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状和意义,遂不去管了。
这一走又是半天的时间,大家吊住了精神戒备,但那巫医再也没有出现。
在外面快天亮的时候,前面探路的伙计在墓道正中央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第一百一四章 弹歌
说是奇怪,其实在现实中也算常见的东西。
随着队伍的靠近,大家都清楚地看到,在墓道正中央有一堵由无数粗细不一的铁链组成的墙,垂帘一般,却给人异常厚实的感觉,一下就把墓道断开,封得死死的。
铁链好像做过特殊的处理,不透光也不反光,黑压压的一片,在千年后也没有任何生锈的痕迹,就像刚挂上去一样,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铁链旁立着一块石碑,不大,像界标一样。我蹲下身用强光手电去照,想看看我们到了什么鬼地界,结果发现那竟然是一块无字碑,上面光滑一片,材质似玉非玉,倒是不普通,可就是没有文字。
我把狼眼换到左手,伸右手想去抚那石碑,看看是否有触感上的不同。结果我的右手堪堪触到冰冷的石面,耳边突然就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是人声,飘飘渺渺的,听不太真切:“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这词莫名的耳熟,好像在我初中时便看过,我稍微回忆了一下马上就记起来,这是中国古代最早的一首远古民歌,大概描述了原始社会的狩猎生活,是非常有名的古代劳动颂歌,只有八个字,简单易懂,题目叫《弹歌》。
词虽熟,配合音调后却又不同了。我小时候对古籍古事特敏感,当故事听也能记得很清楚。这诗歌是东汉时期被编入册的,但因为起初的年代过于久远,当时是唱是诵,无从考证,我们这些后人只是将歌词记录了下来当长短句看,调子早就失传了,只是没想到我竟然能有幸在这幽深黑暗的地底再次闻这千年之声。
那声音虽然飘忽遥远,听起来像隔着一层纱,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非常美,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舒适感,词鸣调和,美得原始而天然。我听得痴了,右手竟然舍不得离开石碑,就那么停着不放。
这种诡异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我感觉脸上猛地一凉,有人拿了一瓶冰冷的水当头浇下!
我被冻得一哆嗦,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倒在了地上,颈部被人托起来保护着。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眉头微皱的闷油瓶,正低头躬身扶着我的上半身,不让我跟湿冷的地面接触。
看见我清醒过来,他好像松了口气,撑着我缓缓坐起来才放手。我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头部一阵阵止不住地胀痛,人也犯晕,就问一边蹲着的胖子:“刚才怎么了?”
“你摸了那块石碑之后就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我一碰你,你就僵硬着倒下了,我还想问你丫的是怎么回事呢。”
“我那样……多久了?”
“估摸着不到五分钟吧。”
我揉了揉眉心,道:
“为什么一开始不打醒我?”
胖子耸肩含糊地喊冤:
“哼,我倒是想伸手抽你,有人舍不得呗。”
我条件反射地去看闷油瓶,他对我的目光不为所动,坦然地看着我。
因为之前的那段墓道里温度不算低,我的登山服领纽并没有扣上,这下被冷水一浇,全都顺着领子渗进内里的衣服里,又湿又冷。我懒得换,随手拉开了拉链,扯松内衣的领子露出湿着的脖颈和锁骨,让里面的衣物自然干。
闷油瓶目光下垂,盯了我一会儿才道:
“发生什么了?”
头疼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有些缓过来了,就道:“我一碰到那碑,就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民歌,感觉像是铁链那边传来的,听不清,只是觉得吸引人,然后手就挪不开了。”
闷油瓶微微皱了下眉,道:
“我刚才试过,没有任何异常。是什么样的声音?”
“嗯……是很原始的民歌,应该是《弹歌》,曲调很质朴,并没有给人不舒服的感觉,就是……”
说到这儿,我的眼角余光里突然就看到黑影一闪,有什么东西蹿上了闷油瓶身后的墓道顶端,作势就要来拧他的脖颈!我瞳孔瞬间收缩奈何身上带不起力气,只能拼命吼了一声:“小哥!头顶!”
闷油瓶的应激反应我不是没见过,这次也快得惊人。他头都没回,反手一挥,被灌注了极大力量的军刺寒光一闪,冲着那东西狠狠地扎进去,“哚”地一声,黑血喷溅!
几乎于此同时,又是“哚”的一声,一把刀从另一个方向猛地订住了那东西的另一处。我转头去看,竟是身处队伍后方的冰山在危急情况下,甩手飞出了自己的佩刀。
看着一泼黑水迎头洒下来,我心里一动,一把搂住闷油瓶的腰,翻身带着他往侧面猛滚了两圈。闷油瓶与我做了完全相同的动作,借着两股同向的力道,我们险险地滚出了黑水的污染范围。
“撕拉!”
黑水浇在墓道底部的青砖上马上起了白烟,发出像沸油遇水般可怕的声响,听得我一头冷汗。
闷油瓶确定我背后没有被溅到水后才站起来转身去看冰山,结果正好与冰山盯过来的眼神相撞,两边都没说什么,对视了一会儿,同时转开了视线。
这一系列意外说来时长,其实不过是几秒内的事,吴家伙计们现在才反应过来,纷纷想端枪射击,被我一个手势拦了下来。
这个区域作战空间太狭窄,如果那东西四处逃窜喷黑水,没准等干掉它,我队伍里的人也死伤了多半,太不划算。猪哥在胖子怀里冲着那东西狂吠,可胖子也知道利害关系,没撒手放它迎敌。鹰比他聪明,盘旋了两圈,落回冰山肩上没有下嘴去叼,一家子的宠物简直都成了精。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那东西是干瘦的人形,可不等我细看,那东西突然发出刺耳的嘶吼声,疯狂地挣扎了两下,喷洒出更多黑水,而后竟挣开了两把军刺的束缚,向铁链方向猛地一蹿,直直地钻了进去!
四周在一阵耀眼的光亮后恢复了寂静,只能听到他人的呼吸声,半天都没有人动作。
歌声在这个时候又出现了,还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听不太真切,却又矛盾地能清晰地意识到,那地方就在被铁链隔断的前方。
我偷偷转头去瞥其他人的表情,发现都没什么异样,看来那声音仍然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这个现象暂时还没有对我生命造成任何威胁,也没什么解决方法。所以我想了想,还是任它去,没有告诉闷油瓶他们。
不过,我突然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竟然觉得铁链那头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了,可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里萦绕,久久不散。
第一百一五章 兵阵
“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歌声不停,飘飘渺渺地响在耳边。我抬手瞄了一眼夜光腕表,距离闷油瓶和冰山进去探路已经过了八分钟。再有两分钟,我就必须命令队伍返程,然后跟着胖子穿过铁链去寻人。
好在我的运气没想象中那么差,意外并没有发生,墓道中猛地一亮后,闷油瓶已经侧着身子从铁链那头钻了回来。我很快地扫了他一眼,清楚他并没有受什么外伤或有什么不对劲后才放下心来。
不过我也注意到,闷油瓶神色间并不轻松,开口对队伍里的人道:“等进去,没有吴邪的命令不能鸣枪。现在都闭上眼睛,等进去再睁开,动作慢一些。”
除了瞎子压队,我跟着闷油瓶胖子率先用手拨开铁链,带队迈步走了进去。
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有强光照过来,我用手臂虚挡了一下才缓缓睁眼,于此同时,我听见身后的队伍里传来了一片惊呼声。
我使劲眨了下眼睛,终于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聚焦了。
——眼前是一片常人绝难想象的广阔空间。
这里有光,不是外界渗进来的日光,没有那种温暖的感觉,而更像是冷光源。光出乎意料的强,狼眼之类的照明设备在这样的环境里失去了原本的效用,成了多余的求生装备。不过也多亏了这光,我能很好地观察这里的情况。
身后的铁链仿佛隔断了我们和原来世界的时空,石路在脚底蜿蜒向下,连通着远处的深谷。谷底并非空无一物,我视力不好,看不清细节,只是知道在远远的地方,正横纵有秩地排列着一列列兵佣,分成很多方阵,兵种不一。其中的每一个都面朝着我们所在的入口处,就像生前那样,履行着自己守护的任务。
更远的地方还有别的东西,冷光的光源也正好在那个方向,可我目力已尽,光又刺眼,拿望远镜也分辨不出那团模糊影像的轮廓,只能在石山坡上张望几眼便作罢了。
耳边的歌声在穿过铁链后瞬间大了起来,我甚至渐渐能听出吟唱人的性别和年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他人还是听不到这种声音,我却有些习惯起来,没去管它,把注意力转移到路边的一块大石上。
那石头冲着我们的一面很平滑,有明显的被刀斧砍削留下的痕迹,这次上面有字了,真实存在的字,大家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煞怨谷”。
字体周正浑厚,但又锋芒毕露,明明只是被人为刻在碑上的名字,却有莫名的杀气翻腾,看得人背后一阵阵地泛凉气。
胖子看了两眼石碑,压根没什么反应,念叨着有病就跟黑眼镜勾肩搭背地向山下走。
我心说也是,这斗的主人下葬前肯定吃撑了,怎么在自己的陵墓里建造如此费工费时的兵佣广场还起了个这么煞气的名字,不怕自己的风水镇不住么。还是说他希望自己的子嗣不是做个杀神就是当个杀猪的?都不是好营生啊。
冰山环着手臂斜靠在那块石碑上等我们,鹰低啸一声,从山谷那边低空盘旋了一阵飞回他肩上。随后闷油瓶便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示意前进。大家虽然多多少少有些疑虑,但没人敢违背我的命令,都有序地顺着山路往谷底前进。
山谷看着遥远,山路也很陡,我是学建筑出身,走了一段距离就发现,这山道的角度更像是修建者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而特意造成这样的。目的是什么无从得知,现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借着这个角度,伙计们在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学会了借着冲劲快速前进,进度一下就快了许多,全队很轻松地打入敌方方阵。
因为障碍物众多,队伍到这里只能被打散成几人一行,我一边脚下不停地跟着闷油瓶穿梭在兵佣的间隙,一边也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古人的鬼斧神工。
这里的每一个石制兵佣竟然都不同。
我指的可不仅仅是由于雕刻疏忽造成的细节上的差异,这些兵佣简直栩栩如生,每人的身形、脸上的表情甚至发型和盔甲的穿戴习惯都不甚相同,根本就像是把活人一个个地拓印下来,像做记录一样,每个雕塑都真真切切地反应着他们生前的习惯乃至性格。
我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去瞥闷油瓶,他伸手摸了摸离得最近的兵佣,告诉我这些兵佣都是货真价实的实心塑像,让我别担心,没有任何危险。
既然闷油瓶都这么说了,我哪有理由不信,就安安心心地在兵阵里面溜达。队伍散开后仍保持着警惕,大家都不说话,静心听附近的细微动静。胖子捧着小胖暗搓搓地跟着闷油瓶走,尖得不行。
歌声渐响,我隐隐能分辨出这声音里开始出现村镇的喧闹声。随着前进的脚步,耳边越发热闹,竟吵得我头侧都开始丝丝缕缕地疼痛起来。
我知道不妙,不过以现在的形势,就算告诉他人,也是徒增烦扰。我抬手揉了下太阳穴,尽量把自身的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兵佣石像上去。闷油瓶为了探路领队走在很前面,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这事也就瞒了过去。
其实细看这些兵佣,我渐渐就有了一种感觉,一种时间静止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我想其他人也能渐渐体会到。因为当我走在这些兵佣之间,精神上就像是我正身处千年前的军队方阵中,而这支装备精良、兵种齐全的队伍即将与敌方开战了,每名士兵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与心理建设。
大部分人都面容萧肃地望向敌方阵营,眼神带煞,杀气很足,而有些人却也不可避免地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