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阵,从另一个小抽屉里取了样东西递过来。
我知道那是对症的药材,赶紧接过来一看,发现竟然像是桔梗目的植物风干做成的中药,而且外形有八成像菊花,唯一的区别就是比杭白菊大了一圈,黄中带粉,蔫蔫的。
我拿着那支干花发了一会儿楞,最后只能弱弱地问:“这药……泡……泡水喝么?”
冰山瞥了我一眼,冷冷道:
“碾碎后含在舌头下,调体虚。”
我老脸一红,乖乖把那朵类菊花扔嘴里嚼了,闷油瓶也陪着我嚼他手里的白草。胖子在一旁憋不住,嗤地乐出来,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老牛吃老草”一类自娱自乐的念头。
结果冰山竟然注意到胖子的举动,看都没看,抬手指了个抽屉,看那意思,抽屉里的药应该是对胖子的症的。胖子古文字造诣不行看不懂标签,我倒看得懂,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特种黄连”四个大字。
我心里暗乐,也没告诉胖子,只是道:
“吃点,好东西,减肥还壮阳。”
胖子一听壮阳,觉得果然是好东西,赶紧划拉到嘴里啃了。我和条子就在一旁笑看威震京城的胖爷给苦得骂骂咧咧地直找水壶。
之后我们又在城里转了很久,发现那冷光源是一直持久不变的,看来这里并没有外面的日夜之别,毕竟粽子跟人不一样,不用睡觉。
探查接近尾声的时候,大家都走累了。我刚想提返程的建议,结果闷油瓶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今晚,我们要入住这城里最大的客栈歇脚。
第一百二十章 招亲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话虽这么说,在粽子开的客栈里过夜,给常人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比如硬汉条子。当有一个“店伙计”来询问是否要“客房服务”时,他都快吓哭了。
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在活人面前勇猛异常的条子,有这么一颗怕鬼的少女心。
冰山自己一个房间,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条子是不敢提出同屋这么逾越的条件的。而胖子那呼噜声比粽子还可怕,条子想来想去,跟我比较熟,就支支吾吾地跟我说想一起住大包厢,守夜交给他。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一边闭目养神的闷油瓶,想都没想,果断地一脚把他踢进了最远的西厢房。胖子在一旁幸灾乐祸,告诉他如果真遇到什么事儿,就一个劲喊“非礼”,那是暗号,不喊我们就不去救他,把条子气得差点跟他拼命。
反正好一阵闹腾,我们还真就在鬼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里安安稳稳地交钱住下了。我自己都觉得这经历又在我的人生履历里浓墨重彩地添上了传奇的一笔。
厢房里的家具设施十分简陋,说白了只是大致粗略地做了个样子,石刻的床榻上没有被褥,冷冰冰地冻人。不过爷现在可不是独守空房的孤家寡人了,自家男人的妙用之一就是野外取暖啊,虽然他那体温还不如我,可抵不过爷心暖不是。
我和闷油瓶合计了一下,觉得我们又不是小龙女,不能睡那容易得关节炎的寒玉石床,干脆就从装备包里翻出双人帐篷,清出屋子中间的杂物,搭好帐篷钻进去。
石木结构的房屋毕竟挡风,帐篷里升温得很快。我和闷油瓶并排躺着,互相交错着盖上有对方的体温的衣物,暖极了。
大家经过一天精神紧张的探察都很累了,在这种情况下也办不成什么事儿,我们交换了一个吻后,就心满意足地躺下了,睡得都不熟,还是怕出意外。
令我感到安慰的是,这次我们的运气不错,无惊无险,一夜无话。
城里杂草不生,客栈里更不会提供免费早餐,我和闷油瓶掏出干粮就着冷水啃了,而后叫起另外几人,继续去大街上游逛。
条子明显精神不振,我偷偷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说不是,就是傍晚起夜路过楼下“伙计”们住的通铺房间,发现门大敞着没关。他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往里一望,发现通铺上躺着整整两排粽子,一样的服饰、一样的姿势、一样没有表情的脸,没有眼白的双眸无神地直视前方,毫无生气。
察觉到生人来,“伙计们”齐刷刷地转动僵硬的脖子面向他,发出同样音调频率的声音:“夜深了,客官请回房。”
条子当时本就憋着泡尿,这下是险些真吓尿了,狂奔着回了屋,脑子都僵住了,也不知道拿个茶壶什么的应急解决,一泡尿硬是憋到了今天早上我们去叫他。
“难怪精神不好,可怜的单身男人。”
我心里默默地这么想着,随口安慰两句作罢。
相对于条子,胖子逛街都逛出乐趣来了,而我的目的则是希望能尽快找出这座城的幕后主人,我们在这斗里耗的时间太多,多则生变,惟独闷油瓶对逃走的巫医不太放心,一直沉着脸,不过他本就面部表情不多,跟平常的样子其实也差不太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大街上虽然仍有浓雾笼罩,可似乎跟昨天比更热闹了。
从客栈后门遛出来走了没多远,我们就听见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喝声,分辨之下,觉得有些更像是在起哄,走过去一看,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不小的擂台,擂台的角落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把石椅,上面竟然坐着个红帕遮头的“新娘子”,直僵僵的,无声无息。
我还是有股无力感,不过也大致猜到这里在闹什么了,偏头一看,果然看见擂台边竖着一杆破破烂烂的白旗,上书四个大字,翻译成如今的语言就是:“比武招亲”。
在我们观望期间,上去挑战的“未婚男子”纷纷败下阵来,看来上面那个应战的“人”在这鬼城里,也算战斗力中上游的粽子了。胖子提议说,这是个“友好”试探这里粽子实力的绝佳机会,可等商量谁上去应战的时候,又不出声了。毕竟是有情伤的人,我也不想去逼他。至于冰山,人家的独生儿子就是我男人,我们仨之间的情感关系复杂得可以,也不合适。想来想去,打光棍的条子又被我们抛弃了,苦着张脸,畏畏缩缩地跳到台上应战。
不过毕竟在道上跟我混了不少时日,凶险见得够多,条子对上那个武粽后,马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开了防御的架势。
那粽子还挺懂礼节,稍微行了个站礼,呼喝了一声才猛扑上去,速度跟刚从比,快得惊人!
我心说这些粽子怎么还欺负外乡人,就听“砰”的一声,武粽的右拳直直地砸在条子交叉挡架的双臂上,发出筋骨相碰的渗人声音。
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条子的面部肌肉一紧,抽搐了几下才没有发出痛叫声。他飞快地变招,猛地撩起右腿,腰部发力,脚随身转,恨恨地抽在那武粽的太阳穴上。
谁料那粽子挡都没挡,又僵直地砸出了自己的左拳,抬手间拳带劲风,招式上没有任何花哨,设定好了一般,就是去势凌冽得惊人。条子估计是疼怕了,不敢硬抗,一个侧身恰好躲了过去。
这场战斗对招式走沉稳路线的条子非常不利,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短暂地喘息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十分让人意外的举动。
第一百二一章 换场
对于这场比武招亲的结局,我设想过很多可能,惟独没料到这一种。
条子他慌乱之间,突然就抽空瞥了一眼端坐在擂台边纹丝不动的“新娘子”。打斗带起的劲风把她的头帘微微掀起一角,我不知道从条子所在的那个角度,能窥到“新娘子”多少容貌,反正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骇得面无血色。
我在台下阴沉着脸看他,心说这二货,即便他打赢了,莫非还真以为老大我会让他去娶那女粽子不成?
正这么想,擂台上的条子突然一个蹲身让过对面直击过来的铁拳,在地上一个滚翻,与那武粽拉开了将近三米的安全距离,就在我以为他要绝地反击的瞬间,他忽然就做了个夸张的捂腹动作,人直直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下不止是对面的武粽愣了一下,连胖子都愣了一下。我知道台上那货压根没受伤,就是在装死,忍不住扶额都不想看旁边几个人的表情:这货太丢我大吴家的脸了,当时我是有多蠢才招一个更蠢的人做我心腹。
胖子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拍拍我的肩,道:
“小吴,算了算了,这事儿怪不得你家伙计。因为这年头,能不能嫁的出去,还是得看脸。”
我听着这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补刀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听胖子继续道:“怎么,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面前。咱们小天真‘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冠人’,这不就嫁得挺顺利的?”
我心说胖爷您积点儿口德吧,冰山还在旁听呢,如果露陷了,他要我在这鬼城里跟他交代和闷油瓶的感情史,那我还真不知道能跟他讲几天几夜。
正谈话间,台上突然出了异变!就在我们都以为这场比武招亲告一段落之时,对面的武粽愣了一会儿神,而后猛地向条子扑上去,挥拳就砸。这些条子也顾不上装死了,侧身滚开,极险地避开了这一击。铁拳和石质的擂台相碰,发出令人牙酸的抨击声。接下来的攻击还是沉重的直拳,左右手连环出击,压得条子喘不上气来,除了勉强抬手招架,连腰都直不起来,眼看就要危险了。
即便是重伤初愈,闷油瓶从不会见死不救,抽刀就要翻上擂台,被我一把拦了下来:“小哥,吴家的伙计我自己救。”
出乎我意料的是,闷油瓶并没有坚持,稍稍后退一步就目送我跃上了擂台。
说也奇怪,我堪堪站稳,就听到擂台边传来一声清脆醒神的铃响,随着这铃声,那武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攻击,行了个拜礼,无神死寂的目光一转,死死地盯住了我。
我偏眼去看,传来铃声的擂台那角竟空无一物。或许只有我自己能听到这城里的一些声音,或许这一路行来,胖子他们的耳朵里听到的东西,不像我那么清晰繁杂,其中一些声音胖子他们听不到也不一定。我一下就有些怀疑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与感知,是否和他人一样,不过这关头不是思考的时候。
看来只有下一个对手上场时,上一场比武才被判定为“结束”。条子受了伤,微微塌着左肩从地上爬起来想过来帮忙,被我冷声喝止。这里的规矩是一对一,而在这鬼城里,粽子们指定的规矩千万不能坏,不然我们面对的可不单单是这一个武粽,而是一城。我语速极快地解释之后,便温言让他下去,条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乖乖地跃下擂台,自顾自包扎固定去了。
我定下神来,正面对上那武粽的眼睛,瞬间心里就是一冷,也谈不上害怕,就是有股隐隐的危险感。如果说刚才在大街上见过的粽民们给我的感觉像是安安心心过日子的死人,那么对面这个更像是历经沙场血战的将士,气势沉而稳重,慑人不已。
毕竟这也算是我进这个斗,或者说,在冰山面前第一次单独对战,如果出什么问题,不仅丢爷的人,还丢爷家属的人,大意不得。
我反手抽出腿侧的军刺,做了个格挡的起势,全神贯注地盯住了武粽。奇怪的是,他这次没有向我行礼,而是抬手客客气气地做了个手势,看那意思,好像是让我放下刀,空手跟他打。
我看了眼台下的闷油瓶,犹豫了两秒,就把军刺插回了腿侧绑带。胖子在下面喊了句天真,我没管他。
武粽行了个礼后,招式不变,大跨几步冲到我身前,两手互握,猛地从我头顶砸下来。这一击如果敲中,人肯定当场脑浆迸裂。怠慢不得,我右脚往后一推,左腿为轴,飞快地转了个身,拳头擦着我前胸落下,耳边甚至能听见“呼”的拳风声。
我借着旋身的力道,绕到他身后,力灌右腿,一个转身就是狠狠地一脚。那武粽也不知怎么感知外界的攻击,反应比我预料中快太多,学着我的样子挪动脚步,也是飞快一个侧身,竟然趁着我余力未歇,一把死死地攥住了我的脚腕!
隔着军靴我都能感受到那武粽手上冰冷僵硬的触感,激得我头皮都在那个瞬间炸了起来!更可怕的是,他这一抓,竟然任凭我怎么用力,都不撒手了。我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倒,而后借着腰力死命挣扎了几下,可完全没有效果。
下一招还是直来直去的铁拳,携着划破空气的风声,冲着我被控制的那条腿的膝侧,猛力砸了下来。
余光里瞥到闷油瓶手中一紧,眼看着黑金匕首就要向那武粽的眉心射过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