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去回想从入斗来发生的事,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竟然是我害得闷油瓶陷入险境!

我离开冰湖时为了方便闷油瓶胖子他们来找我,特意在石壁上留下特殊记号。当时我也没能想到在这么偏僻的斗里会有第二股、第三股势力存在,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汪家肯定先于闷油瓶看到了我留下的记号,于是设计埋伏,而闷油瓶为了寻我来到冰湖,势必要稍有停留,通过观察蛛丝马迹来确定我的情况……一方早有准备、阴招倍出,一方本就心焦、毫无防备,两方相遇,结果不言而喻。

如果现在我能出声,我一定二话不说两个巴掌呼在自己脸上!可后悔是人生里最无用的情感。

这次如果他真出事了,大罗神仙都拦不住我殉情。

栈道下的情况危急起来。围攻的人一看就是从小精心培养的汪家好手,论身手、反应,无一不是上乘,再加上招招都直取要害,紧紧地缠住闷油瓶,不让他脱身。

闷油瓶每打退打伤一个,黑暗中立马便有人奋身扑过来补上。我能看出闷油瓶几次想拼着受伤突围,但无奈那群汪家人真是人如其名,疯狗般不要命地死缠烂打,时间一长,闷油瓶知道硬拼讨不到好处,开始用巧劲闪避,看他的迂回路线,却正是朝我这个方向来了!

我心道不妙,眼角余光猛地就看到在我面前趴着的那人动了动右手手指,这次是真的要勾进扳机里了!

我这下真急了,想都没想猛地跨前一步,左手成爪去扣他端枪的手腕,右手成掌就朝他后脑延髓的部位重重劈了下去!

那人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反应快得惊人。可能是感觉到我的气息,在快被击中要害时,猛地侧了下身,竟生生避过了我的偷袭!

我一击不中马上变招,一记鞭腿去踢他前臂,希望能打落他手里的枪。可他终究没让我得逞,立刻以攻为守,右肩触地,身体旋了半圈,做了个奇异而扭曲的倒立姿势,一腿竖直,一腿冲着我太阳穴就狠抽下来。

这一击如果我挨实了就得当场歇菜。无奈,我只能匀速地扭腰在地上滚了半圈,暗暗伸脚去勾他脚腕。

这个时候闷油瓶已经快退到栈道所在的石壁,那个人明显急了,竟然闪都不闪,沉了下腰,硬是挨了我这记扫腿。我心知有异,可来不及收力了——踢到他脚腕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似踢在练武场的石凳上,他纹丝微动,我反倒觉得自己脚背都要疼抽筋了。

为什么老子单挑的时候碰到的总是硬点子?

时间来不及让我抱怨,现在不求得胜,必须阻止他,让他没有空隙举枪射击。那个人的身手绝对不是我能比的,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明白速战速决的必要,所以进攻得非常凛冽。我跳开了一点儿,拼命去闪躲,但因为这个空间只有淡淡的蓝色荧光提供照明,我夜视能力不佳,他动作一快我就显得左支右绌。

眼看着没两招我就得被他按在地上扭脖子,我心说去你妈的老子豁出去了,也不管什么招数路数,揉身上去就从背后勒住了他的上半身,想靠体重把他压在地上(这个时候我开始羡慕胖子和猪哥的身材)。可我还是低估了汪家人变态的力量。

一股大力猛地从腰腹处传来,我只觉得眼前景色颠倒,竟硬是被他挺腰朝栈道下甩了出去!

人在危机时刻往往能激发最大的潜能,我人在半空,反手就揪住了他的领子,借力拿脚狠狠地再次踹在他迎面骨上。

他没有防备,一下就被我扯了下来,我们俩纠缠在一起,从栈道上迅速下坠!

这段下坠距离不长不短,够他反应却不够我反抗!落地前,那人双手板着我的肩用巨力一压,我被他这个动作翻转过身,重重地砸在地上。不过他也没讨好,那把造型奇特的枪被震得脱手飞出去,落在两米开外的地上。

强烈的撞击加上身上压着的重量让我眼前发黑,内脏好似火烧一样,胸闷欲呕,喉咙中泛起一阵阵腥气。

我一秒都不敢停,几乎是立刻就挣扎着爬起身来想抢那枪,可等我眼能视物,就知道已经太晚了。

——那个人蹲在两米外,手里平平地端着枪,瞄准十数米开外的闷油瓶,右手奇长的食指,摸上了扳机!

我瞪大双眼,却觉得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颤抖,抑制不住地从躯干深处传向四肢百骸,感受不到冷,有股滚烫的热气从狂跳的心脏附近猛地袭上脑海!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等眼前的模糊散去,人竟然已经站在了枪口与闷油瓶相对的那条直线上!

那个瞬间,我能清晰地看到端枪人徒然收缩的瞳孔!

下一秒,没有意料中的枪响。

只感到右侧锁骨上方一阵刺痛,一切又归于平静。

我愣了一下,抬手去摸。

没有血,只有一管已经空了的针头。

难道我担心了这么久,那只是一把麻醉枪?

我抬手拔掉那个针管,随手扔在地上,抬脚踩得稀碎。

我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那个人也呆了,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突然就低吼了一声:“他妈的!!!只有一支!哪儿冒出来的狗娘养的!!!”

其实从我偷袭,到他吼这么一句,总共也过了不到半分钟。

“吴邪!”

听到背后有人沉声唤我,我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没有什么异样,赶紧转身答话:“小哥,是我!没什么事,你专心,不用分神!”

第八十九章 血毒

近看才知道,闷油瓶的头灯比我那个还惨,灯泡好像曾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正面击中,整块玻璃都碎裂开来,根本不能用。

光线不足,我无法判断旁近的黑暗里,还有多少深谙隐藏之道的敌人,但既然是狩猎张起灵,人绝对不会少。沉默的敌人是最可怕的。

距离得近了,我终于能从闷油瓶出招和行动的细节中看出来一些端倪,看完我就觉得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情况有些不妙:闷油瓶握刀还是很稳,刀势凌厉,可下身不知为何动作不多,只有不得不逼退敌人或大幅度躲闪时才会发力,大多数时间都只是起了支撑腾挪的作用。因为他没有奔跑或行走的动作,战斗的节奏又迅猛利落得惊人,四周又黑,所以我也无法判断他腿上的伤是否严重,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猛攻他下三路。

冰湖泛起的蓝色微光渐盛,对面那个汪家人很快就平复下来,眼神阴郁地死死盯着我。

我完全没心思跟他纠缠,可他的注意力一直锁定着我,只要我一有异动,他肯定会发难。没办法,我一边侧着头去看闷油瓶那边的动静,一边一动不动地跟他对持。

局势僵住了,再这么下去,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这几年我下斗一般都会被逼着充当“灵魂人物”这样的角色,久而久之养成了思维定势,就总觉得只要遇到麻烦和危险,想活,就得全凭我自己想出路,这次面临汪家围攻,这种思维定势使我把思路完全放在“我该怎么帮闷油瓶脱困”上,可能是关心则乱吧,我忘了一件事——我身后不远处站的可是道上的一哥。

几乎是我刚刚在脑内考量完汪家的部署可能,就听到那边无声的战场猛地有人惨叫出声——要知道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成为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

我跟那群汪家人一样被惊了一瞬,下一秒,就看到闷油瓶出人意料地用伤腿起跳,抬腰就是一记带着劲风的扫腿,右手边的敌人根本闪避不及,狠狠地惯出去,后面的人一惊之后条件反射地避让同伴的身体。

包围圈瞬息间破开一个人宽豁口,汪家精英反应极快,马上就有人从旁近补上!闷油瓶反身踏在地上借了力,纵身跃起,竟在那替补上来的人未能反应过来前,在他右肩重重一点,人已经高高地跃了起来!

闷油瓶一跳的距离实在有些惊人,我楞楞地抬头看他在半空中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地落在我身前。

敢情刚才的腿伤是装来让敌人降低警惕好出奇兵的?!这个时候,我脑子里除了“牛逼”一词,再无他物。

然后我就正面对上了他的眼睛——还是原本暗沉沉的黑,但竟然被我捕捉到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反正我突然就觉得有些莫名地高兴。这种高兴说实话有些不厚道,但我也控制不住自己这么想。

反正我只要一跟闷油瓶在一起,脑子里就经常冒些不同寻常的想法,我早就习惯了,也就没在意了。

闷油瓶迅速地从头到脚扫了我一眼,看我五肢完好没受什么重伤,好像暗暗松了口气。

期间我也在观察他。他的情况并没有我所想的那么好,头部好像遭到过重击,他可能在受到攻击时极快地侧了头回避,只伤到了右额,可伤口明显没来得及止血,还是有暗红色从头顶不断往下淌。虽然他身上穿得衣服使我看不到其他损伤而他又行动如常,可我还是心疼得直皱眉。

这个过程其实很快,期间我们眼神交流了一次,大致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汪家人对于我这个“意外”有些拿不准主意——这个细节让我确定他们这次行动一定有重要人物领导,这个人肯定很牛逼,而且这个人肯定不在围攻的队列里,甚至不在现场,不能直接向他的部下下达指令。这种略有神经质的谨慎多疑让我想起一个人,但这个人我真不想再去回忆,那会让我感到脊骨发凉——他们渐渐围上来,却没再主动攻击,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等待时机。

闷油瓶转过身横刀戒备,我顺势靠上他的背,也反手扣住军刺。

我们就这么背靠着背,像我一直渴望的那样,互相传递着信仰与力量,冷冷地盯住了围上来汪家人。

整个空间都静下来,除了后背的温度所带来的安心感,我能察觉到四下的黑暗中,有很多双眼睛,正凶狠地窥视着我们,带来浓重的危险感受。

变故来得异常突然。

对峙中,我猛地感到闷油瓶抬了一下头,后脑勺碰在我脑后,似乎是在向上望着什么。而对面的汪家人却没有什么反应,我正奇怪,可几乎是半秒后,视野上方的黑暗里突然就落下了一个可乐罐般大小的金属物件。

那东西“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一下,竟然开始高速旋转着喷出白烟来。

闷油瓶的反应速度一如既往的快,下一个瞬间,我就被从背后环住,他的左手伸上来,紧紧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一股极具刺激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我只是从闷油瓶的指缝里稍微嗅到一点儿已经觉得一阵阵恶心欲呕,而白雾对面的汪家人没这么快的反应,纷纷中招,咳嗽得像得了肺痨。

耳边一热,有柔软温凉的什么在蠕动,痒痒的,闷油瓶的嘴唇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垂在说话:“绕到湖后面,有条小路,能跟胖子他们汇合。跟紧我!“那吐息就淡淡地喷在耳廓,我很没出息地腿软了一瞬。

闷油瓶可能是以为我关键时刻走神的老毛病又犯了,“啧”了一声,一把握紧我的手,拽着我就往湖边儿跑。

我更楞了,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掉链子,赶紧调整平衡紧紧跟上了他的脚步。

快进通道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啸。

第九十章 毒发

从进入墓道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远离了冰湖,四周黑如墨染。

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脚步声夹杂着衣裤的摩挲,在原本寂静的墓道中,荡出百年未惊的波纹。

我的右手被闷油瓶从虎口处紧紧攥住,力道很大,一直没有松开。从他手上传来的力量也很可观,调整过姿势后,我几乎没出什么气力,就脚下生风,跑得前所未有的快。

我天生就没有太好的夜视能力,巴不得他拽着我,心里压根就没想过挣脱——虽然时机不是很恰当,但这豆腐能吃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冰湖的地势其实在下层空间里算是高处,有一条地下河从那里发迹,盘横在这墓道的一侧。或许当年修建这墓的工匠便是依着这条地下河流打通了这条墓道,所以虽说此处地面还算平整,可惜却是一条路跑到黑的地形,路边只有千年来地质变动时掉落的嶙峋山石,却没有可行的分叉小路。

追兵来得比预想中快,即便在这样的狂奔中,我还是能听到远处忽隐忽现的脚步声。

一个神经病和一只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