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起初曲长而狭窄的通道,我们很快就来到一个不小的空间里。奇怪的是,这个空间内真的很空,没有任何东西,四壁看得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可粗糙得很,用不算粗的木条维系着整个洞穴不塌。

闷油瓶只随意瞟了两眼,就把目光投向之后的分叉路。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可闷油瓶的表情非常严肃,这让我有了不小的压力,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本着对所有人负责,我没有拆散队伍,和闷油瓶胖子挑了一条路往深处走。我们不怕迷路,毕竟闷油瓶绝佳的方向感摆在那里,即便找不到原来的路,这么多人,生凿硬搬,也总归出的来,没什么好怕的。

继续深入的结果令人失望。我们所选的那条路曲曲折折、左弯右绕、时高时低,绕到最后我已经完全无法分辨来时的方向,全靠知觉在岔路中的分叉里选择,但突然的一个转弯后,眼前一亮,我们竟然又绕回了初始的那个大厅。

被留下的三个伙计坐在矿灯前看着我们这些先行部队的人,灰头土脸地又从另一个通路钻出来,脸上满是讶异。

闷油瓶没什么反应,就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相比之下,倒是胖子表现得更失望一些。

在意识到自己费了半天劲却又回到起点的伙计们都有些丧气,在停下脚步后,疲乏也渐渐涌上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我看了眼泛着夜光的军表,表针快指到下午六点了,这个季节,山上入夜后很冷,不宜在这里过久地逗留。看来只有等明天天亮再继续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下了让后队变前队,尽快撤离这山洞的命令。

伙计们一听说要离开这里了,都特别兴奋,又不敢堂而皇之地流露在脸上,只能暗暗加快步伐,健步如飞地往外走。他们那些小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也能理解,就随他们去了,铁三角不急,远远地吊在队伍后面,慢慢地走。

胖子看前面没了人影,拍拍我的肩道:

“天真,别太在意,也别太急。这世上的事儿吧,有时候你越刻意去求越是求不得,你不惦念着它,诶,没准哪天它自己就解决了……”

我乐了,比了个大拇指道:

“呦,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咱们胖爷什么时候变成善解人意小天使了?”

“爷一直都是,也就你狼心狗肺才没注意到!”

胖子哼了一声,手上随意地撸了两把他儿子的软毛,给挠得乱糟糟一团,才加快脚步追前面的队伍去了。

这样一来,留下的就只有我和闷油瓶两个,一些话我也方便开口问了:“小哥,你怎么了?从进这座山以来你就不太对劲。”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考虑如何才能将自己的感受表达清楚,半响才道:“跟之前不一样,没有迹象能验证预判,但这个地方给我非常不好的感觉。”

我皱了下眉,将进山以来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摇头道:“我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的地方,是不是没有异常才是最不正常?”

闷油瓶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又摇摇头,最后可能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迟疑有多不正常,只是道:“走吧。”

前面的队伍,包括胖子在内都已经走出很远了,或许已经出了这山洞。虽然心里被闷油瓶的表现搅得有些慌,但我还是乖顺地“嗯”了一声,极其自然地牵上他的手。

很久以后,每当我回想当时的疏忽大意,心里仍不免有些悔意。

不过意外这种东西,看似是由无数细节与巧合诱发,却又往往是根本无法避免的。

就在我们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狭窄湿冷的鬼地方时,意外发生了。

第一百三七章 坍塌

当爆炸带起的冲击波携着飞石沙土袭来时,我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条件反射地侧了下身,就被闷油瓶重重地扑倒在地上。

距离炸药被引爆的地点实在太近,劲风刮得我头皮生疼,闷油瓶整个人覆在我身上,右臂横在我眼前,防止尖锐的石子击伤我的眼球。我勉强抬起左手想护住他的耳朵,却被他一把抓住,死死地反压在地上。

一时间四周飞沙走石,我只觉得耳鸣得厉害,根本睁不开眼睛,最后甚至连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这山的土质不实,甫一震动便连着大石成块地往下掉,闷油瓶等情况稍微缓解一些立即侧身让出了一定空间,我不敢怠慢,忍着头晕很快爬起来,顾不上拍去脸上的灰,立马回身伸手给闷油瓶借力。

可这料想中很随意的一拉,竟然没能把闷油瓶从地上扯起来!我心里猛地一惊,这才发现闷油瓶的右腿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半跪在地上,膝盖的内侧触地,而膝盖以下,竟被牢牢地卡在了一块山石下。

眼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就要用缩骨,我不知道他的腿伤得有多重,赶紧阻止道:“小哥你别!缩骨加重伤势,我们合力把石头抬起来。”

那块岩石是从上方山壁中单独脱落下来的,但即便上方没有其他压力,还是显得极沉,虽然闷油瓶本身的力量就异常强大,可等真正撼动山石将腿抽出来,我们俩都有些冒汗。我是累的,而他,没准是疼的,看得我这个心疼。

闷油瓶右腿的军工裤脚被岩石上的棱角划开一个大口子,这里灯光不够,我只能勉强靠昏暗的头灯光亮看见他血肉模糊的脚裸。松手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弯腰去查看,但马上就被他抬手拦住:“洞口整个塌了,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先退回去。”

我有些担心他右腿上的伤是否会影响他的行动,可闷油瓶只是站起身时稍稍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稳,扯过我就往去时的大厅狂奔。

但我知道情况并不乐观,到达大厅后,虽然闷油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我瞥到他的血从长道伤口中滑进军靴,已经染透了可见的袜口。

刚才撤退时,我嫌麻烦,就把自己和闷油瓶的装备打包在一起,随手扔给一个伙计让他带上去,现在简直悔青了肠子。我四下看了一圈,失望地发现这鬼地方除了之前没收走的矿灯外屁都没有,只能在自己贴身的衬衣上尽可能挑干净的地方撕下来,给闷油瓶简单地进行了紧急包扎,不敢勒得太紧,将血止住便作罢了。

然后我们依着靠墙坐下来休息,四周除了尘土不断落下的“沙沙”声,没有其他异动,看来暂时还塌不了。这个时候我才渐渐缓过劲来,僵了许久的脑子也开始恢复运转。

首先,考虑到我们身边没有任何工具,自行往外挖容易引发更大面积的坍塌,吃力不讨好的事心急也不能做。好在外面有可靠的支援,胖子的动作再慢,也总能赶在我和闷油瓶饿死之前把我们俩挖出来。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很简单,一个字,等。

其次,也是我最忧心的事——刚才的情况,很明显是有人预先在洞口埋了少计量的炸药,择时引爆的。目标也很明确,无非三种可能:我,闷油瓶,我和闷油瓶。所以胖子他们的安危我不是特别担心,敌方顶多会牵制他们,再说真比狠,少有人狠得过胖爷,到时倒霉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而我认为最难办的在于,既然敌人拿捏引爆时间拿捏得这么准确,那么说明他应该离我们并不远,并且,有把握赶在胖子营救前,让我们死在这里。现在老闷的状态不好,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转头去瞥闷油瓶的侧脸,希望能从他的脸色看出一些端倪。可这一看之间,我突然就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抬起了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什么,目光聚焦在大厅北侧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我夜视能力远不及他,根本看不清那里有什么,可下一秒,闷油瓶竟猛地站了起来,把我护在了身后。我们挨得非常近,我立刻便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早已全部绷紧,竟处在一个极端戒备的状态下。我一下就意识到事态严重,抽出匕首做了防御的姿势。

耳边很快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那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青年男人。

借着矿灯昏黄的光亮,我逐渐看清,那男人身量很高,样貌只能说是周正,跟帅气潇洒根本沾不上边,但他有种很奇特的气质,不知道为什么,竟给我一种无害的错觉。

但现在根本不是放松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的左眼上,有一条淡色疤痕。

我几乎一瞬间就断定,他就是我们百寻不得的“半神”。

只可惜,来者不善。

第一百三八章 斗神

战斗开始得毫无预兆,丰富的作战经验让闷油瓶非常清楚把握先机的重要性。

我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闷油瓶如豹子般高高跃起,在半空中旋身抽刀,就是一招刀势凶狠的竖劈。

那男人面对这雷霆一击并未惊慌,稳稳地后退两步,刀刃擦着他的前额划了过去。闷油瓶的后招更快,一击不中,人在半空手腕一抖,刀尖上挑,冲着他的咽喉狠撩上去。

而后,男人做了个出乎我意料的动作,他看准时机猛地抬手,五指一提,恰巧半抓在闷油瓶去势凶猛的刀背上,一个发力,竟生生止住了刀势!

闷油瓶持刀的右手瞬间青筋暴起,可力量远超常人的他这一次竟输在了气力上,好在他反应快得惊人,瞬间化劣势为优势,借着距离极近,探出发丘指,直取那男人的眸子。

男人舍车保帅,手下一松,向后一跃,轻松地避开了闷油瓶第一轮进攻的最后一招。

说来繁复,其实在旁人看来,两人一触即分,几乎是同时落地。

我知道这还不是闷油瓶最强的水平,只是初步试探罢了,结果很明晰,对方明显是力量型的对手,而闷油瓶算均衡型,互相都占不了对方半点便宜。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武力上能与闷油瓶分庭抗争,孰输孰赢,或许要凭天意了。

闷油瓶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持久战,我心里大呼不妙,无奈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像我这样半路出家的人能参与的,与其鲁莽地冲上去,通过旁观察觉对手的弱点从而阴他一下无疑更明智。

这一回合是那男人先出招,干脆利落的一个鞭腿,抽向闷油瓶的太阳穴,闷油瓶微微侧头避开,就势挥刀砍向男人的迎面骨,男人好像对他的行动早有预料,对那刀不闪不避,右手猛捣一拳,闷油瓶微侧的头竟像是送上去一般,眼看就要被击中下巴,只能抽刀下腰刀柄撑地,迅捷地退开了。

看到这里我心里灵光一现,隐隐有了些猜想,更加聚精会神地去分辨他们快出残影的打斗动作。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超出了我对于近身肉搏的认知。

辗转腾挪间,他们的缠斗越发激烈,沉闷的肢体撞击声响成一片,有些动作在我看来完全超出人体的极限,可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我面前,由不得我质疑。

时间一久,战局果然出现了偏移,闷油瓶被腿伤拖累硬抗了几下,渐渐落到了下风。我尽量沉住气,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终于发现了端倪:男人一直防多攻少,可每次防御竟然都能准确地压制闷油瓶下一次的进攻,而且他只要主动出手,几乎都能有一定成效,就像……他能预知闷油瓶下一步的行动一般。

如果这个所谓的“半神”真的有这样的能力,那么这场不公平的战斗闷油瓶输定了。唯一的机会,或许要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我。

战局已经由不得迟疑,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后腰解下手枪划开保险,用枪管靠住直伸的左臂,稳稳地端平了。

不论怎么计划,我顶多只有一枪的机会,最大的难点在于闷油瓶和半神的距离实在太近,动作又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如果射中,说明我手活好,我自然回家烧高香,但若是射歪误伤闷油瓶,我能做的估计就只剩殉情了。

在这种情况下,太多的疑虑除了增加失败的几率别无好处。我稳了稳神,待眼睛适应过来,简单做了预瞄,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凭火药爆裂的威力从枪管内激射而出,直直飞向男人的右肩。借着男人受扰躲避,等待战机多时的闷油瓶猛地前冲,倾刀就削,鲜血迸溅!

打斗进行到现在,这还是半神第一次见血,我简直要为自己和闷油瓶之间的默契欢呼了,谁料男人对前胸的刀伤浑然不在意,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后,淡淡开了口:“近代张家败落,张氏的小辈反倒比先辈厉害了,不错。”

闷油瓶不做声,但眼神明显冷下来。

“不过……“

男人话音未落,我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