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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宁安王一脉。

曲蘅君轻笑,唇边的笑意却迫得那般冷,寒凉得如霜雪。

心中却有什么渐渐瓦解,一点点散在了风雪里。

洛疏影,你说,本王该如何待你?又该,如何回报你父王?

如何呢?

第21章 流年不可追

转眼,清风明月,垂柳碧水,碎在一场斑驳里。

细雪飞散,柳絮红枫,亦成了过往。

浓媚的蔷薇渐渐退了底色,琉璃瓦上闪烁着残阳余晖,轻困流年,几分缱绻。

曲檀华自长廊处走过,却瞧见那背影清冷出尘的人。

洛皇后。

“参见皇后。”曲檀华一礼,长袖曳如云水,端得面色清冷高华,其间清透温润,好似月霜。

洛婉莹回身,眉宇间萦绕一段清冷之气,她已为皇后,穿着却仍旧素净,不似昔日庄文在时,繁花锦绣,艳色倾城。

“太子不必多礼。”洛婉莹勾唇轻笑。

曲檀华不动声色掩去眸中冰寒,勾出一抹温润淡和的笑意:“母后此去可是要到勤政殿见父皇?”洛婉莹微微垂眸,淡笑勾唇:“太子倒是清楚。”

曲檀华一笑:“母后哪里的话,孤只想着母后与父皇情深,母后定是怕父皇劳累,特去劝慰一二。”

洛婉莹眼见曲檀华温和如煦暖和风,心下也是称奇。

逼迫庄文皇后就死之人亦有他洛家宁安王府,这太子对着自己竟半分怨色也无,当真是好城府。

想起顺宁皇帝心中权谋,又瞧着曲檀华这般风神玉骨,洛婉莹不由叹了一声可惜。

可惜世间如庄文者红颜蚀骨只她一人,

可惜红尘若曲檀华高华寒月霜雪玉魂也只一人。

可惜这样的两个人终不过会成黄土一抔。

而同时此刻,宁安王府内,洛疏影却心中焦急。

自庄文皇后薨,洛莲歌站在顺宁皇帝一派后,洛疏影心中便甚是惶惶不安。

他不知远在寒月山的曲蘅君是否知道这些事,如若此生能再见,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

可是这一切他又不能同柳衣卿言说,只因柳相至今仍是太子一脉。

不知觉,他宁安王府竟立在了这样的立场。

这样,生死不容的立场。

心下微微苦涩,洛疏影垂眸,暗想曲蘅君去寒月山亦一年有余了吧。

这一年里,春夏流转,时光飞逝,杨花任予东风或寒梅落雪,皆在肃杀中逝去。

忽而回想起那个盛夏的午后,蔷薇浓红妩媚,那无忧的少年穿着浅青的华服,发上珊瑚红的珠子,通透的翡翠坠子,一回眸里,烟云如逝,相思等闲。

不由轻叹,洛疏影踱步入了书房,却乍听长廊回转,柳绿花红里,寒鸦展翅,哀啼凄厉。

一刹凋谢了年华。

三个月后,曲蘅君在寒月山收到了曲檀华又一封书信。

就在五日前的清晨,顺宁皇帝撤曲檀华太子监国之权,命晋王曲函玉协助整顿六部事务。

曲蘅君冷笑,薄凉的唇勾出一抹冷厉的弧度。

晋王,一字亲王,倒是好大的威风。

可惜他南衡王曲蘅君不过是个二字郡王,如今见了曲函玉,怕还要收敛谦卑着些。

曲檀华在信中又告知一事,关于卫国公暴毙一事。

曲檀华曾见过卫国公的尸身,看面上并无大碍,但祭拜之时,却一眼瞥见那尸身之下似乎有些玄虚。所以曲檀华于下葬前亲自于深夜入了灵堂,冒着冒犯先人之灵的不敬,亲自查看。

却看见了平生最不想见之事。

解开尸身上的白色素服,看见的却不是出现尸斑的尸身,而是白骨。

任凭曲檀华素日如何冷血狠毒,看见那还残留着血丝的骨架时,也怔愣在了那里。

他这时才发现,这是一具除了脸部,其余地方皆被活剐了的尸身。

这是他与曲蘅君的外祖。

是庄文皇后的父亲。

是卫国公,

亦是当朝国丈。

犹记幼时咿呀学语,偶尔母后省亲,卫国公便用抱起他和蘅君,一向威严的面庞笑出温柔来,静谧了不知多少个惊艳的时光。

犹记庄文皇后浅笑凝眸,眉心一点菱花妖冶如狐,红袖染烟,云鬓如水。

纵心如刀绞,曲檀华知道,在一切棋子被布下之前,他也只能忍。

哪怕忍得心口鲜血淋漓,夜不能寐。

所以他告诉曲蘅君,他也只能忍。

而无论是顺宁皇帝,还是宁安王府,该付出的代价,总有一日要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马上要期中考试了

第22章 自此无两意

那一夜,寒风起,惊了夜枭。

明月难永,寒鸦初啼。

宁安王府已陷入缠绵好梦,富贵旧影里,无心于夜秉烛,观一场风吹碎月,云动海棠。

无人见,屋檐之上,几十个蛰伏的身影。

风未起,血气却浓重。

见得王府之内,巡夜之人亦有了几分倦色,领头一人面蒙黑巾,冷冷一眼看向身后,众人会意,潜入夜色之中。

宁安王府的管事揉着有些困怠的眼,总觉着今日格外困倦,锁好府库,刚要转身,却刹那见一道身影,掠过时快如闪电。黑夜之中一道银茫乍起,再回过神来时,身首已然分离。

还未来得及将一声惨呼喊出,在鲜血骤然绽放的那一刻,他便已然死去。

那几十个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便已解决了一半的暗哨。

整个过程,除了衣袂窸窣声,别无他响。

那几十个人身手皆是一等一的好,也不知是哪找来的能人异士,能让一向防备森严的宁安王府成了俎上鱼肉。

与其说这是一次凶险的偷袭,不如说,是一场屠杀。

在明月清辉下,看血绽放成锦绣梅花。

领头之人身形尤其鬼魅,踏叶飞花,衣袂飞扬,竟是少年人单薄纤细的身姿。

只是死在他手上的王府中人亦是最多,那三尺青锋都染了洗不尽的血,绽出一片凛冽的血光。

几十个人所过之处,无论老少妇孺,皆横死无赦。

那月下开得格外娇媚的芍药海棠,皆以血做了红妆,冶艳如妖。

那少年翻身入了宁安王府主院,翻入洛莲歌房内时,却见房账内忽而暴起一阵刀光,他极灵活地翻身一转,倒挂于房梁之上,而只听铁器入木之声,他原本所立之处的窗边已被钉入三枚暗器。

果然不愧是一代军神。

洛莲歌自不可与那些渣滓同语。

少年猛一抬眼,眼中恨意如火,他眼神清冽,刹那如绽放开的琉璃琥珀,星屑烟火。

洛莲歌衬他一躲之机,已翻身床外,取下架上刀剑,披衣与之对峙。

夜色浓,一时间,洛莲歌看不真切那少年眉眼。只是被那样的眼神一震,心中隐隐有几分疑惑。

然还不待他整顿思绪,那少年已猛然跃下,手中长剑直劈脖颈。

洛莲歌轻蔑地扯起嘴角,长剑挽出剑花来,一招“飞花回风”已然化解开少年攻势。

但那人竟是既不要命的打法,招招式式皆狠辣无情,似乎只要他的命。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顾及。

但洛莲歌毕竟经验老到,不过十招便已抢回攻势,折尽那少年的锋芒,将他逼进死地里。

少年以剑与之相抗,死死抵住那快要砍到自己脖颈上的长剑,抬眼刹那,星火如绽。

此刻洛莲歌与他靠的极近,一刹那,便隔着蒙面黑布,认出眼前之人。

扯出一抹冷笑,洛莲歌嘲讽道:“连你都不顾圣旨回了京城,莫非太子当真已穷途末路?”

那少年狠狠一眼,一咬牙攥紧剑柄,竟挥开了洛莲歌的剑,随后他猛地翻身而起,袖中甩出暗器来,一阵银光暴起,洛莲歌挽剑隔开所有暗器,恰在此时,少年猛然一剑刺去。

洛莲歌嗤笑,剑招一招比一招凛冽,却因着少年格外狠辣的打法,竟也划破了衣衫,渗出血来。“你看……你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划破这么细小的一个伤口而已。何必挣扎呢?看在疏影的份上,我大可给你一个全尸。”言罢,洛莲歌冷笑,“总不会让你同卫国公一般,被人活刮而死。”

少年攥紧拳头,骨节凸出,忽而划出一道极冷厉的笑,眉眼锋锐如刀锋上迫出的一道寒光:“我知道我定无法杀了你,所以我在每一个兵刃上,都涂了见血封侯的剧毒。”

他字字句句说得恶毒狠戾,却透着难言的死寂凄凉。

洛莲歌面色微微扭曲,一剑便攻了过去:“把解药给我!”

谁知那毒却发作的如此之快,不过片刻,他便觉得五脏俱焚,痛苦不堪。

少年游刃有余地躲过他所有凌乱不堪的攻击,然后反手一剑,钉入他心口。

洛莲歌惨呼一声,便倒在了冰凉的玉砖上。

少年将长剑拔了出来,任玉砖上开出朵朵朱砂,然后他一脚踩在洛莲歌的心口上,恶意地踩了几脚,少年嘲讽道:“宁安王,军神,不败将军。”

“或许,还是,洛国丈?”

少年笑得愈发嘲讽,眼神却愈发寒凉:“当你纵情笙歌坐拥权势时,可有想过卫国公府上上下下三百多人的性命?可有看见卫国公前来索命?可有看见我母后!”

洛莲歌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心口疼痛欲裂:“那你为什么不去恨皇位上那个人?!同样逼死卫国公一党的难道只有本王一个人吗?!”

少年又是一脚狠狠踩下,欣赏着脚下那人痛苦不堪的姿态,少年的笑,如嗜血的夜枭。

“那个人?我怎么可能不恨?你放心,不用过多久,我们的皇帝陛下,就可同你宁安王府的人,在地府相会了。”

言罢,少年似也不愿再多说,一剑又钉在他心口,洛莲歌猛然一颤,便断了呼吸。

看着那人死不瞑目的样子,少年咬牙,转身而去,脚下逶迤过鲜血淋漓。

人言佛祖坐下,步步生莲。

今夜这宁安王府之内,却是十步杀一人,血绽如莲。

少年不禁冷笑,此时此刻,自己究竟是人,还是鬼呢

他推门那一刹那,却瞧见门外立着一个人。

狼狈不堪,衣衫凌乱,白衣如雪上朱砂点点,夜色虽重,掩不住他眉眼中雪色千秋,皎月惊鸿。

恰是洛疏影。

洛疏影举剑,颤抖着看向少年,眉眼之中皆是恨意:“你们为何要屠戮我宁安王府!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宁安王府之人似乎都已被清理干净了,越来越多的黑衣之人接近了这里,将洛疏影包围了起来。

可奇怪的是,一直没有人动手。

少年安静地注视着他,不知为何,洛疏影见那人虽蒙了面,却是有几分熟悉。

“不用杀他,今夜之事已毕,走吧。”少年忽而开口,言罢,便施展轻功而去。

那几十个黑衣之人竟然也如幽魂一般,一刹那便没了人影。

偌大的宁安王府,晚风吹拂,血色千重。

洛疏影手中的剑在听到那人声音的那一刻,便掉在了地上。

他面色惨白地扶着墙。

那个人……那个人……是他。

第23章 九重帝阙寒

宁安王府满门被屠一事,震惊朝野。

顺宁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然唯一活下来的宁安世子洛疏影,却好似失了神智一般。

顺宁皇帝感伤,为体恤枉死之人,封洛疏影为宁安王,继任其父爵位。

只是兵权,却交予了兵部尚书韩载钟。

柳衣卿与洛疏影自幼好友,现洛疏影遭逢如此巨变,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