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我趁着他走神,赶紧用以前瞎子教的法子扭动手腕,希望能偷偷地解放双手伺机逃跑。

可那变态不愧同为族长,耳朵尖得很,我刚有动作,他就察觉到了,倒也不气,转过头来看看我,笑道:“小佛爷,好奇这帐篷里是什么么?”

我不答话,冷冷地直视他。他又笑了笑,抬手扯下了帐篷的门帘。

里面的空间很大,但非常空旷,我眯着眼去看,竟然第一眼就看到了闷油瓶!

他背对着我,很安稳地坐在帐篷正中的一个蒲团上,不出声,不动,也不回头看。在他的四周,竟密密麻麻地系满蚕丝般纤细的线,从地面一直到帐篷顶端都有,每条细线上都挂了三只到七只不等的铜铃,随着微风颤抖,却刚好没有响动。

我简直看傻了,心说这怎么可能?这一看就是闷油瓶自愿的,但他为什么不反抗?这样一来难道不是我们俩人都陷进陷阱了么,还有什么胜算呢?

然后我猛然反应过来:铜铃对于闷油瓶的伤害肯定不致命,但我一听就得当场歇菜。刚才我和闷油瓶被围困在山洞里,如果闷油瓶贸然带着我逃离,麒麟竭的药性一退,我就没有救了。唯一的生机在汪家,解药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想肯定是被汪家族长随身携带的,而这变态的性格就是,即便自己那方占的优势再多,不确定百分百的安全,他从不在人前现身,谨慎得甚至有些神经质。

只有当闷油瓶最大的弱点落在这变态手里,他才敢现身。

闷油瓶这是拿自己当活饵,在钓我的解药。

第九十五章 疯狂

疼痛愈烈,看来那麒麟竭的药性快散光了,我有些耳鸣,眼前也开始模糊,只觉得一波波疼痛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心脏,最后传到脑海,好像不咬牙就要呻吟出声。我快没有时间了。

“张起灵,我想见你想了百年,现在终于见到了,说实话,我很失望……”汪家变态自顾自笑了笑,语气突然冷了下去,下一句竟然变成对我发难,“吴邪,好久不见,嗯?”

我突然就记起了张海客对我的警告,心里知道不妙,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听他缓缓道:“你就这么信得过这条吴家小狗?对于老九门,我们两家也算是同仇敌忾,你看看他……”他说完这句突然在我身边蹲下,我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他一把抓住额前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头皮一阵剧痛,我被迫仰起脸,他凑得很近,我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冷冷地瞪着他。

“长得是不错,头脑也好,他们老九门快被杀干净了,可这个小家伙不去传宗接代,偏偏跟你跟得这么近,拼上命还不求回报,你不觉得可疑么?哦,对了,吴家小狗没有告诉你吧,他暗地里跟我合作很多年了,你看,狗就是这样,谁有肉骨头谁能护得住他,就跟着谁走。莫名被骗的滋味好受么?”

这个被要挟的姿势让血液全部冲上脑门,我忍着胀裂般的疼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放……屁!”

帐篷里终于传出闷油瓶的声音,压得非常低,有什么在话语里蠢蠢欲动:“废话太多,说条件。”

汪家变态右手一按,我整个脑门重重磕在布满石子的地上,血顺着额角流下脸颊,我疼得疯了,但也知道不能出声,缩了下身子,硬是扛了过去。这变态提的条件绝对是闷油瓶所有的最重要的东西,这种时候我的任何异动都会影响闷油瓶理智地衡量大局,我千万不能掉链子。

“刚才的话对我要提的条件没有什么帮助,我只是好奇‘张起灵’的想法……那么在谈生意之前,我总要知道双方手里的筹码,到底有多大价值。”

他笑了笑,冲我走过来。我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闷油瓶别冲动忍过这阵对方手里的筹码就轻了我们的胜算也就大了不止一筹,一边忍着疼吸了口气憋住,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虐打。

但预料中的虐待终究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帐篷里传来闷油瓶的声音。

他一字一顿地说:

“不用试了。只要我有,任何东西都可以。”

汪家变态停住动作,放下了抬起的左脚,也不笑了:“要你的命我没用。我要张家史库的准确地理方位。这小子在你心里值这个价么?”

闷油瓶回答得非常快,不经过思考一般,毫不犹豫:“我说了,任何东西。”

我狼狈地躺在地上,向帐篷里望。闷油瓶还是背对着我坐着,可我看到他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握得发白泛青了。

那个该死的张家史库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地方,安放了多重要的东西。但这样东西既然比一族之长的性命重要得多,就意味着一份巨大的责任,是整个家族的命脉。就算闷油瓶再怎么厌恶自己的家族,可那也是针对那些恶心的长老掌权者而言,如果因为自己的私欲交出张家命脉,甚至牵连千千万万的族人,这会给闷油瓶带来多么深刻的心理创伤?带着愧疚过一辈子么!

更何况,张家的问罪一旦下达,再牛逼的人还是难逃惨死。这些闷油瓶心里肯定比我清楚。

你说他妈的闷油瓶平时不笨啊,怎么这时候突然就傻逼了,连小不忍大乱都不懂么。

身上那么疼我都忍住了没掉猫眼泪,可闷油瓶就是闷油瓶,光几句话,简简单单的,对我的杀伤力就非同一般。

我也不知道是急的、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难以言明的感情,就是觉得鼻子酸得不行,眼眶止不住地发热,视野里一片模糊,只能慢慢闭上眼睛。

“好,成交。解药我早就配好,可以直接用。你可以提一个双方保险的措施……”

汪家变态说到这儿,闷油瓶却突然冷哼了一声,打断了他:“这毒根本没有解药。”

我心里一凉,却看到变态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这次是真笑:“这才有点儿张家起灵的样子。我这种人搞出来的毒药,从来没有解药……喔!我明白了,你为了引我出来,布得好大的局!先演了那么久的戏,让我把注意力都放在吴邪身上,误以为他是你最大的弱点,然后等我上钩现身,好按张家老东西的意思杀了我?不愧是张家族长,好算计啊!刚才拖时间是为了让张家的后续部队赶到演的又一场好戏么?”

他狂笑了几声,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猛地寒下来,冷冷道:“别忘了,张起灵,在这个世界上,跟你的经历最相似的人只有我。家族算什么?太让人作呕。你最害怕什么,你最渴望什么,我最清楚。但我们也有不同,这个不同点让我嫉妒。有些东西,凭什么你能遇到,你能得到,你做了什么?你比我干净不到哪儿去!凭什么百年了我还是一无所有!!!”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仿佛在心底里压抑了太久终于发泄出来。

我还没从他神经质般的惊吓中缓过一口气,眼前突然一暗,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勒着脖子拎起来。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吴邪!!!”

远远地落进冰湖前,我听到了铜铃的声音。

可能是太远了,我听不清。

然后冰冷刺骨的水就浸满了全身。

第九十六章 人鱼

这一切太突然了,我知道汪家变态的身手不比闷油瓶差,可我没想到他能单凭臂力随意一甩,就把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扔得这么远!

这次跟上次不同,我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在落水的刹那,因为水的骤然压力,我条件反射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水马上就呛进了肺里!

本来我就处在一种持久性的剧痛中,这下肺部又因注水而剧烈地痉挛,仿佛要炸裂开一般,血液猛然间加速,全部往胸腔涌去,一阵钻心的疼痛瞬息间从血脉深处蔓延至全身。我疼得懵了,拼命地挣扎扭动着想逃离这种痛苦,可无奈双手双脚都被合金的链子牢牢地捆死在身侧——我越挣扎,疼得越刻骨。

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挣扎中迅速地沉向冰冷的湖底,眼前的色彩从淡蓝渐渐转为冰蓝、深蓝,直到一片漆黑……

不过这些我都顾不得。

我太疼了。

好在湖水过于冰冷,留住了我最后那一点儿意识。正痛苦间,我突然就感觉到有什么正从背后靠近,那东西的移动带动了周身的水流方向,才被我察觉到。

是我那时从上层平台坠下冰湖时遇到的人鱼?!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现,下一瞬,就有一双没有温度的手摸上了我裸露在外面的腰,环紧了。或许不应该称那东西为手,因为在那双手上,覆满了一层细密的鳞片,冰冷而滑腻,指甲也异常尖锐,轻轻一扶,便已经深深刺进了我的侧腹肌肉。

我疼得一哆嗦,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坏了,这货不会是因为我二次侵犯他的闺房所以来报什么“新仇旧怨”的吧,闷油瓶肯定会被汪家变态拖住,我现在这情况够糟了,它如果还来雪上加霜,我就栽定了。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双手接下来并没有发力扯碎我,而是推着我开始上浮!我有一只眼睛睁不开了,只能半眯着另一只,看着泛起微光的湖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耳边一阵轰鸣,久违的空气涌入肺里,我控制不住地张嘴猛咳,一阵阵地干呕,终于把积水吐净。这期间腰上的手一直给我借力,让我的头部得以维持在水面上呼吸空气。

我趁机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跳得极快,眼前也就疼得一阵阵发黑。意识逐渐回归,我听见,远处的湖岸上,传来汪家变态张狂的笑声,夹杂着闷油瓶沉闷的怒吼,与激烈的枪击声和打斗声,即便隔了段不近的距离,依旧听得人心头发怵。

我估计汪家变态是真的发疯搏命了,不然不可能阻挡住闷油瓶的脚步。这个时候我反而不能往岸边去,一是怕分闷油瓶的心,二是现在的身体状况太糟糕,去了也白去,徒增危险罢了。

结果我刚这么想完,身下的人鱼就撑着我开始游动,看方向竟然正是朝张汪大战的主战场去了!这条人鱼可能认为人类都是同伴,所以把我送回“同伴”身边,也就安全了。

我心说这孩子太天真,这下可好,天真要被天真害死了。

我的身体现在已经非常虚弱了,累得连蠕动嘴唇说话都无法办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岸边靠去。

汪家变态果然也没放过这个补刀的机会,人鱼还未来得及游开两米,岸边猛然爆起一声刺耳的枪响!不再是手枪的声音,竟是那把来福!

这一枪本来射的目标不是我的头就是心脏,可子弹在出膛前那一瞬 好像被闷油瓶拼死干饶了一次,我只觉得左肩一阵火辣辣的疼,子弹直接打穿了肌肉撕扯开血脉,在我身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来。

我虚弱得根本没有力气惨叫,感觉自己像个破破烂烂的布偶一样,抽搐痉挛过后,竟然觉得无所谓了。只是听见岸边闷油瓶疯了一样的怒吼和汪家变态临死的嚎叫,宛如人间炼狱。

虽然我险险地避开了要害,可身下的人鱼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子弹带着余力高速旋转深深压进它的身体。

一声哀鸣后,支持我的力道彻底消失,我紧随着重伤的人鱼再次沉入冰冷的湖底。

第九十七章 遗言

仰面沉入水中有一个好处。由于水面对背部的受力面积很广,介质切换需要时间,人会在水面上逗留那么半秒才沉下去。这给了我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的机会。

多点儿氧气就能在这种情况下多生存一秒。

刚才的人鱼被重创后应该是失去了意识,我再没看到他游上来,四周一片死寂。以前我所遇到的墓内凶兽,无一不是残暴贪食,所以对于这条人鱼,我习惯性地妄加猜测,以为他本性极凶,想先试探再攻击我。现在看来,“警惕”这东西是双刃剑,能救人,也能伤人。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能寄希望于他作为一只灵兽,生命力能像我一样顽强。

……

能再挣扎多久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借着缓气的那短短几秒,我再次听到了闷油瓶的声音。

怒吼的声音。

在一片混乱的呼喊中尤为清晰地传进耳朵,直戳内心。

以前也遇到过特别危急的时刻,可他顶多皱皱眉、用英语轻声骂句脏话。而现在,我相信汪家变态不可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