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夸奖。”
之后几天,北楚郡守就好似要一心做那鸵鸟了一般。
北楚关外是宽六十尺的护城河,城门高半丈,以三十层铁板钉穿,强攻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有时候,曲蘅君不得不说,愚蠢的对手能省很多事情。
比如说截粮道。
兵家最要紧的就是军粮,是有多蠢在会对粮道不设防?
再比如说,难道他们就没想过,他们的水源在关外?
曲蘅君忽然觉得,陪着太愚蠢的对手玩攻城,也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于是他当晚让一队人去了北楚关外的溟山上的水源处堆了几个伤亡士兵的尸体。
放了几天的尸毒,他到要看看那北楚关里的人,还坐不坐得安然坦荡?
“诶,咱们的军营里不是挺无聊的么?”曲蘅君笑道:“过两天估计就能让兄弟们入城玩玩了。”
然后他冷漠地看向那月夜之中,格外孤寒的清冷的北楚关。
谁管那被尸毒害死的人,有没有妻儿,无不无辜呢?
第39章 有成必然有失
两日后,北楚郡守被他的军师从城门上推了下去,摔成了一堆流淌的油脂。
而曲蘅君看都不看,只一句:“攻城!”
北楚城门大开,铺在护城河上,一队骑兵从里面冲了出来。
之后便是两军混战。
后来,史书上称这一战为史上最荒唐的一战,也是南衡王此生中,最啼笑皆非的一战。
容易得就好似……曲蘅君只能说,他自周岁之后就没碰到这么容易的事了。
而京城,却未必是这么明朗的情势。
柳衣卿此刻在宁安王府。
洛疏影对他还是有几分生疏,但念及是童年好友,一直颇有礼遇,只是清清冷冷一张脸,也未曾有多明媚的颜色。
柳衣卿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掩住眸中的悲哀,他近乎温柔地道:“疏影你还是想不起昔日的一些过往么?”
洛疏影摇首道:“有些过往,也许我自己也不想再想起吧。我倒是觉得这段日子,同蘅君在一起,是难得的快活。”
柳衣卿苍白的手死死扣在茶盏上,几乎能迸出青筋。
但是他只温柔地微笑,温雅如兰:“疏影你开心就好。只是有一些事,并非我危言耸听,或刻意诓骗挑拨,只是不得不告诉你。”
洛疏影抬眸:“柳兄但说无妨。”
柳衣卿作出为难模样:“你可知道你的父母是何人所杀?”
洛疏影面色一沉:“难道不是病死?”
柳衣卿低首,露出一副惋惜叹惋的神色,看上去竟有几分疏梅黄昏的凄清:“不是。这一件事京城之中只说你洛氏是被盗匪闯入家中而害,可是,你曾亲口对我言明,杀害你父母之人,正是南衡王殿下。”
突然一声瓷碎声。
洛疏影手中的珐琅瓷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清霜。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衣卿:“你说什么?”
柳衣卿垂首:“疏影,事到如今我不想瞒你,其实,你与曲蘅君早已不共戴天,同我才是生死相依。只是曲蘅君他有所妒忌,对你下了蛊而已。”
洛疏影怔然呆坐在那里,柳衣卿只淡淡道:“你若不信,也大可不听。”
其实柳衣卿心里清楚,只要情蛊还在。
哪怕事实再不看,只要曲蘅君一催动蛊毒,洛疏影一样会对他死心塌地。
然后他便回了丞相府。
一回府,死士就禀报道:“丞相,情蛊的解药有些眉目了。”
柳衣卿挑眉:“怎么说?”
死士道:“一苗疆人自言能解情蛊,只是情蛊的解药需要极稀有的药材,他一时难以搜集。”
“那便用我柳家的关系帮他找。”柳衣卿冰冷的眼神落在死士身上,“若是南衡王回来之前你们办不好这件事,到时候你们就不再是我柳家的人。”
那便是柳家的鬼。
死士自然清楚他的意思,但是他又道:“只是那苗疆人说,情蛊之毒辣就在于,解毒之药实含剧毒。一开始服下看不出,日后发作,便无药可解。”
柳衣卿冷声道:“那又怎样?”
死士一怔,他原以为,柳衣卿对洛疏影……
柳衣卿满眼的冰霜都堆砌成了一种无人能懂的绝望。
他宁愿洛疏影死,也不要洛疏影同曲蘅君携手相依,白头到老。
天下人以为他柳衣卿是正人君子,最是大义凛然,天下臣民表率。
可他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了?
第40章 流年如梦终醒
曲蘅君攻破北楚关,不过死伤一万人马。
待他攻入关内,闯入北楚王府,却发觉曲函玉那些忠臣早已将他们的主子绑成了粽子,送上门来。
曲蘅君自然欣然受之。
在他调转兵马回锦瑜的路上,曲蘅君想了很多东西。
这一年来,他和洛疏影谈天说地从酒肆说到床上。日日都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的好日子。
但是,有时候曲蘅君也会想,这样真的是天长地久么?
每每洛疏影对他笑面相迎,温柔以待,曲蘅君就会想起昔日的那个洛疏影。
那个眸中千秋雪,一笑亘古寒的洛疏影。
他不禁有些哑然失笑,难道是被虐习惯了?
自己真是有病啊。
曲蘅君低笑。
可是他心中总是有那么一块冰冷的地方,时时刻刻提醒他,若是不用蛊,他一辈子都得不到洛疏影。
那种冰冷,几乎都成了一种绝望。
而正是那种绝望,将他的喜欢,变成了偏执。
人心中有妄念,放不下,就是心魔。
“王爷,再有一个月,便可到京城了。”副将道。
曲蘅君看了看明月东山的风景,道:“让军队就地扎营吧,先休息一晚,明日起早赶路。”
而天下只有一片明月,这清寒之月,此刻也正普照锦瑜。
夜深月凉,海棠夜睡,万户灯火灭,寂无人烟。
皇城之内,却宫灯玲珑,明如昼。
曲檀华深夜之中,却一人提着灯盏,来了废宫。
他来见林修文。
不,也许应该说是林清茗,但是在曲檀华眼中,他永远都只是林修文罢了。
他对他此刻已无半分情谊,来见他最后一面,便是让一切都做个了结。
推开废宫的门,清寒月色之下,废宫之中荒草凄凄,攀爬了一壁的藤蔓在月色浸润之下,透出一种凄冷的绿。
曲檀华入了废宫院内,就听到一个人的咳嗽声。
撕心裂肺。
他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就着灯笼中摇曳的烛火打量着那个床榻上枯瘦的只有一把骨头的人。
还记初见,林修文立在桃花纷飞如雨处,一回眸笑若流年静好。
此刻这模样,竟是说不出的凄凉了。
林修文见他来了,有些慨叹地勾起唇角:“陛下竟也愿驾临这荒野之地。”
曲檀华漫不经心地将灯笼搁在桌上,点燃了烛火,然后他淡淡道:“天下都是朕的,朕去哪,难道还要你管?”
“草民一介罪人,自然管不了了。”林修文道。
曲檀华看他道:“听说你快死了,过来看你,盼你早点去地府,下辈子投个好命的胎,可别再那么蠢了。”然后他露出手腕,却让林修文怔然半晌。
曲檀华那白玉一般的腕子上,套着一个檀木镯子。
林修文惨然道:“这是……”“这是你当年给我的。”曲檀华不再自称朕,他将镯子从手腕上退了下来,然后搁在林修文窗前:“现在还给你了。”
林修文咬牙,眉宇间露出几分寒凉的冷漠:“无关紧要的东西,你扔了便是。”
“我也觉得扔了好,这是你当年敷衍了事给我的,但是我觉得扔哪都脏了我的地方,不如扔你这。”曲檀华挑眉悠然道。
然后他说:“再过几个月我就大婚了,安国公的女儿温柔娴淑,自然是上好的皇后人选。”
林修文闭眸:“那便恭喜陛下了。”他声音极轻,好似风一吹便能散了一般。
曲檀华提着灯笼而去,只留下一句话,静静在月光下,破碎成回忆。
“那么,林修文,此生不见。”
一个月后,曲蘅君回到南衡王府,入了自己卧房,却见到了洛疏影。
“你可算是回来了。”洛疏影浅笑道,他满眼的温柔情谊,迎上前来。
曲蘅君解开自己的披风,有些惊讶道:“怎么你在这等着我?”
洛疏影替他斟了一杯酒,递上前来,笑道:“这不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么?”
曲蘅君挑眉:“怎么会?至多不过一点擦伤罢了。”
恰在此时,曲蘅君感到胸口一阵冰凉,缓缓低眸,就瞧见洛疏影手中一把匕首穿过了他胸口。
那一刻,曲蘅君才冷静无比地想起那一句话,有些梦,终究是要醒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篇文已经被我写毁了→_→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洛疏影就着这么一个拥抱的姿势,毫不犹豫地用匕首捅穿了曲蘅君的胸口。
那一刻,好似一年的繁华旖旎皆都碎成了寒雪,刻骨的凉。
曲蘅君勾起唇角,笑得近乎刻毒,他不得不庆幸自己身手敏捷,否则被捅穿的就是心脏。
“情蛊你怎么解开的?”曲蘅君把匕首拔出,扔在了地上,垂下的眼睫遮掩住眸中的森冷,好似一丝痛也没有一般。
洛疏影扶着桌子,见了自己手中的血,忽而觉得有点惊慌,但他还是勾出一个恶毒的笑,嘲讽道:“自然是衣卿帮我的。若不是他,我现在还是你手中的傀儡。”
曲蘅君的手攥紧了窗棱,几乎要将其扮断,他掩去所有温柔,只勾出一个高高在上嘲弄的笑:“错了,说是傀儡,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不过是个玩物。”
他话音刚落,洛疏影的面色愈发苍白,他冷冷看着曲蘅君:“你为什么没死在战场上。”
曲蘅君胸口的伤让他一动都能感觉到钻心的痛,但是他那刻毒的笑宛如面具一样刻在脸上,没有消去分毫:“我死之前,至少要让你和柳衣卿一起陪我下地狱。”
洛疏影露出一丝惊恐:“你要对衣卿做什么!”
曲蘅君挑眉:“你为何不先关心你自己?”然后他厉声对门外呵斥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进来!”
闻言,候在门外的侍卫们破门而入,洛疏影当下慌了神,被他们擒住了。
曲蘅君用手捂着伤口,对着侍卫道:“将咱们的宁安王请到地牢里呆上一会儿。然后,进宫向皇兄借位太医。”
说这些的时候,曲蘅君只能扶着窗棱,他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
失血过多果然是有些麻烦,那匕首是趁他不备的时候捅下的,曲蘅君对洛疏影从不设防,现在他一抽气那里都疼,估计肺叶最起码是被捅出个洞了。
看着洛疏影挣扎着被侍卫们押下去,曲蘅君那嘲弄的笑终究一点点消失了。
然后他沿着墙,任自己滑倒在地上。
昏过去之前,他听到了簪雪的尖叫声,真是,刺耳。
曲檀华一听说了这件事,立刻随着太医赶到了南衡王府。
虽然婢女没敢拦住他,但是曲檀华自己也有分寸,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妨碍太医救治。
只是看着端出去一盆又一盆血红的水,这位素来风雅温和的帝王眸中的寒意却沉淀得愈深。
太医前来禀报:“南衡王殿下的肺脏一侧被钉穿,引起了大出血,瘀血堆积会导致窒息,如果情况恶劣,会导致心脏骤停,除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