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叨着这几日外头的传言。

“蘅君,那个林修文,当真是你……”洛疏影面上微红,心中却有几分拈酸。

曲蘅君脸色微沉;“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洛疏影浅泯一口龙井,好似漫不经心应和道:“本世子就说,你不可能好端端成个断袖了。”

“不过,我总觉着,那林修文在皇兄身边,是有所图谋。”曲蘅君揉了揉有些抽痛的额角,有些疲惫道。

洛疏影微怔:“那人虽说配不得你皇兄那样的芝兰玉树,瞧着却也是风流人品,清华玉骨。瞧着却不像……”

“知人知面不知心。”曲蘅君侧耳听窗外雨声,寂静寥落中,几分寒意。

一帘寒雨,凉风几度,云卷一番烟雨。

鹧鸪声凄清,落花满地,门庭凄清。

初夏时节,却是梅雨,不知觉,竟是如此寒凉。

也不知那黄梅,可被这寒风摧折了否?

又或者那蜻蛉,还兀自停驻在小小的荷花苞上,看着碧水云天。

另一厢,曲檀华却已先自回了东宫,不想却瞧见跪在东宫院内的林修文。

“你怎么这番模样?”曲檀华瞧着林修文清减了不少,面色苍白,愈发衬得眉眼凄冷,唇色如胭。林修文低低垂眸,雨已教他青衫湿透,他瑟瑟打着颤,却咬着牙挺直了腰:“都是修文的疏漏,才叫殿下受到牵连。修文自愿领罚。”

曲檀华白衣胜雪,面色却如月,他浅浅笑了起来,如莲花出水,月升碧海,青天万里,一朝清华:“我并不怪你,这只能说曲函玉狡诈。你没被牵连便好,早些回去歇着吧。”曲檀华扶起林修文,手抚上他清瘦面庞,“你看你,都这般皮包骨的模样了。”

林修文只兀自苦笑,转身缓缓去了,未瞧见,细雨迷蒙里,曲檀华的笑意,渐渐荒凉。

雨水顺着枝叶繁茂的松滚落,一滴清凉,落在了曲檀华的掌心。

只听得他低低一叹,叹息里难言的愁肠百结,悲凉讥诮。

第13章 绕指温柔梦荒唐

且说那林修文离去后,曲檀华却立在松下,任雨水染上衣袂。

他墨发贴着玉白的面,长睫上氤氲开烟雨寒凉,那一刻,在红楼朱阁里看去,竟凄凉如雨。

缓缓抬袖,曲檀华转身,入了寝宫。

有婢女捧上丝帛,给他擦干潮湿的长发,已染了檀香的殿内,隐隐消去几分烟火红尘。

曲檀华换了一身锦衣,方临窗而坐,长案上几张薄纸上墨迹未干,显然是刚送来不久的消息。

微微扫了几眼,曲檀华缓缓靠在桌边,良久,方勾唇笑道:“原来如此。”只是那笑意,失却了平日里的风雅清和,反多出,几分无奈。

“纳福,将褚风找来。”曲檀华撑着下巴,白玉般的面庞却透出几分清冷,他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睑,敛去眸中碎雪寒月。

纳福躬身而去,阖着的门外一片寒风冷雨,好似要用这样朦胧的雨,凉了一座城。

雨打风吹去,落花一地。

待到风和日丽的晴好时候,蔷薇又缱绻温柔地盛放了,浓丽的红,如艳丽的胭脂。

日光温柔地跳跃在蔷薇上,却在一个白影前轻轻默了。

洛疏影坐在院中,看着廊檐下挂着的精致的花梨木鸟笼,里头的翠鸟羽毛依旧华美彩丽。

光鲜的门楣,鲜艳的蔷薇,安闲的翠鸟。

这三皇子的寝宫似乎依旧是那么堂皇,却不可抑制多了几分萧瑟。

不得不说,顺宁皇帝给皇后一党的耳光,的确响亮。

“你怎么出来了?”洛疏影清冷的目光触及那廊檐下,不知何时多出的玄色身影时,不由多了几分因关切而来的斥责。

曲蘅君撑着拐杖,靠着朱红的柱子,玄色衣冠上的金色麒麟仍旧处处精致华美,却不可抑制添了几分旧色,像是时光厌倦了多年的潜行,要在那栩栩如生的踏云麒麟上小睡片刻,所以缱绻了旧梦,只余留了一丝旧时光的温柔。

“总是在屋子里,骨头都酸了。”曲蘅君低眸,忽而勾起一抹桀骜的笑,“那个老头子当真以为我会被打怕了?”他的笑容有些满不在乎,也有少年飞扬,但对他熟悉如洛疏影,自然看出那眼底,一分担忧沉涩。

“你还在想太子殿下的事情?”洛疏影的面上好似霜雪一般冷,语气却柔和如三月春华,轻软得仿佛蝴蝶也能停驻。

曲蘅君的眸中流露出几分无奈:“皇兄从来是个完美的人,可是林修文,几乎成了他的致命伤。”

洛疏影不得不赞同。

曲檀华的确完美。这位从一出生便注定是储君的太子殿下,拥有着清雅如画,翩翩如玉的样貌,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又冷静得几乎无情。

而这样一个人,现在心口却裂开一道伤口,谁都能将剑捅进去,任他鲜血横流。

可是无论是曲蘅君还是洛疏影,都不敢动林修文。

谁也不知道,如若林修文出了事,曲檀华会如何。

随着时光飞逝,似水流年里,世事安稳。

曲蘅君的伤也渐渐将养痊愈,而那些谣言,渐渐的平息了。

就好似那繁盛的初夏的美,将暮春里残破的鄙陋都埋葬了一样。

唯一不寻常的是,林修文离开了这深宫。

偶尔有人问起,也只有人迷茫地询问,林修文是谁。

时光易把流年抛,在年华迢迢后,遗忘一个人,如此轻易。

柳衣卿和洛疏影也曾猜测过林修文是否已经死了,却只得到曲蘅君一个轻蔑的笑。

“皇兄视他为至宝,自然不忍心,让那东西再处在风口浪尖。”

身份尊贵的三殿下,如此说道。

第14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曲檀华失踪了。

在那风波平息后的第三个月,一日清晨,扶琉的储君,失踪了。

顺宁皇帝龙颜大怒,阴云翻滚,已笼罩了整座宫城。

虽说已封锁了消息,却还是有那么一丝消息,在宫外流传,一时,民心动荡。

初秋的寒风已夹杂了冷冽的气息,好似要教人入冬一般。

只是那零落了的叶,却依稀还是残破的秋色。

曲蘅君恨不得翻过整座皇宫,却未尝找到一丝痕迹。

就在此刻,他想起一个人。

林、修、文。

而在皇城城郊的一座奢丽山庄内,林修文就端坐在主位,悠悠然泯了一口茶。

他青衫依旧风雅,面容清秀,一身气度竟如大家公子,全然不似个乐师。

“还是去看看他吧。”低低道了这么一句,林修文将茶盏搁在红木小桌上,便也整理了衣冠,缓缓走入书房。

这书房布置十分高雅,名贵的官窑彩釉瓶内还横斜着一枝白菊。

林修文身上穿着名贵的蜀锦青衣,簪发的攒枝银簪上镶着纯色的红色玛瑙石,他每一步都好似踩在莲花上,有九霄清客的风华。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乐师?

书房的书架边挂着一幅泼墨山水,大写意的笔法,是红日初升,山林海崖的图景。

林修文那双修长又骨骼清奇的手,便拨开了山水画,就在这一刹,书架前的那一块白玉砖缓缓下塌,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道来。

秉着灯烛,林修文踩着有些潮湿的石砖,缓缓走入一个地下密室。

或者说刑堂也不为过。

这青铜墙铸成的刑堂内,倒是十方长明不灭。

而就在他迎面的那堵铁墙上,手腕粗的玄铁链就固定在墙上,而另一端,勒在一个人的手腕上。

那个人的白衣上用银丝绣了白梅,此刻已被血染得成了朱砂红梅的模样。

黑发散乱,顺着面庞如丝绸一般流淌而下,遮掩住那本该如画的眉眼。

林修文就立在密室的门口,冷眼打量着他。

许久,仿佛这一眼,要他用一生去看。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是尸山血海。

自己倒在鲜血狼藉里,在尸体掩映下,用沾了血污的眼抬眼看了那么一眼。

那个时候,曲檀华就提着剑,白衣如雪,却让人齿冷,步步踏在鲜血里。

后来再相见,已物是人非,深宫内,当他穿着青衫低首穿过桃花时,却一眼瞧见那在落花漫天中回首轻笑的人,一刹那清雅高华,风雅如画,清风明月不可拟之,君子无暇,公子无双。

可林修文很清楚,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太子殿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林修文步步走向曲檀华,那人闻声抬首,面容清瘦却不减笑意,眸中一派闲雅安然。

好似此刻处处受制于人,狼狈不堪的人不是他。

“林庄主,难得你还愿意来看我。”曲檀华笑弯了眉眼,眸中如九曲清溪,映月高华。

林修文好整以暇地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抚过面前的鞭子,不由轻笑道:“太子殿下原来知道在下身份,难为殿下了,一直装作不知。”

前些天被撞破的额角上淌下的鲜血已干涸,却黏糊在眼睫上,让曲檀华有些看不太清面前这个风雅清正的人:“当年林大人一身傲骨,唯独不肯顺从东宫,我只能让他死。你是他的小儿子吧。让我想想,你原来的名字应当是……”

“林清茗。”林修文缓缓开口,语气多有生涩,念出了这个已尘封了多年的名字。

林清茗,当初他的父亲,希望他清淡如茗。

可世事从由不得人半点,苍天无情,人世惨淡。

曲檀华缓缓勾唇笑道:“那么林庄主现在是打算替父报仇?”

林修文缓缓轻笑:“太子殿下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苟且偷生那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

为了能接近曲檀华,他甚至不惜与曲函玉合作,假扮成乐师。

原本是想接近他后乘曲檀华不觉杀了他,谁知道,上天偏偏让曲檀华爱上了他?

这么好的机会,他只能利用。

第15章 血染青锋再难平

林清茗是想将曲檀华折磨致死的。

纵然痛,也要让曲檀华陪着自己一起痛。

但是谁也没想到,曲蘅君的动作那么快,而曲檀华,无论什么酷刑加身,他始终咬牙吊着一口气。

他不能死,当然不能死。

如若曲檀华成了那地底一缕浮灯孤魂,原野鬼魄,以顺宁皇帝之心意,登基的必然是曲函玉,而非曲蘅君。

到那时,陪葬的会是整个东宫一党,皇后一脉。还有,他的母后与胞弟。

而林修文,每每想杀了他,可当刀刃靠近那人平静无波的面庞时,便会不由自主地顿住。

舍不得,竟然是舍不得。

但凡这人求饶一句,他也会鄙夷他的贪生怕死而杀了他。

可没有,一句也没有。

所以到禁军包围了整个山庄的那一日,曲檀华也没死。

那一日是曲蘅君领的兵,十五岁的少年,眉宇间尚存几分柔和秀丽,稚气清澈。

玄衣泼墨,金麟流光,衬得他眉眼肃杀妖娆,冷厉寒霜。

那剑光似乎映在曲蘅君眼底,绽开一片清霜。

“三殿下,这山庄的人如何处置?”禁军统领轻声问道。

但见日光温暖之下,曲蘅君勾唇轻笑,挑眉道:“杀。”

只此一字,斩钉截铁,让日光春华,都染上血色。

后来,很多人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只因那一日实在令人胆战心惊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