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后我才知道,那天胖子在刚跟我打了照面的时候,就觉得我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不正常的亢奋中,就像一个熬了几个通宵后彻底不困了的人一样,双眼泛红,思维迟缓但又精神紧张——再这么下去人容易猝死,他知道不妙,就借跟我聊天放松我的精神,再趁机击晕我,费了半天劲,才保证我能安安全全地好好休息,可谓用心良苦。
这一觉再没人打扰,睡得长久而安稳。
等我清醒过来时,早已成功地跟闷油瓶成了室友,以及病友。
养伤期间生活比较乏味,除了睡眠和治疗,我小部分时间在补习瞎子代理期间的吴家事务,剩下的时间全留给了跟闷油瓶培养感情。
冰山在这个时期的表现也极其反常,他竟然开了两副中药,踢胖子去筹少见的药材,然后自己亲自煎熬好,让胖子送进来。
药还没筹好的时候,胖子已经偷偷摸摸把冰山卖了,遛到我和闷油瓶的病房,絮絮叨叨地把这事交代了个清楚。我一开始以为是给闷油瓶的特殊待遇,结果等药真来了,发现竟然有一份是专门针对我的症状配的,简直受宠若惊。
闷油瓶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什么表示,可我私下里注意到,有时候他会端着药碗怔怔地发一会儿呆,也不知在想什么,而后才把药慢慢喝下去,连底都不剩。
想想还真是窝心。
第一百四四章 喜宴
或许是多亏了冰山的苦口良药,我和闷油瓶的伤好得很快。
两月初的一天,胖子终于给我们办了出院手续,吴家那边交接的事宜都已经准备完善,只等我这个正主回去主持大局。
临上飞机前,我突然听到一个久违的好消息——今天,竟然是王盟订婚的日子。
据说他早就想跟女朋友订婚,只是前一段时间我生死未卜,他没那个心情,今天可算选了黄道吉日,打算把终身大事订下了。
我当机立断,临时取消了长沙的行程,直飞杭州。
王盟得知这个消息,很快给我来了电话。他很懂事,知道自己倔不过我,也不说别的,只是坚持要来机场接我们。我就笑,说,可别,订婚宴哪能少得了主角。别管我们,我们只是来蹭饭的,不过我们到的时间可能要晚些了。
王盟在电话那头笑笑,温声对我道:
“老板,欢迎回来。”
飞机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降落时,天刚黑透。
不过去晚会总得穿正装,我又带着闷油瓶开车到曙光公寓,取了套毛料纯黑小礼服配黑袜子黑皮鞋白衬衫穿着妥当。
照镜子那会儿,我却在镜子的反光里瞥见闷油瓶一直盯着我看,目光直白得很。我倒也不觉得别扭,扶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冲着镜子里的他挑眉笑笑,道:“爷帅不?”
闷油瓶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点头。
我心说自己真牛逼,牛逼大了。不然道上一哥也不能只在我一个人面前露出这么可爱的小模样,简直让我把持不住啊。
不过如果现在把持不住就赶不上王盟的订婚礼了,我暗自缓了缓劲,找出一套一模一样用来换洗的西装礼服递给闷油瓶,而后在他打领带之前抢过两端,对着镜子帮他系了个规规整整的温莎结。
这么一磨叽,比预计的时间又晚了些。到达礼堂时,司仪已经开始念祝词了。
我和闷油瓶被接待悄悄带至贵宾席,刚并排坐下,就看到王盟牵着一个清新可爱系女孩儿的手,在掌声中缓缓走上礼台。
穿着礼服的女孩经不住亲友们的调侃,脸色涨得通红,却笑得非常幸福。王盟在这时没了刻意的精明,环着女孩儿的腰,无意间笑回了当年那一脸傻气。
我在台下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渐渐的,竟被台上浓浓的幸福感传染,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与喜乐。
本来以闷油瓶的性子,是极不喜应酬与群聚的。但他看我一直偷笑,酒也喝得比平时爽快,也知道我高兴,就沉默地在一边陪着我,没有一丝厌烦的意思。
想到这里,我又没忍住傻笑了一下,道:
“小哥,你说小王盟他这辈子遇上我,是好事……还是不幸?”
闷油瓶闻言有点惊讶地抬眼看看我,而后微微摇了下头,示意我不要想太多。
我抿了口酒,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继续道:“这次订婚宴一共有四十八桌,规模不算特别大,但也绝不小。以王盟正常的交际圈子,不可能有这么多朋友来,那个姑娘看上去也只是普通人,不像有家族或特殊背景,所以亲友团再繁杂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场面。”
我偏头向普通席示意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七成的人不是咱们小王盟的熟人亲友,里面倒是有一些我熟悉的道上面孔啊。
“王盟的身份一直没得到什么保护,道上很多人都知道,他说的话,我是能听得进去的。那么麻烦也就上门了。
“有我的施压,道上的人不敢威胁到王盟的命,但他相当于一个突破口。这么多年来,他又承受了多少压力?没人会愿意在自己重要的订婚仪式上看到那么多假笑着的黑社会。
“虽然明知道这没有意义,但我突然就在想,如果当年王盟他没有来我的小古董铺子,而是找一个没我那么刻薄的普通小老板,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与危险……”
我自嘲地笑了笑,道: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作为他的朋友,只能祝他在剩下的短暂时间里,过得幸福。”
说完,我没敢看闷油瓶的表情,低头给杭州片区的负责人发了条短信,大致意思是,从今往后,王盟和我们这行再无关系。让他不论用什么方法,必须保证王盟的视线中不再出现任何跟道上有关的人物。
短信发到一半,王盟终于从人群应酬里脱开身,第一时间跑过来找我。我一开始没理他,把短信慢慢悠悠发完,才抬起头看他。
王盟知道我是故意给他看短信的内容,愣了一会儿才低着头冲我笑道:“老板,你这么一说,到我正式婚礼的时候,可就没今天这么热闹了。”
我也笑,道:
“傻小子,怕什么!有爷给你撑场面,弱不了你小子的排场!不过……”
我点头跟走过来见礼的女孩儿问好,继续道:“不过……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你老板我除了钱和人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也没什么能送你的。这样吧,婚房礼车全包,祝你们过得安稳快乐。”
王盟轻轻推了一下女孩儿,道:
“谢谢老板吧,大学毕业那年如果不是他收留,也没有今天的我。”
女孩有点羞涩,但很爽快地轻声道:
“多谢吴先生对盟哥的照顾,今后我会好好照料他的。”
我开始有点欣赏这个外貌平平的普通女孩儿了:“叫吴哥就好,以后有任何事,一个电话过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忙。对了,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我的爱人,姓张,你叫张哥就行了。”
女孩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闷油瓶,结果正好撞上闷油瓶平淡看过来的眼神,脸瞬间就红了。
我在一旁默默看着,心说真你妹的够了,来参加次订婚典礼都能把人家老婆魂儿勾走,以后得多祸水。
我偷偷拉拉他衣角,意思是你收敛一点儿,帅脸是爷的。可对面的女孩儿眼睛太毒了,马上就发现了我的小动作,看了看我的手和闷油瓶透着点儿无辜的表情,没说什么,脸却更红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儿,我心想,一般人听说我们的关系应该都有些尴尬或者不适应甚至恶心,可这些表现她都没有,反而表现得很高兴,甚至说——很兴奋,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瞎激动个什么劲。看来王盟的择偶标准也跟他的人一样神奇。
酒宴一直闹到很晚。
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兴致颇高,喝了不少酒。小王盟比较了解我,也不阻止,看我喝啤酒不爽快还让人拿了白酒来。所以等酒宴结束散场,我费了半天劲才勉强自己扶着墙走出大厅,而后被闷油瓶半托半扛地扔到副驾驶座上放平座椅系好了安全带。
闷油瓶在这种应酬场所从来不喝酒,也没人敢逼他喝,所以根本没醉,自然而然地接手了开车的工作。
车里有自动控温的装置,可我仰面躺倒在副驾驶座上,就是觉得闷,心里燥热不安,头又发晕犯恶心,难受得不行。
我想翻个身,却被安全带箍住了,没法随意动弹。
这下更难受了,我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神志模糊间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抓让人有安全感的东西,结果摸到了闷油瓶的右腿根,就安心地停住不动了。
在我摸上去的第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腿上的肌肉,而后反应过来,很快放松下来。喝醉的人最大,我才不管他怎么样,安安稳稳地摸着。
过了能有三、四分钟,可能是碰到红灯,他探手过来挂停车挡,可能是觉得我的手碍事,就轻轻捏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摆回身侧。
我不太满意,很快又把手搭回去。
其实事后想来,当时的场景有点尴尬,因为这种略显幼稚的行为除了撒娇外,想不出别的词语能形容。不过当然了,当时的我并没有这样的自觉。
闷油瓶似乎愣了一下,有点惊讶的样子,不过马上,他就找到了方法治我。
车窗被打开了一条缝,二月的杭州还是有些凉,冷风吹进车里,我瞬间好过了很多,神志也渐趋清醒,自动收回手,翻身坐了起来。
安静了几分钟后,我晕晕地开口了:
“小哥。”
他微微侧头,示意我他在听。
“你进门之后,没过几年,我就稍微了解了一些你的计划。但那个时候,我还远不如后来成熟,怒火一冲,就随着自己的性子,背离了你预先为我安排妥当的路……”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稳稳声音才道:
“有时候,我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会不会对不住你。当时我整个人都……”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闷油瓶打断了:
“之前的事,我也在后悔。这不是对或错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只要你想,你喜欢,就去做,我一定会帮你。
我从没想过他会说这样的话,一下子就沉默下来,呆了半响才道:“你就没有不甘过么。”
“至少现在没有。”
闷油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现在,我很知足。”
第一百四五章 非仇
张起灵身死斗中的消息传回张家本家后,全族震惊。
由于缺乏流淌麒麟血的精英族人,再加上上代起灵留下的遗命,族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竞选新任族长,而是让大半的有生力量外出,在全国上下寻找上代起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本家的长老们在代为下达这条命令后,便销声匿迹,闭门不出,就像在害怕些什么未知的东西。
令人心寒的三个月后,浓烈的恐慌感开始在家族中蔓延。没有合适的张起灵,就意味着终极的人祭消失了,这是千年来从未发生过的紧急情况,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如何,只能寄希望于尽快培养出新任族长。
而后,他们找到了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这个孩子甚至不是本家成员,来历不明。但没关系,现在的族人早顾不上什么老旧的家族血统观念,他们对他进行了非常短暂而严苛的训练,打算在二月寻一个吉日把他推上族长的位置。
但令无数族人震惊欣喜的是,就在新族长推任当天,失踪整整三个月的张起灵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本家会堂,稳稳地坐在族长的位置上掌控大局。
而之前那个只有七岁大的孩子,如今就站在我面前,不言不语。
说实话,这孩子从样貌来讲虽然不丑,跟闷油瓶倒也没什么相似之处,但就是他眉宇间的神色,像极了闷油瓶。唯一的不同是,不像闷油瓶岁月沉积的淡然,这孩子麻木,并且隐隐散发出一种困兽般的求生意识,气势锋利得惊人。
我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他却根本不看我,目视前方,视我如空气。
他跟闷油瓶的经历有些许相似,只是不知道闷油瓶小时候会不会跟他的模样很像。如果像,那也太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