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蘅君皱眉,立刻调转长枪杀出重围,在那谢紫摔下地面后将他扔上自己的马背。
在那谢紫昏迷前,曲蘅君隐隐听得他说的那一句,
苍生业障。
可笑,曲蘅君几乎想要冷笑,论苍生业障,谁有他曲蘅君欠下得多?
谢紫若是死抗到底,死得会是更多的大周子民。
而他曲蘅君自少年时,已是满手鲜血,几次征战中,不乏活埋,屠城威慑之举。
死在他手里的儿郎,最少也是二十万。
哪轮得到这个江南风水养出的少年郎,担负什么苍生业障?
因为苏相早已买通了满朝文武,谢紫为他开了城门,除了小皇帝君雁雪还在做千秋万代的美梦,所有人都已知大周将亡。
而曲蘅君任谢紫的死讯疯传,瞒下了他还活着的消息。
虽然谢紫摔断了一条腿,但幸好伤势并非太过严重,只是在他昏迷的那几日,曲蘅君听他念叨一个叫“闻青”的名字,听得耳朵都要起了茧。
然后他才忽然想起来,这闻青,不就是那什么名动天下的舒寒凌的徒弟么?
听说已经疯了。
想到这,曲蘅君有些悲悯地看了一眼还昏迷不醒的谢紫,想着这个欠揍的小子,原来也是个情种。
这几日破关之后,柳衣卿负责整顿军马,安顿百姓。而曲蘅君反而闲了下来,索性一边看着还没醒的谢紫,一边想着攻入大周都城长安的计策。
约莫七日后,那谢紫终于从从低烧中醒了过来。
曲蘅君当下和他讲清了来龙去脉,谢紫表达感谢之意后,便想要去长安找那个叫闻青的。
曲蘅君却点着他额头:“你傻啊。现在那废物皇帝如若在长安看见你,你还有命玩么?乖乖在这等着吧,等本王攻克了长安,你自然可以和你那小情人闻青相聚了。”
大周百年基业,终将颓。
待攻城略地之时,曲蘅君才发觉这大周是如何的腐朽。
沿城守将,皆是疲软不堪的模样,或是胆小怯懦,或是愚蠢不堪。
自然也有忠君爱国之辈,却也不敌扶琉军力,战败殉国。
攻入都城长安时,更是那苏相派人亲自打开了城门。
虽然扶琉军马有所折损,但是灭周简直堪称摧枯拉朽,这也得感谢君雁雪和他的父亲两代昏君一个劲地祸国殃民才是。
一把火烧尽了宗庙,眼见九重宫阙转眼成了灰,曲蘅君领兵入了皇城。
他倒是想看看这小皇帝君雁雪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谁知苏相引他入内时,那君雁雪已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龙椅上,虽是生了一张艳丽的面相,却是毫无威严可说。
倒像是个任人欺侮的娈童。
曲蘅君走近一瞧,才发觉这君雁雪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人用针嵌入掀出了,怪不得这软弱的小皇帝涕泪横流成这样,狼狈不堪。
苏相禀报,说是那谢紫的情人闻青以为谢紫已死,竟装成乐师,在酒宴上将那君雁雪的十指整成了这样,以报君雁雪断谢紫右手之仇。
倒是有趣。
曲蘅君立在高台上,看着远处一个人身穿缟素一样的白,正抱着箜篌远去,苏相在身侧道:“那便是闻青。”
曲蘅君远远看去,只觉此人通身如笼在江南烟雨里,眉眼间,一派婉转凄清的风致。
与那谢紫倒是登对得很。
“将那没用的亡国之君绑了。”曲蘅君随意道,“留着中秋千刀万剐喂了野狗吧。”
第47章 关于公主
【中途番外】
扶琉有个丑公主,叫曲青鸾。
这曲青鸾本是五官清秀之女,徒奈何,偏生脸上有一块碗口大的胎记。
这便是令人发指的丑陋。
但是此女甚为乐观,一直自娱自乐,哪怕顺宁皇帝和昭华贵妃都不喜欢这么一个丢尽颜面的女儿,曲青鸾还是能很平静地生活下去。
有时候实在过不下去了,太子皇兄曲檀华就会摸摸他的头,让她的四皇弟曲蘅君塞给她一点糕点,或者替她打一些宫人出气。
所以曲青鸾就这么勉勉强强地长大了。
从一个受人欺负的丑公主,长成了一个没人要得丑公主。
最后成了嫁不出去的端仪长公主。
那时候,曲青鸾已经毫无感触了。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过一辈子不嫁人,每天逗一逗雀,遛一遛狗,放狗咬一咬宫女的日子。
可是她不该乱跑,也不该遇到去进香,最后遇到了明瑄。
她带着国后的仪仗嫁给了明瑄,成了南燕的皇后。
在成婚的那一日,明瑄在龙凤花烛面前,看着满堂华彩,静默地吻了她的脸。
那一刻,其实曲青鸾心中真的没有什么旖旎的小女儿心思。
她只是有些麻木和冷静地想,啊,这就是我的丈夫了。
后来的日子,十分的快活。
明瑄替她画眉,她在夜深人静时为批奏折睡着的他披一件衣。
夫妻从不需要多说什么爱与不爱,踏踏实实将日子过尽了,便好了。
她嫁予他的这些日子里,他从未多纳别的嫔妃,只有从前是太子时两个侧室晋了嫔位。
成婚的第二年,她生下了一个儿子。
自然是南燕的太子。
明瑄给这个孩子起名唤作“承耀”,承耀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一双和曲青鸾十分相似的清冷的眸子,长相却像明瑄,英朗俊逸。
明承耀诞下的第三年,曲青鸾又生下了一个女儿,明婉仪。
明婉仪的眉眼与曲青鸾如出一辙,只是没有那胎记,是个自幼就漂亮的女孩,很受宠爱。
明瑄封明婉仪为朝鸾公主。
那时候的荣耀,真是到了顶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的,渐渐的,曲青鸾看见明瑄的日子越来越少。
明瑄开始广纳秀女,频封美人,他终于也开始厌恶这张脸。
曲青鸾是有分寸的人,可再有分寸到最后也抵不过嫉妒。
她以为她清醒,以为她理智,可是有时候人当真是半分犹不得自己的。
她在成婚前曾设想过,若有一日明瑄嫌弃她的容颜,她就和从前一样,一个人逗一逗鸟,遛一遛狗,然后放狗咬一咬那些嫔妃。
可是她万万想不到,如果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妻子,是没有那样的大度的。
所以她开始质问,也开始哭闹,和世间所有的凡俗女子一个模样。
终于在成婚第七个年头,明瑄看厌了她丑陋的容貌,也恨透了她因聪明而比常人更甚的恶毒,他甚至忘记了当初他喜欢她的理由。他将她推开,看她跌在地上,然后笑她:“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不过是个丑妇!”
那一刻,曲青鸾恨透了他。
从那一日开始,明瑄再也没有踏入过凤仪宫一步。
但曲青鸾不再哭,也不再闹,她一如从前,戴着素色的面纱,穿着最端庄的皇后凤袍,端坐在重楼朱门后。
她甚至能和明瑄相敬如宾,能对那些暗地里笑她貌丑的嫔妃笑面相迎。
只是从此南燕宫廷中,再没有别的孩子出生。
明瑄曾质问过曲青鸾到底想要做什么,可那是曲青鸾只是淡然地为明婉仪绣着衣裳,淡淡瞥了他一眼,宛如嘲讽:“本宫总要确保本宫的孩子太子之位,本宫可不只是南燕的皇后,可还是扶琉的端仪长公主呢,陛下。本宫总得为扶琉,谋取一点在南燕的利益。”
明瑄多么想掐死她,但是正是曲青鸾那句话提醒他,这位皇后的身份有多贵重。
那是他得以依附扶琉的原因。
但这让他更想送曲青鸾去死。
从此,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们就那样过了十五年。
十五年间,扶琉灭周,改年号承天。
而明承耀长成,明婉仪订亲与南燕定国将军之子,彻底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承天十年,一日晴好的午后,蔷薇花开得正盛,曲青鸾将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四十八】
攻破大周后,曲檀华改年号为承天。
封柳衣卿为文昌侯,晋曲蘅君为瑞王。
承天元年八月十五中秋宴,帝命将周亡君君雁雪尸首喂狗。
承天元年十月,大雪纷飞,人道瑞雪丰年,是为吉兆。
帝索性摆宴,群臣入宴,眼见得一片锦绣繁华铺陈,沉香屑,千羽衣,美人舞如天上人,歌姬舒喉传妙音。
酒过三巡,宁安王避席于凉亭上醒酒。
洛疏影这段时日总觉得有些不舒服,莫名总是心口有一阵绞痛之感。
但是因为柳衣卿忙于政务,洛疏影也不方便将这些烦心事告诉他,免他担心。
他扶着栏,放眼望去,凉亭外一片镜湖,月色下独显凄迷。
细雪在皎洁月霜下飘零,一场风吹雪,湖上涟漪细碎,堆叠着月光。
“疏影,你怎么出来了?”柳衣卿从宫内走出,就瞧见了洛疏影。
洛疏影勾唇:“无碍,可能是因为酒太烈了。”
柳衣卿垂眸:“是么?你近日若是身体有所不适,还是说出来得好。”
洛疏影按着愈发抽痛的心口,含笑颔首。
此时此刻,大殿之内,众人都围着曲蘅君:“贺喜瑞王晋为一字亲王。”
曲蘅君笑道:“各位大人客气了。”言罢,他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酒烈,喉中一片辛辣。
百官笑道:“王爷当真爽快。”也就将樽中酒畅饮而尽。
待众人不再缠着他了,曲蘅君才呛咳出声,将喉中涌出的血咽下,曲蘅君回到坐席处,泯了一口清茶,胸口却还是一片抽痛,簪雪责怪道:“王爷,您喝得太多了。分明您……”
“不碍事。”曲蘅君垂眸,漆黑的眼睫衬着苍白的面色,竟生生多出一分艳来,“好生将养着,难道就能活得长么?”
“王爷这话可说不得。”纳福公公忽然端着一碗药而来,他亲自将药搁在小桌上,“这是陛下特地命御药房熬的药,就是担心王爷今日饮酒太过,伤了肺。”
曲蘅君笑道:“那便请纳福公公代本王向皇兄表达感谢之意了。”
纳福颔首:“咱家明白。那便不打搅王爷了。”
待纳福重新站在曲檀华身侧服侍,曲蘅君方才端起那药碗,将浓苦的药喝了下去。
簪雪道:“王爷,要不出去透透气?”
曲蘅君笑道:“你倒是知道本王心思。”言罢,他就要起身向外走,却被簪雪唤住了,“王爷,外面风凉,披上狐裘再出去吧。”
“你呀,就是事多。在这么操心下去,可就是个啰啰嗦嗦的老太婆了,看日后谁敢娶你。”曲蘅君打趣道,却还是由她为自己披上狐裘。
拥着狐裘,曲蘅君沿着回廊看那一天月凉如水,细雪飘摇。
真是冷清的时节啊。
正要去凉亭处看看,曲蘅君却无意中瞧见了洛疏影和柳衣卿相拥于凉亭内。
不禁觉得有些自嘲,这五年过来了,他们的恩爱缠绵,难道还没看够么?
如若说五年前的曲蘅君看见这一幕会出言嘲讽,想方设法地想要将他们拆开,那么五年后的他,只会转身避开吧。
有些东西,穷其一生也是求不到的,那就是命。
正这般想着,却忽然听到柳衣卿一声惊呼:“疏影,你怎么?!”
曲蘅君微怔,正想着洛疏影又同他有什么干系,柳衣卿自然会照顾好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转身,走了过去,却看见柳衣卿怀抱着瘫倒在地的洛疏影,满脸惊慌。
俯视着洛疏影苍白的面庞与唇上咬出的血,曲蘅君冷声道:“他怎么了?”
柳衣卿满面皆是悔恨:“他忽然就晕过去了,一定是因为,五年前的时候……”
“情蛊无毒。”曲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