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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张起灵出现在北京,在胖子肥厚结实的拥抱之后,两人走进内室,他把背下的包放到桌上,把上好的梨花木大方桌都似乎向下压了一压。

胖子的小眼睛,像猎狗嗅到了猎物般,随着背包拉链的拉开,也变得越加的贪婪明亮。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将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全部拿出来,然后很快地将满满一桌子宝贝分了类。

“这些东西,都给你了。”他讲了一个很便宜的价格,然后道,“你先把钱给我,东西你爱卖多少就多少,但我有个条件,你不能和吴邪说得太详细。”

胖子简直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没问题!可小,小哥?你要是缺钱用,胖爷先垫给你!这些东西,哪里只值这个价,等以后卖好的,咱们二八分,额,一九分!”

张起灵淡淡地摇头道:“不用,就这个价,你马上把钱给我就成。”

“好好。”胖子眯着眼睛,露出了一个极为暖昧的笑容,“我说小哥,你该不是想尽快赚钱回家娶了天真吧?啥时候办喜酒,别忘了叫胖爷,要什么礼物尽管说!”

张起灵嘴唇一勾,也没理他,伸手拿了一些纯金的货币和小巧的金银珠宝首饰,放进了背包里,这些东西好带,而且没有什么研究价值,也没太多麻烦,算是他交了差。

接着,他又指着大半桌的东西对胖子说:“这些大件的,你折算成钱,到时候我来要。麻烦了。”

“行!好兄弟说这些干什么,你就放心吧。”

张起灵指着另外一堆:“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太多的价值,不是孤品,但也不算太差,我算个总数给你,其他都算你的。你留个心眼,别急着脱手,慢慢来,无论如何不可以卖给外国人!当然也不用和吴邪说。”

胖子点着头,笑道:“小哥你放心。话说回来真他娘的成妻管严了,天真把你管得这么严,你还偷偷吃腥,小心一旦东窗事发,跪一个月的电脑键盘。”

张起灵也懒得理他,从书画堆里小心地抽出了两卷卷轴,放进了背包里。这是这次倒斗的意外之喜,竟然是宋徽宗的一幅字贴和一幅花鸟画,十分完整清楚。吴邪从小就练瘦金体,酷爱书法,对宋徽宗的墨宝向来心向往之,而现今的市价,只要是宋徽宗所经手的,哪怕只是一个小半片的残卷,都是天价,更何况这两幅完整得毫无破损的宝贝。他一见之下,就毫不犹豫地取来了。这是他的私心,送给吴邪,吴邪必定开心不已。他也知道吴邪绝不可能卖掉,反正也算是个人收藏,不用见光,就无所谓危险,大不了被吴邪责备几句

那边,胖子早就开了一张八百万的支票给他,并且对他说,这只是小数目,算是订金,将来卖个好价钱,还会再付。

然而张起灵却把支票还给他,皱眉说这样不行,让胖子分几张,每一张不能超过一百万,也不用一下子都给他,不然吴邪又要怀疑了。

胖子是笑岔了气,说小哥你这辈子算是完了,什么时候见你这么胆小怕事的,都他娘的比得上女人了!还不马上打个电话报平安,以免天真在家里担心。

他一句话提醒了张起灵,忙从口袋里找那张电话卡,但不知道是不是在斗里掉了,怎么也找不到,所以只好借胖子的手机打了个过去,却听到了“关机”的提示音。

“吴邪又忘记充电了。”他无奈的说,“他经常这样。”

“那就算了,反正你明天就回去,给他一个惊喜也好。”胖子一拍大腿提议,“难得小哥来北京,胖爷等下叫上花儿爷,今晚就带你好好吃一顿,洗个脚按摩按摩,保证你明天精神百倍地回去!……对了,你要不要给天真买份礼物?这字画虽然好,也是斗里的东西,你们两个也算是在一起过日子了,总该送点现实生活中的东西给他,也算是你的一片心意。”

张起灵一时没听明白,胖子眯眼巴巴地一笑,凑上前,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小哥,你向天真求过婚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再见 吾爱(四)

吴邪坐在出租车上,不停地打张起灵的电话,也发短信给他,但一直打到手机没电关机,张起灵都没有任何回音。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有愤怒,有害怕,有担心。但担心还是排在最后一位的。没有人比他了解闷油瓶的身手,别说区区二十几个人了,就算两百人也不是闷油瓶的对手。

打不通电话也可能仅仅是没信号,要么就是斗里和粽子打的时候把手机丢掉了。

闷油瓶是不可能去补卡的,因为是用吴邪的身份证登记的号码,他就算想补也没办法。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车子也开了一段路,吴邪渐渐地冷静下来,害怕虽然退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愤怒。

不管闷油瓶有没有危险,但是父母派人去对付他,却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他吴邪做得再不好,再不孝,就算再有矛盾,有什么事情,让时间解决也好,或者互相坦诚谈判也好,何必弄得这么绝?

他们怎么不想想,如果闷油瓶真的死了,又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

难道他们连儿子也不在乎了吗?

吴邪觉得从头到脚都冷得灰心。不管这事最终结果怎么样,闷油瓶到底会不会出事,他却知道,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大概是很久很久都不会好了。

尽管,仍然痛苦得很,那毕竟是自己亲生父母啊!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对闷油瓶这样?

他们一点也不在乎儿子的感受吗?

吴邪想不明白,头痛欲裂,也找不出答案来。

车子终于停在了村口。

从杭州市区到村子里,很远,平时坐大巴都要转好几次,别说打车了。那跳表上的数字简直让人不忍卒看。但向来节省惯了的吴邪,此时却压根没有理会这些。他从口袋里拿出好几张一百,扔到了车座上,也没要找钱,就朝家里飞奔过去。

吴一穷住在吴家主宅南边的一个小院落里,小小的两三间平房,屋子门口有一个极大的方形水泥空地,在平时都是用来晒一些干果蔬菜之类的。房子加空地外围都用一圈矮矮的围墙围起来,正门设在围墙正朝南,平时白天的时候都是不上锁的,虚掩着,所以吴邪一推就推开了。

他跑进去,站在那块大而空的水泥地上,微微喘着气,正厅的门开着,但好像并没有人。

吴邪也不顾得这些,快步地猛地一推屋子门就走了进去,简朴的陈设一览无余,但是却空空的,没有人。

父亲不在,母亲也不在。

他紧咬住嘴唇,硬生生地把喉咙口那声“爸妈”咽了下去。此时此刻,他说服不了自己仍然像平时一样,若无其事地像平时一样回家亲热地喊着父母,他想象着他们此刻在哪里,会不会正在村子里的某个角落,指挥着那群亡命之徒怎么对付闷油瓶,怎么把闷油瓶逼到走投无路?

太可怕了!他无法想象父母会是一种怎样狰狞的表情,又如何想法设法将他们逼到绝路。

向来慈爱善良的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猛然,吴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传来母亲的声音:

“谁啊?”

吴邪浑身一颤,转身就跑出了厅堂的门,发现母亲正穿着普通的家居短衫,手上端着一盆刚刚洗好的衣服,大概因为刚晒了太阳,她的脸有些微红,看见儿子从屋子里跑出来,不由得也呆了一下。

从上次寿宴上离开后,母子俩并没有见过面。即使是前几天与父亲谈判,吴夫人也是借口身体不适不出现的。然而终究是母子,许多感情是割舍不了的,所以在乍惊之下,吴夫人原本愁眉不展的脸上不由得现出了一丝喜意,她见儿子向来清俊的脸,此时却是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也是红的,整个胸膛不住地起伏喘气,想是来的路上被太阳晒着了,这天气还是很热的。

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她慢慢把手中的洗衣盆放在了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大热天的,原来你还记得回家?”

然而,吴邪却直直地站在门口的台阶边,他并没有注意到母亲隐藏的喜意,却将这句饱含着深意的话听成了怨怪,当下,也不由得冷冷回了一句:“我家在杭州,不在这里!”

吴夫人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儿子的气还没有消,不由得也来了气,把脸一沉,弯下腰重新拿起洗衣盆,顾自走到一边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晾在衣架上。

“既然你不把这里当家,又回来干什么?”

吴邪冷笑着一步步走下台阶:“你们当然希望我不回来,最好我什么都蒙在鼓里,好让你们可以杀人放火,赶尽杀绝!”

吴夫人更加莫名其妙了,但儿子的态度明显地激怒了她,于是将手中的衣服往盆里一扔,回头气愤地喊:“你什么态度?你还没疯够是不是?既然不把这里当家,你过你的舒服日子去,这个家不欢迎你!”

“我过得舒服?”吴邪一下子笑了起来,悲愤地道,“你们收了我的铺子,收了我的房子,你们很痛快吧?我是你们的儿子呀,不是你们的仇人!不管我有没有做错事,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何况我根本没有做错事!”

“没错!你很有骨气嘛!你不是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吗?好,既然如此,铺子也好,房子也好,都是当年你爸给你的!现在你长大了,独立了,不听父母的话,爱情至上,那这些身外之物对你来说有什么影响?既然如此,就让你和那个张起灵,一起去发大财,一起做高官,风风光光地回来,也不妄你为他连家都不要了!”

母亲这一番话,把吴邪彻底激怒了,原本仅有的一丝理智也飞得荡然无存,他几乎狂暴地一脚就把地上的洗衣盆狠狠地踢了开去,木盆发出沉闷的哐啷啷声,在水泥地上连滚了好几下,湿衣服也掉得满地都是。

然后,他转头对着母亲吼道:“我才不稀罕什么房子铺子!没有你们,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我就算去向别人奴言卑膝,装孙子装哈巴狗,我也绝不会来求你们!可现在,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你们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拿走,我都没有话说,可是为什么要对付张起灵?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错!你以为他真的那么好欺负?为什么他的步步退让,却换不回你们的理解?你们到底有没有心啊?”

“有没有心?”吴夫人已被儿子逼得退到了墙边,气得浑身乱颤,差点站不住,“你还有脸说我们没有心!到底是谁没有心?一个张起灵,把你的良心都拐跑了吗?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我和你爸爸是怎么对你的?二十几年来的亲情,都比不上认识才几年的来历不明的男人?你现在还对着我大吼大叫,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也不想对你们大吼大叫!可是妈,我忍得好辛苦!我也不想再忍了!这些天来,你们的所做所为,实在让我寒透了心!我用尽了办法去讨好,去屈就,可是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为什么就是不能互相理解呢?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家人?这样的父母?”

吴夫人双腿气得都站不稳:“好啊,你嫌弃了是不是?那你回来干什么?你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回来,别认我们这对父母!”

然而,吴邪却站着不动,他略仰起头,猛地伸出了手。

吴夫人吓白了脸,看着儿子陌生而又凶狠的表情,一股陌生而绝望的感觉油然而升。

这是他的儿子吗?哪个魔鬼把他的儿子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吴邪伸手并不是要对母亲动手,他只是摊着手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拿过来!”

“什……什么?”

“那些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吴夫人已经完全懵了,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说拿过来,你没听到吗?”吴邪加大了声音。

吴夫人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东西拿过来?”

“妈,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瞒我?我告诉你,张起灵才不会被那些人渣弄死!你们的如意算盘都打错了!这村子关起门来自己做皇帝我不管,但在外面,就是不可以如此胡作非为!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由你们说了算的!现在,把联系方式给我,把那些狗腿子给我召回来!不然的话,不要怪我撕破了脸,以后什么都做不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