷油瓶!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闷油瓶来找我了?那其他人呢?我再次环顾了一下下方的空地,发现闷油瓶真的是在孤军奋战,看来是和胖子猪哥它们失散了。

我有点儿急了,敌人太不要脸群殴一个,而且看他们的招式路数还有只喜欢用冷兵器的尿性,非张即汪。

这种时候出声反而会让危机中的闷油瓶分心,我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观察前方的栈道,希望寻找一个能下去的最低点。

说来奇怪,可能是那片蓝光洋溢的冰湖太夺人瞩目,近在眼前的栈道,我反而现在才去注意。

从发现蓝光到现在,我的动作一直都很轻,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可等我仔细去观察时,竟然发现这栈道上不止我一个活人!

那个人也跟下面围攻的人穿着一样制式的黑色冲锋服,整个人平平地趴在栈道上,背部没有起伏,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把自己隐藏得非常深。

让我发现这个人的存在的,还是他双耳上带着的一副通讯设备。我不知道那种设备的原理,但既然能在如此深的地底工作,想必十分牛逼高端。可惜功能强大的同时,往往避免不了弊端,比如那个像帽子一样遮住半个头部的接收器,金属的部分被湖里的荧光照射后有光折射出来,向我暴露了他。

有意思的是,他在这次埋伏中的功能肯定是跟这套纰漏很大的设备有关,以至于他愿意在埋伏期间不顾安危,牺牲自己的听力。当然这也导致了我这么个大活人在他身旁不远站了这么久,我们双方谁都没发现谁的尴尬情况。

可之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手里,正平平地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包围圈中的闷油瓶。

第八十八章 挡招

那个人的手指没有搭在扳机上,明显还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这种时候如果我慌了,闷油瓶就真的危险了。

我屏住呼吸放轻步子慢慢绕到他身后,不能太近,我得把握好那个度,然后我突然就从他身上的某个特征上看出来——这个特征也是我近几年才发现的,其实很明显,但不懂行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伙人,竟然是汪家人!

我心说坏了,像我这样的知情者都清楚,闷油瓶进入青铜门后,张、汪两家人因利益冲突产生的矛盾在这些年越发激化,虽然没有正面冲突过,但暗地里的谋算压制却天天都在继续。

如果是张家人倒好说,不论目的为何,闷油瓶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可落到汪家人手里,他的结局绝不会好。

但是凭闷油瓶的谨慎小心,他会轻易中这样的埋伏么?或者说,设下埋伏的汪家又是怎么知道闷油瓶会恰巧路过这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