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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致如画 诗念 4533 字 4个月前

r/>   腊酒常煮约远客,牛车时驾结伴行。

莫谓前路多坎坷,心有所寄不畸零。

此时的苏青拟敛了浑身的棱角,倒是个山翁般随兴悠然。若哪日尽除金贼,复我山河时,能与他结伴归隐,葬剑东篱,也是不错的归宿。

正待上前忽然一警,有高手!见桃树猛地一颤,雨水伴着桃花纷纷洒来,落得他一头一脸的桃花。抬头望去,见桃花茂盛处,果然藏着个人。

苏青拟抬眼望去,树上人便轻轻地落下来,从后揽住苏青拟的腰,头搁在肩膀上,“阿拟,我好想你哟!”来的是舒南。

景致目光寒冽,紧紧盯着二人。

舒南被那敌意弄得浑身一寒,连忙打招呼,“景兄,别来无恙。”

景致冷哼了声。

苏青拟皱着眉道:“拿开你的爪子。”

舒南死缠,“阿拟啊,怎么办啦,我哥又逼我成亲了呀,不如我娶你吧!”

苏青拟冷冷道:“你若愿意戴着凤冠霞佩嫁过来,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景致打断两人胡侃,“你来有何事?”

舒南从袖中取了封信给景致,是剑末写的,原来前些日子,剑末与萧清绝刺杀秦桧,未能得手反而被捉,后来虽被救出,但萧清绝中了罗刹九绝掌震断经脉,需要景致的牵丝移魂功夫将经脉续起来。

景致捏碎信,看了看苏青拟,对舒南道:“此后他就由你护送。”

舒南收了调侃,正经道:“此去临安,凶险难测,景兄勿必保重,三思而后行。”

苏青拟似笑非笑道:“我亦要回去,不如一同卖舟渡江。”

舒南诧异,“不是说你跟我去河北?”

苏青拟冷笑,“谁告诉你的,你让谁跟你去。”

“阿拟?”

这些天他并未提要回去的话,景致以为他已经愿意去河北了,再闻此言也极为意外,又想到他看见扬州惨景后的表情,心有愧疚,“抱歉,但你必须跟他去!”

苏青拟见他冷冰冰的样子就来气,存心为难他,挑着眉睥睨着他,“也罢,你若肯三跪九叩,我便即往不咎,随他去河北,如何?”

舒南都看不过去了,“阿拟,你太过分了!”

苏青拟知道以景致觉不会跪,那么骄傲的人,连受伤了都不让人看过,怎么可能给人下跪?他要得不是过回到临安,完成被景致打乱的计划而已。河北故然形势危及,可临安才是关健。

景致看着苏青拟未置声,目光深沉悲凉到极至,声音亦是苍凉如水,“纵膝下千金,怎敌苍生一命?”就那么一撩衣摆,“咚”地一声,山崩岳倾般跪在他的面前。

苏青拟惊愕地连退两步,震惊地无以复加。想从景致脸上看到恼羞或是耻辱的表情,却只看到了坦荡和从容。

苏青拟的脸忽然烧了起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耻辱。

他想起父亲李若水被凌迟处死时的眼神,没有畏惧痛苦,只有无尽的悲悯。

眼前的人和父亲的形象重叠起来,他的膝盖虽弯,脊梁却挺得比直,颈鄂高扬,眉宇清朗,气韵沉练,一派渊停岳峙的巍峨。

景致,景致,他竟是这样的人!竟有这样的胸怀!

也罢!也罢!

他长叹声,摔袖而去。

收拾好行装出发时,遥见江上云雾缭绕,兼葭苍绿,一叶扁舟远远划去,舟头立着一个青影,既便隔着山峦江水,也能感觉到其人雅致如竹、骨骼寂寂,除了景致还有谁?

这一别,南北迢迢,不知有无重逢之日,更不知重逢之时,彼此又是何等情形。原本并无交集之人,却因这一路纠葛生出诸多情愫,别后也会逐渐淡忘吧。

路长而歧,也只能各自珍重。

江风甚疾,不一刻景致的小舟就隐入天际,惟见江水汤汤。

少。

☆、第7章 束发沙场 书生军师

此后的路竟出奇的顺畅,景致把所有的江湖人都吸引了过去,又因上次萧清绝重伤秦桧,秦府守卫都调回临安,无法来追他们。两人快马疾行,渡过黄河,半个月就到了河北。

遥遥便见一座营栽扎在山脚下,旁边有溪流,营帐呈三角分布,两翼相牵,红黑两色的旗帜猎猎而舞,戒备森严。

这并非国家正规军队,而是由江湖侠客和平民百姓组建起来的,他们没有国家的军饷可领,却守卫着自己的国家。

两人到了营前,舒南道:“请通报牧统领,临安苏公子,剑阁舒南求见。”

片刻便有位将领大步迎来,白袍银铠,剑眉如墨,面如冠玉,却威风凛凛,端的儒将风采,想来便是这里的统领牧野了。“久闻二位大名,实乃三军之幸也!”

舒南笑道:“牧将军幸会!时常听闻牧将军英勇,还道是一位粗鲁大汉,不想竟如此儒雅,真是没想到啊!”

牧野朗然而笑,“我亦未曾想到轻狂浪荡的舒南,竟是如此清秀儿郎。”

舒南好奇,“牧兄如何知道我是舒南?”他一向自来熟,觉得与牧野有眼缘,不由亲近起来,称兄道弟。

“你们一个步伐沉稳,一个脚步轻浮,一个气息平和,一个喘声粗重,我若再辩不出岂不白费了一身功夫?”

苏青拟道:“将军果然明察秋毫。”

牧野笑着将二人迎入中军帐前,将士列队帐外低声议论,牧野坐上中军座,“诸位,这两位就是李若水大人的遗孤、临安苏公子,和剑阁的舒南少侠,今后与我们一起共抗金贼!”

有将道:“剑阁舒南,我等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英姿不凡!”看向苏青拟的眼神明显带着轻视,“李公子与想象中的差别很大。”

苏青拟自不如舒南,白衣佩剑,英姿飒爽,连月赶路让他神精疲惫,一身青衣倒像挂在竹竿上,唯独一双眼睛迥迥深邃。

舒南拍拍苏青拟的肩膀,提声扬气,“诸位兄弟,我这位小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声音响如洪钟,却并不刺耳,可见其内力已到拿捏自如的境地。他并非爱显摆之人,只怕自己不能长久待在军中,想给苏青拟树些威。

苏青拟如何不明白他的深意,洒然一笑。

这时有探子来完颜谷带莫哲在营外叫阵,营帐里顿时沉闷起来,方才说话那位参将出列,“将军,让我出去杀了这厮,给弟兄们报仇!”

牧野浓眉紧蹙,“退下!”

“将军!”参将大呼,见牧野不说话,长叹退下。

舒南知苏青拟见多识广,问,“怎么回事?”

苏青拟道:“完颜谷不可怕,只是他手下的莫哲擅使无息刀,号称“神鬼夺魂”,那刀薄如纸片,用玄冰练成,完全看不见,两人交手时暗中发刀,实在防不胜防。”

众将目光“唰”地一下移向苏青拟,没想到他才到便将营中事情了解得如此详尽。参将急问,“可有克敌之策?”

苏青拟道:“白衣女侠的无疆身法,一影如墨,行走无疆,缥缈难测,虚实结合,可克制无息刀。”

参将急的口不择言,“全是废话!要是能找到白衣女侠还用你出主意?”

牧野星目扫过,参将自觉退下,他恭敬地问苏青拟,“此外还有何策?”

苏青拟从容微笑,向舒南伸出手,“舒兄,拿来吧。”

舒南纳罕,“你要什么?”

“你从百草老人那里偷来的瓶瓶罐罐。”

舒南解了药囊给他,奇道:“你如何知道我偷了这东西?”

苏青拟边翻药囊边道:“将士多有伤亡,你即知道要来此,怎么会不带药?这瓶中是桃花瘴,你出阵后便撒开它,周围便会出现粉红色的雾气,无息刀遇见桃花瘴会染上颜色,威力便会大减。”

舒白笑,“阿拟,你真是料事如神,我这便去迎战!”

“慢着!”苏青拟郑重道,“桃花瘴毒性非同小可,你需用凝元真气将它控制在周围三尺之内,若远了,怕你控制不住,瘴气蔓延会祸及将士,你能做到吗?”

舒南坚定的点头,“放心!”

牧野下令,“陆崇,你带人五百人,见阵前举红旗,从右侧杀出包围袭击,我亲守左侧,接应舒兄弟。”

苏青拟道:“杀鸡焉用牛刀?莫哲不过是小人物,怎能劳烦牧帅亲自动手?应该吩咐准备庆功宴了!”

众将一阵大笑,牧野吩咐副将徐泰接应,各人出去点兵。

苏青拟出帐看着幡旗,不动声色,众将不明所以地等着,阵外莫哲带人辱骂牧野,连其祖宗十八代一起问候,不堪入耳,牧野神色从容,不喜不怒,令舒南佩服不已。

舒南忍不住问,“阿拟,还要等什么?”

“风。”

“等风做什么?”性子急的参将问。

这时一直向西飘扬的旗帜落了下来,过一会儿向东扬起,苏青拟眉宇一扬,“就在此时!”递了片树叶子给舒南,“含在嘴里,两柱乡内必须斩莫哲,切记切记!”

舒南自信满满,“放心吧!”

牧野明白他的用意,万一舒南内力不继,控制不住桃花瘴,东风会将瘴气吹到东边敌营中,不伤及自己人。亲自将自己的战马缰绳递给他,“舒兄小心!”

“牧兄放心,战马就不用了,免伤良驹,我去去就来!”长身而去,日光照在他那一身白衣之上,雪亮刺眼,东风吹袂,飘然若仙。

苏青拟衣袖下的手紧紧握起,面上却一派胸有成竹,“这是桃花瘴的解药,将其融在几桶水中,用树枝洒在他身上即可。”

牧野吩咐人去打水,营外鼓声齐响,呼声不止,显然已经交上手了,苏青拟说:“将军,我们不如去鼓楼观战?”

“好,请!”两人欲行,忽然听到一声尖叫,然后一声接着一声,“哦!哦!哦!……”三军沸腾,一个士卒飞一般过来,“赢了!牧帅,舒公子赢了!”

牧野大喜,“好!哈哈!好!准备庆功宴!”大步向营外走去,只见金军群龙无首,陆崇、徐泰带军冲杀而出,如两条黄龙般绞住金军,金军四散溃逃,很快便被缴灭!

牧野亲自洒水替舒白解了桃花瘴,“昔日关将军温酒斩华雄,今日舒兄弟谈笑杀莫哲,令人佩服!”

舒南道:“牧兄折杀我也!若非阿拟妙计,我识不破无息刀,也难对付他。”

“你二人立头功!”

很快陆崇、徐泰带兵归来,缴获大量弯刀弓箭,三军欢腾,设宴庆功。牧野举杯,“我敬大家一杯。”众人饮罢,他问,“景兄弟如何未来?”

舒南道:“萧清绝兄弟刺杀秦桧未遂,受重伤,非景兄弟不能医治,因此便由我来送阿拟,待那边事毕,想必也要来河北助牧兄。”

“如此甚好!”转对苏青拟,“我早就听闻苏公子擅行兵布阵,当日军中危急,景兄弟不远千里请你,果然一来便解我军中大危啊。”

苏青拟想到景致那一跪,心里仍旧震撼。

是夜月高风黑,三更半夜,营地里巡逻将士昏昏欲睡,不远的小坡上忽然一声号角,成千上万只火箭如飞蝗般射来,营帐被烧着,风鼓动火苗越烧越大,一时陷入火海,汉军纷纷提水救火,大声呼救。

又一声号角,山坡上骑兵策马而来,弯刀劈砍,所向披靡,汉军纷纷溃逃,待金骑尽数入营,猛然传来一阵鼓声,急如骤雨,铿铿作响,与此同时,山林里一队伏兵杀出,为首的陆崇手握长枪刺马挑将,势不可挡,金人摄其勇纷纷后退,然后路被堵只能跃马过河,汉马不如胡马高壮,不敢下水。

好在是春天,河水并不深,过了河正要喘口气,芦苇丛里忽然刺出无数把长枪,专刺马颈,马儿受惊奔跑,一时间践踏死伤者无数。

而此时牧野趁敌营空虚,率千人直取中军帐,一路势如破竹,首将完颜谷见此上马欲逃,舒白纵身落在他马头,长剑一挥,但见清刃如水,血光如雾,完颜谷人头落地,他又一剑砍倒战旗,金军见此人心溃散,纷纷弃甲逃亡,牧野下令追杀。

一夜混战,天明时尸横遍野,河流血红,劫灰浮动。

苏青拟站在山头俯望一切,眼角跳动,神情肃穆。舒南过来,白衣染血,但神采熠熠,“阿拟,我军完胜,完颜谷那狗贼也被我杀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