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道:

“你这人真是无趣,像你这样一根筋的傻子还真少见,现在离开不好么?我想逃都没有人帮我。你好好想清楚,吴邪。”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帐篷,我没有力气睁眼和思考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天旋地转,很快就晕了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真相

“……起来起来!再不起来就渴死了!你死哪儿都行别死我这儿,我可担当不起。妈的,我都快出去了,怎么就又惹上你了呢?对,我肯定又被族长算计了。靠,上辈子有仇?用免费劳力真好意思……”

整个身体好像被打散后再重组起来,酸疼麻都有,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但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不少。

对于血毒,我不担心,既然闷油瓶让我走,他就能保证我会活下去。

记不清有多久没喝水,在印象里从坠崖以后就没喝过了。我慢慢翻身坐起来,毫不客气地接过张海客递过来的水壶,仰头咕嘟咕嘟往下灌,冰冷的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脖颈的肌肉流进衣领,让我精神一震。

一壶水很快就见了底,张海客抢回去摇了摇,然后骂了句娘,把壶丢到帐篷外去了。这几年的锻炼多少有点儿用,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体力在快速地恢复,手脚都渐渐有力气了。

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重伤的还是心。我有点儿意兴阑珊,懒得说话,勉强道:“你也出去?捎我一程。”

张海客笑笑地看着我,突然抬手,毫无预兆地狠狠甩了我一掌!我本来脑子就仍处在木讷的状态,再加上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只觉得右脸猛地一麻,几乎瞬间就肿了起来,眼前金星直冒,再一抹嘴角,竟然渗出了血丝。

“你醒醒吧,还真想走?”

我大怒,哪管他说什么,反手抽出匕首就冲着他的肩井穴使了招突刺,他闪电般伸手在我手腕上一搭,我只感到一阵剧痛,匕首就脱了手。

这疼痛让我瞬间冷静下来,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打赢他,就恨恨地死盯着他,脑海里飞快地思索。之前机会那么多,他都没有下杀手,可见没有杀心,那刚才的举动是何用意?

“别紧张,小三爷,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下。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说实话,于我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我也从没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我会在这种情况下,把那些恶心的事情告诉你。”

说到这,他笑了笑,可眼神里没有一点儿笑意,继续道:“至于我为什么会说,可能是我觉得事情如果按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就太没意思了。让那帮令人作呕的老东西得手,我也不会痛快。”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张家真正的领导阶层,那帮老东西,千百年来最终的目的,吴邪你是知道的吧?”

我冷笑道:

“我知道,记得不能再清楚。”

说到张家老东西们龌蹉的“理想”,就要追溯到整个故事发生的始端。

千年前,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家族,背负上向终极进贡的使命。从那以后,在一段非常漫长而黑暗的时期里,那个家族一直按照祖先的遗命,推选当代最优秀的族人,作为活祭,换取世界的安稳。

最初,即便每十年就要损失一名带有麒麟宝血的族长,可这个家族实在太强盛了,没有人在乎牺牲的这一个,因为在全国各地还在培养着很多这样的祭品。

久而久之,在不断传承的过程中,这种仪式与使命在那个家族中每个人的心里刻下深深的烙印,甚至成为了一种很难更改的习惯,一种思想。他们甚至还为每位族长设下一个冠冕堂皇的职位,尊称,张起灵。

他们开始认为自己的族长,每任张起灵,在特定的时候被送往终极是一种神圣的仪式,可以保家族平安、万事兴盛,认为张起灵的死是理所应当的,是幸福的,就像殉道一样。每个人都被洗脑了,很久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过,牺牲一个无辜的族人,是否有违人伦情理。

只有每一任的张起灵。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那无法逃离的悲哀命运。

有人站出来反抗过,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终究反抗不过严酷的家族。

所有的反抗换来的,只是摧残信仰的虐待与数十年活祭前的囚禁。

失败的先例太多,败得也太惨。

后来的张起灵们渐渐不敢反抗了,有的在生时大肆挥霍享受一切,然后前往终极,有的在生时麻木度日,然后屈服于命运。

一切都安稳下来,家族中的长老们对这样的情况非常满意。

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时间很快推移到近现代,在一次意外中,张家上层的长老们发现了一个现象。

终极,好像对张起灵“上瘾”了。

经过几次战战兢兢的实验,牺牲了几位张起灵后,他们更加确认了这一事实。

张起灵对于现在的终极就像毒品一般,终极缺了张起灵身体、精神的滋养,就会发怒,世界都会因此渐渐崩坏。

这么想想,张家长老突然发现,在这件事上,他们竟然占据了主导地位。

试想,张起灵只有张家可以提供,而没了张起灵,世界就会毁灭,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张家上层长老可以通过威胁,成为这整个世界的隐形霸主。

他们太老,不怕死。可这个世界上怕死的人,多得是。

那可是“世界之王”啊,这样辉煌的宝座,即便是铸造于无数冤魂血肉之上,也具有极端的诱惑力。

最可怕的不是终极毁天灭地的力量,还是人心。

在这件事上,终极处在劣势。

张海客说,终极就相当于人类信仰中的神明。

连神都斗不过人心。

多可怕的东西。

终极拯救计划。

当时之所以这样命名,也就是在提醒每一个即将接触、或接手这个计划的人,我们要做的,是拯救,永绝后患的拯救,让他没有毒瘾地安稳一段时间,而不是毫无所知地被人类利用。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救小哥,拯救往后所有的张起灵。

……

“那你应该也知道,张家上层不可能允许族长通过替石的诅咒破解终极,那样的话老东西可没得赚。”

张海客直盯着我,道:

“等到适宜的时机,你的小哥又得被强迫进入青铜门,来向所有人验证,张家老东西没在危言耸听。他可再坚持不过下一个十年,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悲哀的感觉从心底泛上来,我很难受,只能闭上眼睛,道:“离开不意味着放手。计划还在继续,我不会放弃的。他的宿命,我可以理解,但我无法认同。我会尽我所能帮他逃脱,如果办不到,就一起进门。”

好歹让他死前不会太孤独。

张海客叹了口气,道:

“那你知道,你的离开,对于张起灵,意味着什么?”

我还是闭着眼,淡声道:

“没有我作弱点,他只会更安全。”

张海客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我真不知道该说小三爷你是聪明还是二缺。这一代的张起灵,也就是你家小哥,曾在抗日的时候反抗过家族,可惜最后因为孤立无援失败了。”

我点头,他继续道:

“那个时候世道乱,家族里又在闹分裂,长老们没来得及做出惩罚,后来又因为缺乏身有麒麟宝血的人,实行了安抚政策,但即使是这样……”

张海客看看我,道:

“你知道他手上有旧疾么?”

我愣了一下,睁开眼道:

“在雪山断过一次,不过那是因为之前受了伤不……”

我自己停下来,有点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听张海客道:“当时长老们发现他背叛反抗的事实,杀光他的属下后,在深山里围堵他。张家人最厉害的就是手,为了消弱他的力量,永绝他反抗的心思,长老们就狠下心动了手……”

张海客叹了口气,道:

“他原本的身手更强的。”

就像被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我心里狠狠地一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东西,只觉得不敢细想,越想越疼。

“记得格杀令么?时隔数十年,在关于你的处刑问题上,他再次反抗了家族。”

“据说长老们大怒,亲自带人来寻他,而后一夜之间,突然又撤走了所有追杀你的人手。”

“张家人追杀你,你逃得了一次,逃不过一世,他护得了你一次,护不了你一世。我想他也愿你在心惊胆战里过一辈子……你知道为了保你,族长付出了什么代价么?”

听到这儿,我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僵硬得可怕,从心脏传来的疼痛和恐惧让我抑制不住地喘息起来……

“长老们觉得,逼他还不如抓住能让他服帖听话的弱点,所以跟族长谈了条件。”

“规矩是人定的,可以不杀你。条件是,从这个斗出去后,族长必须带着替石回到本家,从此‘心无旁骛’地管理家族。吴邪,你应该听得明白。”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胸腔里传出一阵阵的憋闷与疼痛感,几乎忘记了呼吸。

闷油瓶竟然自愿在张家禁足终生。

那可是他反抗了一生的傀儡宿命。

他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放弃了。

为了一个远没有宿命重要的人。

我鼻子一酸,垂下眼来,觉得五脏六腑都搅搅地疼,忍不住蹲下来用手捂住了双眼和阵痛的额头。

张家老东西的计策很简单,只要我还活着,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弱点,捏住我的命比起防备闷油瓶容易太多。只要闷油瓶离开本家一步或是有任何异常举动,我马上得死。这也就意味着,在我活着的时候,闷油瓶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被驱使着走向他宿命的终点。

闷油瓶会经历什么?

我知道一些“不听话”的族长的下场。

不忍细想。

我后怕起来。

如果张海客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我会被隐瞒多久?如果这件事真的发展了,我所有的计划就再也没了意义。到了那个地步,我怎么活?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要紧的是补救,而能救他的只有我。

我强迫自己很快缓过来,开始思考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放任闷油瓶牺牲绝不可能的,那剩下的退路,只有摊牌了。

……

张海客看我还低头蹲在那里,走上前道:

“怎么样?想好牺牲谁了么?想自杀的话,出斗左转是黄河。”

我不抬头,低沉地“嗯”了一声,还有些鼻音。

张海客咦了一声,愣道:

“我去,不是吧,你还真想……啊!”

我趁着他走神,冲着他左脸就狠击了一拳,他根本没料到这出,条件反射地侧了下头,还是被大半的力道击中了,顿时留下一个红印:“打我的仇我还记着呢!死球儿吧!”

“老子的人,老子自己救!”

第一百零三章 拯救

背着装备离开帐篷时,张海客好像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开口道:“对了,他在一段时间内听力会下降到一个不高的水平,你多注意着点儿。”

我楞了一下,停下脚步,道:

“是强行突破汪家铜铃的后遗症吧。也就是说,当时你在场?”

里面不吱声了。

我压根懒得回头,抬脚就踹散了他的帐篷,径直往来路去了。

希望闷油瓶还没有离开。

返程的路,我走得非常快,心里有了信念与希望之后,整个人都像浴火重生了一般,状态好得异常,思考与行动的效率都特别高。

除了渡河时隐隐地感到河水的温度又高了之外,路上没有发生任何突发情况,我很快就回到了闷油瓶的帐篷外。

……

四周非常安静,透着一股死寂,有些压抑。

好在我并没有昏迷多长时间,回来时篝火堆甚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