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可想而知,通话在小花的笑声里结束,我拎着个手机站在阳台上吹着风,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天真了二十岁。
闲话休提。我将车窗关上后本想发动走人,可后座上的胖子被鞭炮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问:“外面怎么这么吵……天真,现在几点了?要不先找个地方把午饭问题解决了再继续。”
我上午一直在开车,现在也稍微有些乏困,随意道:“我前几天经过这条路的时候注意观察过两侧,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边再过去一点是个小型的农家乐,这么热闹,我估计不是开店周年庆祝,就是在办红色喜事。”
说完,我冲闷油瓶眨了下眼睛,道:
“小哥,帮我开会儿,我稍微眯一下。”
闷油瓶点了下头,特乖地起身开车门要跟我换位置。胖子跟着他跳下车,道:“诶诶诶,去哪儿啊?有现成饭菜不蹭,何苦跑回城里吃猪食。”
我纳闷了一下,道:
“人家自己办喜事,我们算外乡人,蹭饭好意思不?”
胖子简直恨铁不成钢,掏了掏兜,竟然翻出来几个红包。他往里面各塞了五百块,递给我和闷油瓶一人一个让我们拿好:“你看看,天真你这就不懂了吧。这个时辰放鞭炮绝对是给老人家过寿,我下乡那会儿吃不饱饭,就成天盼着乡里能有人过寿乔迁,我还能不知道么?‘宴请百家’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外乡人一样欢迎,你瞧好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跟闷油瓶一起学着胖子的样子说了几句讨喜祝贺的话,然后递上表心意的红包,又学当地人的习俗拜了礼,还真就成功地混了进去。
接待的人可能是这一家的小辈,并不排斥外人参与本家的寿宴,笑脸迎人,说越热闹老人才越高兴,把我们带到大堂末尾的一桌,冷菜已然摆好,简单却新鲜。
不过虽说欢迎外家人,可放眼望去,除了这附近的乡人,厚着脸皮来蹭饭的,还真就只有我们仨。
胖子自不用说,我这几年来把脸皮磨练得炉火纯青,根本不会拘束,也没什么感觉。至于闷油瓶,他哪里在乎这种人情世故,筷子动得比我还早。
虽然我和闷油瓶在别人家吃饭总归要规矩些,不过一顿饭下来,也算宾主尽欢。
我从旁人的闲聊中得知,这一家在附近乡里还算富足,有自己的饭店、旅馆和农家乐。而家中长子的母亲,今天正巧期颐,一百大寿,当然得隆重地庆祝。
酒足饭饱后,大堂中的宾客都在闲聊敬酒,没有一人离开,想来是在等正主出面好送上祝福。我们看没人跑,自然也不好意思先跑,反正没什么事,找“半神”又不能急于一时,索性留下来,全当是看看风土人情,打发时间。
第一百三三章 百岁
喝酒,是高平人在晋城的通用名片,也是高平男人的一种生活方式,不过高平人喝酒,讲究的是场面,闹腾的是气氛,发散的是北方男人的豪情。
饭后,这一家的女人将碗筷收下去,换上了佐酒小菜和标准的老白汾,大堂的当地人反而全都安静下来。我听见木门开关的声音,知道正主来了。
老太太拄着龙杖,可脚步一点儿也不像期颐之人,整个人虽然外表干瘪苍老,精神头却非常足,给人一种冲进地里还能捡起锄头干两个时辰农活的爽利感。
胖子看得啧啧称奇,说这儿莫非也是个什么未经发现的长寿村,我暗地里也很新奇,因为这老太太确实让人看了舒服,不像尖酸刻薄的人,看着生气勃勃,很讨喜。
全座都站起身祝福见礼,老太太特潇洒地拿拐杖一顿地,示意我们坐下别客气。
接下来的流程却并不如之前正规,按照老太太的喜好,宾客们竟然要听她老人家讲一下午故事,等吃完晚饭才散。
我一看大堂里的本乡人连瓜子都从带来的包里掏出来了就知道要坏,刚想跑路,丫头已经把正门关了,我们也不忍心打扰百岁老人家的雅兴,横竖也没什么急事,就消停下来等晚饭。
寿宴瞬间就转型成了茶话会,说实话也挺有意思。
老太太特有精神,老顽童似的,讲的大都是一些自己打小在这乡里生活所经历的趣事,其中穿插一些当地传说。本乡人听得懂,觉得有趣,像我们这样的外乡人就不太适应。
我最近其实很累,昨晚也没睡好,这屋子里又暖和,我只坚持着听到老人家九岁时去掏鸟窝,从树上坠下正好被一个外乡人接住,不然也活不到百岁的故事,就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开始睡得不是很熟,可能是因为身边太吵了,心里又有事,总是做梦。梦也不完整,断断续续的,大致是我倒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身上有什么重物压得我透不过气,怎么挣扎都挪动不了自己的身体。
睡到一半,好像身边的人给我披了件带着体温的衣服,又挪开我麻木的手,给我换了个睡姿,这才舒服了很多。铁三角都在,我潜意识里也没感觉到什么危险,就顺着他折腾,继续睡。
不过这觉是注定睡不好了,很快我就被人推了一下,清醒过来,侧脸一看,闷油瓶修长的手正搭在我手臂上,看来是他把我摇醒的。
我有些纳闷,但马上就警觉起来,闷油瓶做了个“放松”的手势,示意我去听老太太讲话:“……我十六岁那年,跟着阿妈去看庙会,那个热闹啊……”
我微微皱了下眉,心说睡了这么久,这老寿星才刚从九岁讲到十六岁,照这个逻辑,等她讲到六十岁,我跟闷油瓶做点儿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的时间都够了,难怪其他人还随身带瓜子解闷,真有先见之明。
“后来街边有卖手工糖的,我们那个年代的小娃哪儿有零花钱啊?我就站在摊子前面挪不动脚,被阿妈一说,不小的人了,还是忍不住哭鼻子。
“那个时候,有个男的走过来买了糖送我,阿妈道谢的时候我就去看那个男的,发现还是他,一模一样的脸,都不带老的。
“我就想,真有缘分,便把他的样貌牢牢记住了。
“其实这事儿细想也挺神奇,后来再见他,我都跟我家老头结婚了,还生了幺儿。也就是一天赶集的时候,正巧看见他迎面走过来。我来不及反应,我们俩就互相点点头,过去了。”
下面就有人起哄说:
“呦,这么久还记得!是不是老情人啊?在下面的老王头可要哭了!”
老太太乐得不行,继续道:
“哪儿啊,本来早就忘了,那个男的长得也不好看,普普通通的。只是啊……我那天在街上一瞅见他,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一清,就把之前的事儿记得门儿清。更绝的是那男的这么多年,除了服饰,几乎没变老!”
我心里猛地一惊,忍不住转头去看闷油瓶,他从旁边凑近我的耳朵,低声道:“这个男人在她的故事里出现了四次,不论过了多久,样貌都没变过。”
我脑子有一个猜测一闪而过,马上就拿出跟大师傅学功夫时的认真劲,全神贯注地去听老太太的故事。
下面的人听老人那么说,笑得更欢,都道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说老太太那是不忘旧情,魔怔了。不然就是遇到大仙儿大贵人,难怪这辈子过得福气满满。
老太太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笑,可接下来的故事中,就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再也没提过那个男人。
疑心和兴致被勾上来后,我也不急着离开了,大刺刺地跟闷油瓶胖子赖在那里,还混了顿美美的晚饭。
趁着收拾碗筷时的混乱,铁三角偷偷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不急打草惊蛇,便跟主人家告别,回到车上等着他们散宴。
老人终归已经百岁,精神头不足。我们等了约莫三个小时,周围的田野里一片寂静时,那一家主卧的灯终于熄了。
胖子被留下来看车,我和闷油瓶稍微束了下裤脚,绕着那家后院的院墙转了一圈,挑了棵年头较长的大树借力,翻身跃过了墙头。
说实话,这种潜入敌方老窝的训练我也受过很多,实战经验也有,所以现在面对这种低级副本,根本不觉得紧张,反而有一种自己在偷鸡摸狗的荒诞感。
至于闷油瓶,我觉得他就算真的干妙手空空的事,也显得特理直气壮,毕竟人的气势气场摆在那儿,干什么都牛逼。
我走神的功夫,闷油瓶已经观察好了这一片宅子的地形布置,连接几个院落的门锁了,我们只能熟练地又翻了几次墙头。
好在这种地方装监控和感应仪的几率不大,不然我没带专门的工具,还得多费一些气力。
第一百三四章 咒发
老太太的房间很好认,就在农家乐后山大宅的最南边,靠着一个小小的人工池塘,建筑风格与其他的截然不同,一看就是老房翻新,雅致得很。
我和闷油瓶到的时候,房间的灯早就熄了,窗户留了个不大的缝透气。
其实在这次行动之前我就在想,如果老太太半睡半醒间看到自己的房间一下子闯入两个陌生男子,她会不会当场吓死?要真是那样,我俩罪过可就大了。闷油瓶就摇头说不会,老太太的精气神太足,不是会轻易猝死的人。我那个时候点了头,但心里还是有点儿小慌。至于为什么我们不在白天大大方方地去拜访,不是我们没试过,结果是被他家长子毫无理由地拦住了。
夜里开始起风,我穿得不多,马上就觉得有些冷。我冲闷油瓶使了个眼色,他点了下头,稍微把窗缝推得大了一些,右手在窗框上轻轻一撑,人缩起来,灵巧地顺着空隙翻了进去。
我一边替他把风,一边聚集耳力去听,结果竟然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闷油瓶落地时的动作实在太轻了。我虽然是半路出家好歹也经过瞎子和大师傅完整的听力训练,可即便这样,我也完全察觉不到他的行动。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设想了一下,如果闷油瓶从小被培养成一个专职杀手,那么国安局肯定会把他列进红色危险名单第一位吧。想完这些我就觉得自己这两天一定是睡眠不足,不然想法也不会变得这么失常。
正走神,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闷油瓶侧身靠在门后的阴影里,示意我进去。对于私闯民宅这样的事,我早就不心虚了,往左右看了一眼,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再轻轻把门带上。
作为一个尊老爱幼的黑社会大佬,接下来才是我最心虚的环节。
闷油瓶曾跟面前的老人度过差不多长度的年岁,也不受什么世俗常理的约束,但很能体会我的想法,简单粗暴地接手了下面的活。
老太太背对着我们睡得安稳,我退开了一些,闷油瓶走到床前,突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老人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醒醒。”
其实闷油瓶这样的手法绝对算轻了,不过我莫名觉得房间里有些鬼片的气氛。
马上,我就看到老太太迷迷糊糊地醒了,慢慢地转过身,眼睛在看见床前站着的闷油瓶时瞬间睁大。闷油瓶知道她要喊,一掌覆上去成功地捂住了她的嘴。
我本来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就怕老太太一个经受不住吓厥过去,这时候赶紧掏兜摸出防风打火机点着,扯了个亲善些的笑容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来问你几个问题罢了,问完就走,请不要紧张。”
光可以带给人类极大的安全感,那老太太底气也足,很快缓过劲来,斜眼看了我一眼,又对闷油瓶点了下头,意思是松手,自己不会喊。
我示意闷油瓶松手,老太太显得特乖,缓了口气后很聪明地拿回了主动权,先起了话头:“俩个小娃是哪里来的?有什么事儿直说,不为难我老人家,我就都告诉你。”
我跟闷油瓶对视一眼,觉得这百岁老太太不简单啊,非但不害怕,利害关系还能分析得这么清楚,不像普通人家出身。
“我叫关根,是一个四方游历的摄影师,而这位……”我歪头示意老太太去看闷油瓶,“他是我家乡武馆的拳师,我们两家自小指腹为亲,长大后就形影不离出来闯荡。”
我一说完,老太太就皱着眉用奇怪的目光去看闷油瓶。闷影帝特给力,冷着一张脸,严肃地对老太太点了下头,肯定了我的说法。
老太太没什么反应,结果反而是我差点笑场,勉强板着脸继续道:“不过我的工作有些不同,我想拍的是普通人看不到的,比较……灵异的那种,你……懂么?”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