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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父亲请求,在宁安王府重砌之前,暂让洛疏影居于柳府。

柳相自无异议。

而满朝之人却在听说兵权归韩载钟后不免一叹。

谁都知,韩载钟是晋王曲函玉的心腹。

如此一想,看向太子曲檀华的眼神,便愈发悲悯了。

曲檀华只穿着玉白朝服,笑得不动声色,清风自许。

三日后,寒月山上,慕青方才煮好午饭,便骤然听到了声音。

叹了口气,慕青穿着白色常服,掀开竹帘,缓缓步出,立在青竹楼上,看着曲蘅君自山下而来。

“师傅,我回来了。”曲蘅君轻笑,眉眼间相思等闲,微微带出桃花临水的风流。

慕青冷淡的面上也多出一抹笑:“你此次下山,看来是事成了?”

曲蘅君低首,轻轻勾唇,长睫微颤,眸中琥珀微凉,琉璃染色,如掠烟云旧梦:“是啊,眼下,就只等皇兄最后一击了。师傅,你愿帮我,如此大恩,蘅君一世不忘。”

慕青摇首,淡淡道:“你我既是师徒,便同父子,你有求,为师怎能不帮?我只望,你日后回了京城,能多到寒月山来看望。”

曲蘅君忙笑着走上竹楼,给慕青捏肩:“师傅有命,徒儿焉敢不从?日后我定是要回来缠着师傅的,师傅可不能嫌弃徒儿。”

慕青笑笑:“你再啰嗦,日后可就别回来了,坏了清净。”

曲蘅君笑笑,并未答话。

而京城柳府,柳衣卿端详着洛疏影的神色,眉心越蹙越紧。

“疏影,你当真不知那日……”柳衣卿顿了一顿,并不像再惹洛疏影伤心,却还是不得不开口,“谋害你父王的人是谁?”

洛疏影猛然一颤,那惨白的面上若寒雪一般苍冷,一双素来灵动的眸子里竟一点生气也没有。

他抬眼怔怔地看着柳衣卿,就像是精致的木偶。

柳衣卿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见他不愿说,便也只轻叹了一声,他扶住洛疏影的肩,在他耳边轻轻道:“疏影,我知道你现在一时半会儿无法平复心绪,但旁人并不能为你做什么,你是宁安王府的少主人,洛氏一脉,只能靠你一个人撑起了。”

洛疏影低垂了眉眼,千秋雪色,刹那成烟:“我知道。我是宁安王,我要替父王,替宁安王府的所有人报仇,可是衣卿,”洛疏影惨然轻笑,“你不知道,灭我满门的人,竟然是他。”

闻言,柳衣卿眸色渐深,如墨氤氲。

他?

会是谁?

难道说,竟是,他?

柳衣卿一张玉面渐渐苍白,千般万般心绪化作唇边一声轻叹,了入云烟旧梦里去了。

流年不等人,又过三月,深冬已寒。

冬雪漫天,寒雪里斑驳了金碧辉煌,堂皇如梦。

九重帝宫里宫阙森寒,却在寂静的夜中,雪亮的铁甲映出雪色苍茫。

禁卫军无声包围了帝宫,韩载钟身穿铠甲,立在大殿石阶之上,抽出长剑,指着苍天细雪,一声令下,禁卫军冲入皇城。

是夜,太子逼宫。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很忙,所以更新缓慢,对不起。

第24章 千秋繁华过

且说顺宁皇帝本已安歇了,却听见了刀剑相接的的声,不由扶着床坐起,咳了数声,声声残败如秋。御前侍候的太监忙端上茶盏,身却颤着,掐着阴柔的嗓,询问道:“陛下怎么还不安歇着?”

顺宁皇帝微微蹙眉,霜白两鬓却也不曾减了半分天家威严:“外头,什么动静?”

那太监手中茶盏猛然滑落,碎了一地的瓷,绽开如花:“陛下,韩将军反了!”

顺宁皇帝一怔,怒不可遏:“曲函玉反了?果真是个白眼狼,朕——”

“陛下,是太子殿下逼宫。”老太监颤抖着,狼狈不堪,昏黄的眼中映出几分绝望。

顺宁皇帝没回过神:“韩载钟不是晋王的心腹么?”

老太监终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韩载钟是太子的人!”

顺宁皇帝猛地一颤,咬牙恨道:“原来韩载钟竟是曲檀华的一条狗!”可他再恨再怒又怎样,一字落错,满盘皆错了。

顺宁皇帝看着身边锦绣千重,一种颓废与无力却渐渐浮现。

他知道,他已一败涂地。

而韩载钟的突袭取得奇效,少数反抗的兵士很快就被屠戮。

待禁卫军包围住整个皇宫之时,白衣雪冠的太子,一步步,走入皇帝寝宫。

顺宁皇帝已换了一身帝王朝服,玄色的龙袍上金龙欲飞,十二冕旒垂落,威严如天。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看去,却是那么可笑。

曲檀华抬着首,步步骄傲清冷,玉冠清凉,白袖如雪,最是清贵模样玉魂清骨,却是杀机如刀,蛇蝎心肠。

顺宁皇帝冷笑;“你个逆子,当初朕就该赐你鸩毒。”

“就像对我母后一般?”曲檀华眼波微转,一点云烟如雪,唇勾得薄凉。

顺宁皇帝一怔,却沉下脸色:“到了而今多说也无益,你动手吧。”

“动手?”曲檀华轻笑,“我怎么会让你死得痛快?我的父皇,我要让你从亲眼看我登基,看蘅君统帅三军,看我主宰天下千秋万代。然后你才能死。”

顺宁皇帝脸色渐渐惨白,他阴狠低笑:“你多留朕一日,不过多一日后患。”

曲檀华轻笑:“所以我不会让你成为太上皇,你只会是一个活着的死人,你就在地牢里度过你最惨淡的后半生吧。”

冬雪盛,似能葬千重锦绣繁华。

大殿之内灯火飘摇,而这一段隐语,终将成为被湮灭的秘密。

在历史蒙尘处,渐渐腐朽而死去。

顺宁皇帝二十七年,帝薨。

太子大恸,扶棺而哭,守孝灵前。

后太子葬帝于皇陵,与后陵毗邻。洛皇后称太后。

晋王曲函玉封地北楚,称北楚王。

又三月,初春时,逢吉日。

太子登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回去回顾了一下之前的一夜箜篌尽。→_→毕竟和这篇文是同时发生的。有没有想谢紫和闻青的妹子。

第25章 一笑相思转

三年如水,转眼逝去难回转。

昔日身形稚嫩的少年而今已张扬了眉眼,锦瑜的柳绿了又青,岸边桃花落了又红。

当洛疏影麻木地随着群臣跪倒在帝座之下,看着那曾白衣如雪晴朗皎皎的曲檀华穿着玄色的龙袍,一条金色盘龙自衣襟处密密用金线绣至衣摆,随着他庄严的每一个步伐,那冕旒上的白玉珠都颤动着,在光影沉淀中,看不清那张丰神秀骨的脸。

他踏上玉阶,一回身,俯视着他脚下苍生万民。

那一刻,江山如画山河锦绣都在他手中,黎明百姓王侯将相皆是他臣民。

天下跪倒在他脚下,而他也终于成了主宰九州的帝王。

那一刻,曲檀华心中,只有亘古荒凉。

是年,太子登基,改年号为宣平。

宣平元年三月,封柳墨亭之子柳衣卿为新相,晋前丞相柳墨亭文通侯。

宣平元年四月,帝召南衡王曲蘅君入京觐见。

那时四月,芳菲未尽,百芳极盛。

曲檀华率群臣于安德门外接见曲蘅君,这样的殊荣,寻常王侯,一生能得几回?

宁安王洛疏影就立在左列第二个,站在柳衣卿身后,低眉去看脚下青砖。

距族人惨死已有一年,这一年,足以完全改变洛疏影。

亦足以让从前那个他完全湮灭。

在等候的那些个时辰里,他一直在想,如果见到曲蘅君,他会是什么表情?什么模样?

而自己呢?自己又是否能毫无芥蒂地以笑面相迎?

春日的花开得当真繁华,纷纷扬扬将思绪也埋葬了。

忽然听到有人禀报:“南衡王曲蘅君觐见陛下。”

洛疏影猛地抬首,便看见那自马车中缓缓踩着人凳步下的身影。

三年不见,相顾已是陌然。

曲蘅君抬着首,带着几分傲慢几分风流踱步而来,墨色的长衣被风扬起,翩跹开墨色九重。他已高挑了许多,眉眼冷厉凛冽,偏生唇边一抹多情风流的笑,衬得眉眼间,相思等闲,风流几许。

曲蘅君看向那高台之上的帝王,笑着跪倒,高呼道:“臣曲蘅君参见陛下!”

曲檀华轻笑,看着三年不曾见到的胞弟,缓缓道:“南衡王免礼。”

曲蘅君起身,那含笑的眼神在落到洛疏影身上时,一刹那如烟波散,云烟灭,零乱了一池春水,破碎了月华风清,徒留几分憾然几分慨叹。

那一眼,似乎就已是陌路。

其后宫宴上接风洗尘,众臣恭贺自不用再多言。

只那笙歌乐舞之中,洛疏影端着酒盏,却觉得杯中之酒寒如雪。

他冷眼看这丝竹霓裳金缕曲,心中却再也不曾忘却过那一年月寒如霜,血溅犹热。

借口薄醉推说,洛疏影出了大殿,来到绕水凉亭之中。

月华如练,皎洁如雪,喧嚣锦绣繁华之地,静默之时,恰如深梦。

他拂过那凉亭之上积灰,在指尖捻碎,月光漏在湖面上,漾开碎银清浅。

花下层层花开,若掺了银的锦绣画。

一阵晚风拂过,风中水汽清凉,洛疏影仰首望月,那眼神,分明已苍凉了一个千古。

曲蘅君自宴会中脱身时,恰瞧见这一幕。

在他手刃洛莲歌之后,这一年里,洛疏影变了很多。

那眉眼间雪色深重,如千秋霜雪堆砌成的清冷荒凉。

曲蘅君几乎无法认出那是从前那个眉眼清艳笑容张扬的人。

“怎么三年不见,你反倒不理本王了?”曲蘅君轻笑着走近,却见洛疏影防备的眼神,不由脚下一顿,有些自嘲地慨叹,“你倒是薄情得很,三年便让你我生分至此。”

洛疏影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三年?

曲蘅君竟然还不知自己早已知道他就是逼死洛氏满门的人。

唇边绽开一抹近乎清寒的笑,洛疏影挑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本王对谁都是这般模样,南衡王若是看不惯,大可不看。”

曲蘅君微怔,却浅浅地笑了,在月下看去竟有几分温柔:“你倒是变了很多。本王倒是,认不出你了。”

洛疏影淡淡应了,转身欲走,却恰见柳衣卿来寻他。

柳衣卿见曲蘅君也在,便也是清淡地笑着颔首,他一身浅青素衣,眸中琥珀色微凉,仍旧是那清雅高华不知红尘的模样。洛疏影见柳衣卿来了,便走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欲与他一同离开。

曲蘅君微微敛了笑意,看着洛疏影与柳衣卿之间十分亲昵的形容,眉眼间渐渐寒凉。

就如那锦绣繁华被风吹去,露出原本苍凉惨淡的人世红尘。

第26章 烟雨正朦胧

一日,烟雨天青,秀水朦胧。

曲蘅君立在南衡王府内,看着那陌生的草木亭台,眼神漠然。

雨泠泠,细密缠绵地落在织锦袍上,氤氲开烟雨痕。

雨水顺着他眉眼滑落,清寒彻骨。

忽然有一柄油纸伞在他身后展开,遮住他上方雨空。

那油纸伞上无画,素色白伞,身后,亦是一素衣人。

曲蘅君回首,却看见了柳衣卿。

柳衣卿浅笑着看向他,眉眼中却是一片清淡温和,风雅如描摹在他面上一般,一刻也不曾剥落。

“你怎么来了?”虽说心中微有些不悦他与洛疏影之间之事,曲蘅君到底不是个会因此就将往日同窗竹马之情忘个干净的人。

柳衣卿轻笑:“我见你和疏影之间似乎有些嫌隙,特来问问。”

曲蘅君有些烦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