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就拍了一下他的肩,压低声音问他:“胖子,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他惊了一下,回过头从上至下扫我一遍,而后一揽我肩膀道:“看不出来啊,咱小天真出息了……”
说完,他向帐篷里一歪头,也压低了声音:
“还睡着呢……你……简直禽兽啊!”
我脑子里空白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胖子在说黄色笑话。
胖子看我没反应以为我是不好意思,接着话茬继续道:“你和小哥那点儿破事儿,哥们我在蛇沼就看出来了。当年那黑面神能偷偷摸摸给你小子盖被,我就知道,你们俩凑一对儿是早晚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认真道:
“胖子,这事本来就没想着瞒你,我……”
胖子想也没想就打断我:
“停!想什么呢,咱能别这么矫情不?嘿~就因为你俩好上,我就抛弃铁三角,独立一枝花?那你可真想多了。”
“天真,今儿个胖爷我在这儿明明白给你摊牌。”
“北京王胖子,道上谁人不知他朋友遍天下?可他兄弟不多,剩下的都在这儿了。就算你赶我走,胖爷我也不带挪地儿的,这几年你们俩憋屈死我了,先把精神损失费合计合计打我账上,其他的再谈!”
我明白胖子的意思了,忍不住逗他道:
“我去,您老也太好意思了,前两年修路那钱我都没算账,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我也摊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胖子你以后想讨,任何时候,尽管来拿。现在么……猪哥送你了,怎么样?”
胖子这个时候做了个出乎我意料的动作。
他竟然抬手拍了一下我的头——我能感受到他心里是真替我高兴——而后他笑道:“成交!就要你狗命一条!我儿子呢?快交出来!”
我乐着一指主帐,目送他拎着篝火堆边的小灶走远了。
第一百零七章 神兽
对于人体来说,深度睡眠是最强力的自愈行为,闷油瓶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安全的情况下,他睡得非常沉。
我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会儿他睡着的样子,还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略有些惨白,可却给人一种无害的亲近感,当然,这可能是只有我才能体会到的感受,总之我看着看着还是嘴角上弯,总觉得看不够。
不过现在不是我沉迷男色的时候了,我得回冰湖找样东西。说实话,这东西找到和找不到对于我的影响不大,但总归心觉愧疚,想知道他的生死。
我转身出帐篷寻了一身潜水装备和冲锋服,刚准备逮一个伙计问路,结果迎头又撞上了揣着他宝贝儿子的胖子,他没什么事就说直接带我过去。
回冰湖的路让我越走越心惊,这条路远比我想的长,而且崎岖不平。有几处特别险恶的地形,如果是数年前的我要过,肯定得滚一身泥再受些擦伤,像胖子就差点被卡住,但应该是对地势熟了,不知怎么的一扭腚,竟然毫发未伤地过去了,看得我啧啧称奇。
前面转角处隐隐透出微弱的冰蓝光芒,而与此同时,也有浓重的血腥味与淡淡的恶臭萦绕在鼻端。
进入冰湖所在的广场后,那股味道更浓了,越靠近湖边,脚下的血迹便越明显。我的余光隐约注意到有什么东西被人为堆在广场的一角,血腥味大多是从那里散发到空气中的。
而后,我便懒得细看了,死人见得太多,不习惯都不行,没什么好看的。
目不斜视地走到湖边,时机正好,湖面只结了一层薄冰,并没有完全冻上。胖子一边逗卧在他手心的小胖一边终于想起来问我,没事儿来这儿潜水想干嘛。
我一边往身上套冰凉的蛙人服一边回答道:
“这湖里有个东西,有些像人鱼,救过我两次,后来中了汪家那变态一枪。我得看看他还活着没,活着就给他治伤,如果……不幸死了,我就回家拿牌位供上,奉为吴家的守护图腾。”
说完我摇摇头,道:
“萍水相逢的,尽人事吧。”
胖子一听就兴奋了,搓搓手道:
“大波儿美人鱼?天真,女人这头你这桃花运也不错啊,虽然种族不太对。赶紧的,胖爷陪你一起找,看看传说中的美人鱼漂亮成啥样!把持不住就运回家搁浴缸里养着。”
我白了他一眼,道:
“男……公的。”
胖子“嗨”了一声,特别遗憾的样子,无奈道:“得了,天真你也就这体质,我也不指望你招啥妹子缘。最近胖爷我肚子不太舒服,就不下去了,在上面给你把风,你加油!”
还把风?我又不是遛鸟,说好的义气呢。我做了几个标准的热身运动,刚想最后调试一下氧气阀,突然就觉得裤脚一紧,竟是被猪哥叼住了。
我条件反射地迅速扫了眼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危险的迹象,只能低下身撸一把猪哥的毛,道:“是去找人鱼,不是去抓桂鱼,你小子激动什么?”
猪哥很不屑地甩了下头,猛然助跑几步,前肢一缩,竟然一头扎入水中,压了个挺大的水花,消失在黑沉闪光的湖水里。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明状况,眼睁睁看着湖面荡起的涟漪渐渐消散,才知道完蛋,蠢狗要淹死了。
怎么说也是爷爷留下来的狗,我赶紧套上面罩就往湖里冲,可当水堪堪没过膝盖时,我还是停下了脚步。
水底给我的感觉,有什么不对……湖面是平静的,但身处其中,却能体会到其中的暗流汹涌。这暗流是不规则的,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飞快地向我们这边靠近!
身后胖子看我愣住不动着急地推了我一把,被我反身扑倒,几乎是一瞬间,背后湖面上炸起汹涌的水花,冰蓝的水滴划出圆润的弧线升至半空,再落下,就像在山洞里下大雨一样,把我们淋个透湿。
这个变故太突然了,我抹了把脸转头就往身后瞧。
湖边,离岸不足数米的地方,此时正立着一头健壮的生物。相对于狼虎,他明显更为庞大,即便浸湿的毛发都妥贴在身上,可仍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摄人心魄。
——大凶,有股异常不祥的气息,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一股寒气泛上脊骨……这是我对这巨兽的第一印象。
《山海经》中说到一种名叫狍鹗的怪兽,形似长腿大狗,即是《左传》有名的饕餮,是缙云代的大才子,以“贪于饮食”而得此名,相传狍鹗常于饮食诱人,乘人不备,攫而食之,所以,西周的青铜器中常有饕餮纹,想来是当时用以提醒人们慎于饮食,戒慎贪鄙的铭记。
没想到,他真的存在。
爷爷留给我的呆狗,竟是一头这样的凶兽。
不过,我才是他的主人。
我很快回过神,快步上去轻拍了一下他坚实的鼻梁,他闷吠了声,还是乖乖低下头,把叼在嘴里的鱼尾末鳍放下。我推开他的头俯身去看那条被无辜捞上来的人鱼。
这是我第一次正面对上这异族救命恩人的脸。
他非常年轻,五官不是很妖冶,可胜在清秀,立体感十足,只是双眼好像睁不开,一直是闭着的,可能跟生活的环境有关系,或是在特殊的时刻才会睁开。
我扫视了一眼他的身体,惊奇地发现并没有枪伤,仅在左胸往下处有一个很浅的伤疤,看来这人鱼的自我愈伤能力极强,根本不需我担心。我终于松了口气。
他现在正一脸惊恐,尾巴不安地扇动着,五指上尖利地爪子示威性地抓挠着地面,从这种弱势的表现就能知晓,他在地面上的攻击力极低,我便大胆地靠得更近一些,缓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应该是辨别出了我的气息,立刻安静了不少,胸膛的起伏也平缓了许多。胖子估摸着刚刚被他儿子是上古凶兽这事儿震撼得说不出话,现在缓过来了,凑过来就抱着他儿子的大头开始蹭人家的毛,结果被舔了一脸一胸的口水。
自家的人,再凶,也会获得应有的信任和不变的感情。这就是胖子的为人准则之一。所以我之前也没有太担心他们俩的父子感情。
我瞥了眼人鱼湛蓝色的鱼尾与脸侧淡蓝反光的鳞片,灵机一动,反手取下包开始翻找,如果没有料错,装备里都应该有的。
果然,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东西,拆解开后,得到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原先是作为测量器里的垂重来使用,表面磨砂处理过,入手沉甸甸的,手感非常好,重要的是它的心儿不是夯实的,有个圆孔空间,里面有冰蓝色的梭子摇晃着标示水平线。
这个灵感取自我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这条人鱼看起来不大,我把他当弟弟看的,没准他会喜欢。
我伸手握住人鱼的右手,他颤着挣扎了一下便乖乖地让我把掌心翻上来,我把那颗珠子塞进他手心,轻轻掰着他的五指,让他握好。
“我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这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东西,送给你啦。礼轻情意重不要嫌弃。如果我有幸还能多活几年,一定会回来看你的。我发誓不会泄露这斗的一切信息,也不会动这里的陪葬品。你是第一个在斗里救我的守墓兽,我衷心感激。”
他听不懂我说的话,但很聪明,明白我在送他东西,便拿双手包住了那枚珠子,磨蹭把玩了一会儿,然后竟然非常开心地笑了。
那是异常纯真的笑容。我不知道多少年未曾见过。
或许只有在这漆黑隔绝的地底、在这美如幻境的湖中,才会有这种生物存在吧。
美丽与光芒,由内而外,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像整个冰湖都是因为有他,才散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
腥风血雨之后,这种美真的让我动容。
……
他不是很能适应陆地上的环境,有些害羞地抱了我一下,便很快退回了深水区,消失不见。
猪哥甩干自己的毛之后,身形竟然肉眼可见地不断变小,最后恢复了原先扮猪吃虎的小型呆犬形象,被胖子搂回怀里,稀罕得不行,说以后别人上街开宾利,他以后上街开狗开神兽,特爽特牛逼。
原来他是被水泡发了么?这种神迹,让我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变成客观既定的事实,我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一闭眼催眠自己:吴家的人牛逼,所以狗牛逼很正常。
返程的路还是憋得人一头汗,这里也无需赘述。
前脚刚到营地,后脚马上有个伙计拦住我说,佛爷,有突发状况。
营地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一百零八章 身世
现在算来,这是我一生中第四次与他接触。
我赶到时,他正安然地坐在营地正中的篝火堆旁,拿手中的肉干,沉默着饲喂肩头的黑鹰。
吴家伙计们端着枪在他四周围了一圈,但黑眼镜应该是下达静观其变的命令便莫名失踪了,伙计们只是全神贯注地瞄准戒备。
没人敢开枪。
诡异的寂静与极度的紧张感,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蔓延了整座营地。
闷油瓶还在沉静地睡着。
篝火附近很暖,可这冰山男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甚或带了些空洞。目光散焦在火光中的某一点上,从旁人的视角看,他就像自成了一世界,恒古的孤独感下隐藏的,不知是怎样的人生。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而后冲伙计们挥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退下,自己则和胖子在篝火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他终于转了下目光,极快地扫了我们一眼,还是不言不语,只是逗弄肩上的鹰。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神里的犹豫。
这冰山神经病一直和我们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关系,要说是敌人,他从烛九阴和汪家人手下救过我,要说是朋友,这老小子把我一脚踹下悬崖的仇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就是他对于闷油瓶,或者说,是闷油瓶对他的态度不正常。这些也间接导致了现在的问题——我们不知道用怎样的方式去对待他。
胖子在这种比较敏感的问题上特别心细如发,竟然比我还沉得住气,直直地盯着篝火对面,一脸跟他耗到底的拼命架势。可这么一来,我的处境就更尴尬了。说起来,这营地是吴家佛爷的地盘,现在来了这么一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