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我讲得有些累了,也没去注意闷油瓶的表情,径直后仰,放平了自己才继续:“再后来,你离开了,我在回去的路上好死不死地得了雪盲,正想着狗日的,竟然会比你小子先挂,就从雪坡上滑下了悬崖。

“我那个时候是弱了些,不过小哥,现在你可以老实说了吧。当时我往回走了不少路程,你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赶过来救我?”

闷油瓶维持着原先的坐姿,摇头道:

“我确实已经走了。离开你帐篷的时候外面风太大,山上的雪都塌下来,将原先的路线掩埋了。我顺风绕过山角爬上了一个比较高的雪坡想重新找路,就听见低一层的雪坡下面,有人在大声呼救。”

“所以你辨认出来呼救的是我,所以赶下来救我?”

“不。”

闷油瓶低着头道:

“不是靠这个认出来的。当时逆风,距离远,你的声音我并没有认出来,我只是隐约听到,那个人在大喊张起灵。”

我心说还好你没听清,本来就够丢人了,我那个时候还正问候张起灵八辈儿祖宗,临死了神志不清,不知道骂得多难听。

然后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闷油瓶:

“不对啊,你别框我。那个时候我在雪坡下面,你站在雪丘上。想救我,你至少得跑下雪坡再跳下来,我没觉得你救我用了那么长的时间,你……”

“不用,直接跳。”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么按照闷油瓶的说法,当时我们离的可就不止是我掉下来的那三十米的距离,而更可能是四十米,甚或更高。

他竟然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从那么高的雪崖上直接跳下来,就为了能及时救我。

我一下就愣住了,抬头看着他淡然的眼睛,愕然道:“所以你的手才……?”

他沉默着,又闭口不言了。

我急了,坐起来掰过他的肩膀:

“到底是怎么回事?”

闷油瓶被我逼得没办法,坦白道:

“雪丘下有块凸出的山石,我跳下来时太急,没注意就稍微刮了一下。”

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我问他:“怎么了?你受伤了?”他只是淡淡道:“没事,来之前就有的伤,没好透。”可当我松了口气想帮他背包,他用手挡了一下,我一下就看到他的手是以一种特别奇怪的角度弯曲着的,一看就知道他的手已经断了。

他所说的旧伤,张海客跟我解释过,但那是他遇到我之前的事了,不可能没有痊愈。

原来他在骗我。

手都扭曲成那个样子了,我不知道他在没有任何医疗设施和药品供给的门后,是如何再把自己的手折断接好,恢复如初的。

我低着头沉默下来,这段沉默的时间绝对不算长,而后我抬头直视闷油瓶的眸子,淡淡道:“你不在的那几年,有一天晚上,二叔把我叫到房里,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说,如果两个人愿意为对方付出自己的一切,那么他们绝对不会有好结果。我那个时候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就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有弱点的人,总会有被击垮的一天。”

我再次笑了下,抬手去抚闷油瓶细碎在额前的刘海:“小哥,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么?我跟二叔说……

“总有一天,我会幸福给你看。”

闷油瓶握住我的手腕,从背后环住了我,说话时气吐在耳边,痒痒的:“不论结果如何,我们去试试。”

“好,试试。”

第一百三一章 高平

“……确认身份后,吴家的一切事务都听他的,他的性格比较难办,不过是你的话,我相信有能力做到……嗯,鬼玺我随身带着……我的安全不需要你担心,二凡,计划从现在开始全盘交给你,不要让我失望。”

挂断电话,我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很快收拾表情,转身出了小巷。

这次来山西高平,大家的行动比较低调,我们包圆了一家设施很普通的家庭宾馆,房间数量刚刚够塞下带来的伙计们和我们铁三角哥儿仨。

令人满意的是,每日清晨,这家旅店门口都会摆起露天的早餐摊子,看上去简陋,可东西的味道绝对正宗,价钱实惠,老板人也和善。

每天都被楼下食物诱人的淡香叫醒绝对是人生的一件美事,可惜我们算是这里的过客,艳羡这种生活,但也不留恋。

转过街角,远远的,我就看见闷油瓶独自一人坐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小桌前怔怔地发呆。

十月末的山西,气温微凉,桌上早已点好的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可并没有被人动过。

我心里一暖,在他对面坐下,给面前那碗烧豆腐浇上由盐蒜姜和炒玉米面调成的配料蘸头,笑着推给他:“小哥,你喜欢清淡,这道菜多吃点儿。”

闷油瓶微微点了下头,然后顿了顿,好像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又开口道:“你也吃。”

这些微表情我都收在眼底,忍不住低头抿了下唇,拿勺子拌开自己的那份,掩饰太足的笑意。

不过说到这道菜,也有些来头。高平烧豆腐是山西当地的一种汉族传统名吃,属于山西菜系,据传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第一次点这道菜的时候,我觉得口感松软筋道,鲜香得不行,而闷油瓶看上去又挺喜欢吃豆腐似的,揪着这道菜吃,就细问过做法。

那时我跟老板已经混熟,他就说,这豆腐是用旺火烤成黄色的,但秘诀是不能烤焦,也不能用油炸,否则会失去最正宗风味。

我一直觉得这挺神奇,可惜饱口福这种事我已经很多年不追求了,到嘴边的虽然也会享受,但就是静不下心来细品。

不过今天,倒是品出了些滋味。

我和闷油瓶都习惯了早起,用过早饭时间也不晚,街上的行人不多,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劲儿。胖子还在楼上房间里打呼,方圆十米内寸草不生。我在楼下打了份羊肉李圪抓,上楼去叫他。

九月底,我从开封斗上来便得知计划马上便将进入重要阶段,也是在那个时候的一天夜里,冰山突然来找我,没有刻意避开闷油瓶,和我长谈了一夜。

我没有隐瞒,虽然觉得他听了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可还是将终极拯救计划和盘托出。

令人意外的是,他表现得异常沉着,在信息的通达程度上甚至比我更甚,还提出了一些漏洞和更为稳妥的建议。

谈到最后,我竟然发现他把吴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而其中一些细节绝不是仅仅通过简单的眼线或监视可以得到的。我突然就有了一个猜想,直白地问他道:“一直通过控制吴家来清洗老九门整治道上的‘它’是你手下的势力么?”

冰山非常迅速地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我当时特无奈,只能干笑,心里想着,回去就把算计吴家幕后黑手“它”的计划档案烧个干净,千万别露陷。除此之外,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黯然。

冰山当时看了我一眼,转开目光续道:

“一开始的‘它’不是我。你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组织的挣扎反抗给我的人留了机会,才在一年之内得手。以你那时的阅历,难得。

“之后的清洗,我只给了你一个大方向,具体的谋划我并没有插手。你的动作,比我预料中快了至少九个月,不错。”

我被闷油瓶一瞥之下老脸一红,赶紧岔开了话题。

第二天,冰山飞回长沙吴家本家继续主持大局,这次有了光明正大的名头。

北京的局势不好,小花派私家直升机来接走了他的私家禁脔兼帮手打手黑瞎子,破终极的重任便全压在了铁三角肩上。

至于这边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我们是九月中下旬到达山西的,之前开封的伙计大都身心疲乏,被我遣回长沙休养待命,二凡的能力我很放心,新的一批伙计果然也几乎跟我们同时落脚。

可现在已经到了十月中旬,气温一天天冷下来,我们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寻找人群中最普通的人”这句话说来简单,但实际操作的难度实在太难,根本没有方向。

我和闷油瓶胖子分析的结果是,如果单看这句话的表面意思,那么它根本没有意义。因为每个人在人群中都可以算是最普通的。而既然这是巫忱最后留下的提示——除非他无聊到在孤独百年后仍对唯一能倾听他心事身世的活人面前撒谎——那么这个“最普通”就一定有它特殊的指向或者含义。

那么这个所谓的“最普通”很可能指的就是特殊到我们发现不了他特殊的地方,简而言之,就是大隐隐于市,而不是像巫忱那样自己开辟一方小天地独守寂寞。这对于我们来说更麻烦,就算他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很可能会漏过他,因为我们压根不知道他到底特殊在何处,又“普通”在哪里。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点,才可能解开谜题。

但我们的结症,恰恰也在这个点上,全部的进度都停留在这里,一筹莫展。

而最大的问题却在于……我们没有时间了。

第一百三二章 寿宴

伙计们被划区遣派后,铁三角一行又照例在城中驱车慢慢遛了一圈,胖子几天前便已经彻底没了瞪大眼睛观察的兴致,觉得是无用功,就在后排睡回笼觉。

说句实话,没人觉得现在的行动是有用功,只是这机会虽然渺茫,总比不行动等死来得好。

今天上午照旧没有幸运男神眷顾,我们一路慢慢开到城外,仍然收获甚微。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我看了眼表,发现已经时近正午,便决定暂时收工,轻车熟路地从远郊寺庄镇往市中心走。

一个月来,我对这附近地形和路线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这里一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回程不像来时仔细,便挑了一条偶然走通的乡间小路。

本来以为今天会像往常那样,平平淡淡地过去,可路经申家庄时,发生了一件不尽相同的事情。

打把转过一个小弯儿后,我隐隐约约透过路边的草木看见前方好像有什么烧着了,就在下一个拐弯之后的路段,空气中竟然飘着白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有闷油瓶在,倒也不担心会出什么大事。我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开了车窗,结果一股呛人的火药味伴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从外面的世界透过车窗的缝隙传进车里。

我的呼吸道本来就有隐疾,前几年玩蛇玩儿的,马上就被呛得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又默默把车窗关上了。

其实我们离放鞭炮的地方很近,只是这车隔音效果太赞,外面那么热闹,人在车里坐着却什么都听不到。

这车是小花派伙计日夜轮班不休,一路从北京开过来的,据说是花儿爷的御用座驾,在之后的行动中将替代他们家瞎子的地位。

虽然我觉得瞎子在解家的地位跟一辆代步车差不多是一件非常可怜的事,但还是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欣然接受了。

至于这车是什么来头,我还真不清楚,倒不是我对豪车行业了解不多,而是这车已经被土豪花改造得压根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至于这车到底有多牛,花土豪就说了一句话,“看哪家不爽,拆迁队省了。”总之从外表来看,这车方头方脑的,朴实得不行,但确实是辆超标的防弹防暴车,霸气得可以。

不过跟小花通电话时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我跟他开玩笑,说,觉得我们两边根本不在一个频率上,我这边牛鬼蛇神,半人半神成天在眼前晃,生怕你不知道他们存在似的,古代神话也一个个成真,比小说还玄乎。而他那边却各种高科技都市化,豪车豪宅豪宴,绝对的唯物主义宠儿。

他就嘈我,说,你真不会过日子,哭什么穷啊。论资产吴家现在也不比解家少,是你自己不懂及时行乐不知道享受。人有时候得搞明白自己为谁活,自己还是别人,也得清楚自己会得到和失去什么——对自己好点儿总归没错。

谈话最后,他还补刀,说,你看看你这一家之长怎么当的,成天一门心思也不知道扑在谁身上。我老脸一红,瞬间哑火,之后被他占尽了嘴上便宜,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只敢在被起了个“纯情老处男”的外号时,弱弱地反驳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