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也不怎么慌张了,开口道:“也好……你们是注意到我下午讲的故事了吧?”
我点头:
“到您这样的年纪不会轻易骗人了,请详细说说那个数十年样貌不改的男人,不管对我们有没有用,听完我们马上走。”
老太太摆摆手,缓缓道:
“我年纪大了,什么都见过,虽然这个凶一些的我看不出来,你这小娃可不像什么肚子里藏黑水的恶人。
“告诉你们可以,不过你们得先告诉我找那位活神仙干啥,他对我一直挺好的,我不能害他。”
我心说老太太还挺有原则,刚想编一段瞎话,可谁曾想闷油瓶根本没想骗人家,低沉着声音道:“我有一个亲人,他得了重病,普通的药石医不好。没有多少时间了,那个人或许是最后的机会,请你帮我。”
我根本没想到闷油瓶会这么说,忍不住侧脸去看他,可他却没有看我,垂着目光,眼神里泛空。
老太太能看得出来他说的是实话,惊异了一刹,道:“我看你旁边的小娃脸色不好,莫非你所说的亲人……就是他?”
我有些迷茫地摸了下脸,心说真有这么明显?这几天我一直在掩饰身体里隐隐的虚弱感,今天早上出门前也特地观察过镜子里自己的气色,不应该在这样的照明条件下被看出来才对。
“不过……”
老太太继续道:
“我看得出来,你的身体状况比那小娃还不如,简直糟糕透了,难道那怪病……会传染?”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闷油瓶,连音量都压制不住:“小哥,你为什么不……!”
说到这我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失态,顿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怎么会这么快……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闷油瓶的目光直盯过来,沉声道:
“刚到这里就开始加重了,你应该也能感受到。”
我怔了一下,想到之前的隐瞒不禁觉得有些尴尬,可转念一想,这货不也一直瞒着我呢么,我们俩谁也不能怪谁,只能说:“可这跟之前的料想不同啊,我是施咒人,那么这样的报应理应先应验在我身上,为什么你的情况会比我严重?”
“没有理由。”
闷油瓶淡淡道:
“从最初,这一切就该由我一人承担。”
第一百三五章 祭奠
我深吸了一口气才把火压下去,刚想说话,却被老太太的一声叹息打断了:“唉,都是可怜人。你们想知道就告诉你们吧,如果能有些帮助,也算给我积阴德。
“我从小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事儿比较敏感,就像刚才,我不是看你们脸色,而是凭感觉知道的,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那位先生有缘。
“你看,我活了百岁了,可心里一直梗着一个疑问。我小时候在庙会见过那个人,我结婚摆喜宴的时候他在座,而我六十岁寿辰那天,他又出现了。容貌一点儿没变,只有穿着服饰不断随着时代变化。
“后来我们家有一次遭了大难,也算逢他指点,才逢凶化吉。”
我听到这儿,突然觉得这所谓的“半神”好像真的在履行普通意义上“神”的职责——扶贫救灾。根本不似粽子鬼魂那般残暴,反而平和得很。我想了想,忍不住问:“那……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他的相貌?或者,最后一次见他是在……?”
老太太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道:
“相貌真的很普通,有种军人不苟言笑的感觉,要说特点的话可能只有一个。他左眼上有道颜色很淡的竖疤,眼力不好的人或许还注意不到,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我最后一次遇到他,是很多年前。当时我才六十几吧,去离这不远的山上散步,在半山腰看到了他。
“那个时候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不过这事儿挺奇怪的。”
老太太说到这微微皱眉,看了眼窗外,才继续道:“他在一处石台前行礼跪拜,就像……是在祭奠什么人。
“我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那座山上的每一条路、每一个细节我都非常清楚,但我想了很久,后来又去打听过,并没听说过那座山上有什么坟墓或特殊的传说、灵异事件。
“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活神仙他在祭奠谁。也是那次,他跟我说以后都不要去那座山了,不吉利,我也就再没去过,也再没见过他。”
看来那座山是非走不可了,我叹了口气,问她道:“怎么去那座山?有名字么?”
“官名叫‘韩王山’,从我们申家庄走,过庙耳沟村就是了。
“两个小娃不像短命相,希望你们能得到想要的。”
我将烤得烫手的火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对老人笑笑:“打扰了,谢谢。”
老人也笑,摆手道:
“没事,走吧,趁着我家里那群小子还没发现。”
老太太话音刚落,院外的灯突然亮了,白炽灯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有人在外面用当地的方言喊话:
“阿婆你没事吧!里面的要什么直接说,把人放出来。”
我其实早有察觉,现在瞥了眼窗外,发现屋子外面已经围了一层人,这家子人丁兴旺,抓个贼的响动也大。我摇摇头,乐道:“挺孝顺的,老人家好福气。”
老人无奈地笑了下,道:
“这种情况下他们可不会听我这老糊涂的,一会儿你让你旁边的小娃下手轻点儿。”
“我们自有分寸,不会伤了他们的。”
闷油瓶直接推开了门,迎面上来一个急红眼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挥着锄头要砸,闷油瓶头都没抬,脚下一移侧了下身,攻击就落空了。
这种级别的对手来多少都不怕,我将扑过来的青年绊了个踉跄,反手在他背上借巧劲一推,他马上就乖乖地撞上后面涌来的村民,清出了条小道。
我们无心恋战,趁着他们自己乱成一团,轻轻松松地从后墙翻出去,胖子早就默契地把车发动停在那里等,三个人顺顺利利地逃离了作案现场。
回去的路上,我和闷油瓶都很沉默。
胖子被这气氛压得受不住,边开夜路边偷偷从反光镜里瞄我们,也猜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自顾自苦恼了一会儿,车里的音响被他挑换了几个充斥杂音的频道后,烦躁地关了:“怎么了到底?别给胖爷我憋着,有事说话!”
瞒着胖子对他不公平,我老老实实道:
“替石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小哥他比我严重。”
胖子一听,一下子就沉默了,半天才道:
“还能撑多久?”
“上次在开封,我假死了一段时间,好像对替石有了不小的负担,现在还剩多少时间……我不清楚。”
“……天真,你也别太悲观,那句话说的好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多应景!这次一定能成的。”
说着,胖子放缓了车速,从后视镜直盯着我和闷油瓶:“我说这话真心的。这一路走过来,胖爷我看得比谁都清楚。要是你们俩都得不到善果,那这老天也太不讲道理,不活也罢,嘿,没意思。”
农田旁的小道不装路灯,窗外一片漆黑,我借着窗上微弱的反光看着闷油瓶没有表情的侧脸,默默道:“那兄弟我可就借胖爷吉言,明日休整一天,后天带一部分人探路。”
胖子打了个“ok”的手势,扭头又去摆弄车上的电台,或许跟临近城市有关,这次马上便收到了清晰的频道。
fm94.0。似乎是当地的音乐广播:
……
但愿你 没忘记
我永远保护你
不管风雨的打击 全心全意
两个人相互辉映
光芒胜过夜晚繁星
我为你翻山越岭
却无心看风景
我想你 鼓足勇气
凭爱情地图散播讯息
但愿你 没忘记
我永远保护你
从此不必再流浪找寻
爱就一个字 我只说一次
你知道我只会用行动表示
烟花太放肆 守住了坚持
看我为你孤注一掷
爱就一个字 我只说一次
恐怕听见的人勾起了相思
热闹的城市 搜索你的影子
让你幸福我愿意试
让你幸福是我一生在乎的事
……
“小哥。”
“嗯。”
“我没什么牵挂,也早过了怕死的年纪。我知道之后会有多艰难,也没抱任何侥幸心理。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论发生什么,别留我一个人。”
“……好。”
胖子在驾驶位上挠挠头:
“现在的年轻人呐,腻歪。”
我回握闷油瓶伸过来的手,一时没忍住,跟胖子一起笑了。
第一百三六章 空洞
之后的探寻过程顺利得有如神助。而意外,发生得实在突然,等我们反应过来,一切都太晚了。
一天后,大部队转移韩王山。
这座山说来有些尴尬,它的海拔不算很低,但因为附近没有延连的山系又不通水脉,所以临近的村庄离这座山的距离都不近。来之前,我曾做过调查,这山很荒,若是种植经济作物或培育林种都不适合,也没有什么特殊物产,因此山上的土地至今仍属当地政府,就像被人们遗忘了一样,无人问津。前两年发生了旱灾,这山就更为荒凉,原有的山道被枯黄的杂草覆盖,再也找不到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干我们这行跟给国家民众开荒似的,国家应该给发些体恤金作补偿。比如现在,经过几小时十来个伙计拿着开山刀左劈右砍的开路,我终于能站在韩王山的山顶瞭望四周。
说句实话,从风水来讲,韩王山实在普通得令人发指,我一路上来随时都在观察,可连一点值得人称道的地方都没有,不依山不傍水,看不出八卦流转,混清一体。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在这方面属半路出家,窥不出高人的真意,还特地就这个问题请教过闷油瓶,可他也摇头,我就纳闷起来。毕竟长平之战的遗址门票十块,我去过不止一次,从这个山头就算用望远镜都看不见那里的半点风景。
若果说,这所谓的“半神”在此祭奠的真是赵军的亡魂,那么这里至少应该跟遗址有一定的关联,可怪就怪在,我完全找不到两地之间应有的联系。
时间推移到午后,人困马乏,我从后山顺着中线寻到前山,又攀回山顶,仍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老人是我们偶然间遇到,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不认为自己能像盗墓探险小说的男主角一样幸运,因此这次扑空我还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的。
让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闷油瓶的态度。
从进山以来,他一直没怎么说过话,我知道他是对之后事情的预感非常不好,却又找不出端倪,才会有这样的表现,可他连单独的深入探查都没有做,就有些过于反常了。不过我们之间的默契就是,他不说,我也不问,心里懂对方的意思就行,于是我也就没再多想。
又一个小时后,别说凶斗,连那个所谓的祭坛,我们也没找到。
再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就在我决定鸣金收兵的时候,事情却意外有了突破口。
严格说来,这次倒应该给胖子记大功一件,下山途中,他嫌走得无趣,就可劲逗他儿子,结果脚下没注意,偏离了新开出的小道,一跤跌下去,竟然误打误撞,捅开了一处被人着意隐蔽的山洞。
这事发生得太巧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只能从什么狗血小说中看到相似的情节。闷油瓶不管这些,径直走上前拿强光手电往洞里晃了一下,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这座山虽然山石很多,可剩余的土却比较酥松,这洞口开得不大,清理过后也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我留了一半的伙计在上面接应,还是闷油瓶带头,队伍往山洞深处摸去。
除了不起眼的洞口,挖掘这洞的人并不吝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