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对他抱歉一笑,来到盥洗室,按下接通键。
“你在哪?”何松哲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在哪关你什么事?我无视他这个问题。
“你在哪?”何松哲重复,语气加重。
“……”我继续保持沉默。
何松哲不再说话,时隔30秒后,我几乎以为通讯中断,准备挂断电话。
何松哲忽然报出地址:“新西兰餐厅?”不等我拒绝,他接着说,“等我。”
我惊讶他怎么知道,突然想起经过上次黑车司机事件后,何松哲与我的手机号码绑定,方便搜索定位。
“我有事情,你不要过来。”我听闻他要来,连忙出声阻止。
“相亲是吗?”何松哲猜测很准。
“嗯。”所以你不要来当电灯泡了。
“我可以帮你物色相亲对象。”何松哲平缓地说。
“啊?”我惊呼,以为自己听错。何松哲什么时候从腹黑大灰狼属性转为纯良小白羊了?
何松哲觉察到我怀疑的态度,补充:“我看人很准的。”
“……”瞬间,我深刻怀疑爸妈高价收买何松哲,让他替我把关放哨。
鉴于何松哲的劣根性,我暂时保留意见。
回到餐桌前,主任男依旧在品尝牛排。我心有不安,焦急地等待主任男尽快吃完,我可以尽早离开。
主任男感受到我的灼灼目光,抬眸问:“有事?”
我抿唇摇头,额头冒汗。
主任男不急不缓、不骄不躁地切着牛排,叉着小块牛肉细细咀嚼,优雅而不失婉约。
我咬唇隐忍,鬓角滴汗,放弃淑女式等待,开始寻找离开的借口。
“如果感觉不舒适,尽快去卫生间吧。”主任男体贴温柔地说。
“哈?”我确实感觉全身上下不自在,可是为什么要去卫生间?
“我看你很焦虑急躁的样子,好像是……胃肠不适。”主任男含蓄地道出缘由。
“……”我瀑布汗。
“你都忍出汗了,快去吧!”主任男神情恳切,诚挚地表示理解的情绪。
“……”我无语望天。
在我确定肯定以及坚定自己没有任何胃肠不适的立场下,主任男才放弃让我去卫生间的想法。
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不该与他争一时之快。在他开始了关于腹泻和便秘对人身心健康影响的长篇大论后,我进行深刻自我忏悔。
在用餐时听到这种话题,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人体排出正常大便是香蕉状。”主任男讲学说教。
我对香蕉彻底幻灭。
“颜色以褐色居多。喏,就是牛排这种颜色。”主任男叉了小块牛肉,示意给我看,然后毫无芥蒂地咽下。
我看着餐盘上那坨带有可疑液体的深褐色牛肉,无语凝噎。
周遭人士无不对主任男侧目,并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主任男无视众人的白眼飞刀,唾沫横飞、声情并茂地对我施行健康教育。
我暗自低头,不禁诽腹阴谋论,其实主任男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参加这次相亲的吧,所以他声嘶力竭地破坏自身形象,只是为了让我捧着破碎的玻璃心含泪离去吧。
我忘了介绍他在医院工作的科室——肛肠科。
一遇主任误终身,从此吃货是路人。
其实和肛肠科主任在一起,也是有好处的。他可以对任何食物进行惨无人道的灭绝,让你轻松和肥肉说拜拜。
二十分钟后,我含泪数着尚未被他糟践的食品,寥寥无几。
当何松哲来到咖啡厅时看到的就是热泪盈眶、无比可怜的我。
何松哲看到我时愣了一下:对方很糟糕?他飞速地将主任男上下打量一番,回头看我:没那么惨。
何松哲朝对方做自我介绍,主任男终于结束健康教育,恢复绅士姿态。我向何松哲投去感激的目光,顿时觉得他犹如观音下凡、如来转世。
何松哲毫不客气地坐在我身边,单刀切入主题,开始询问主任男各方面情况:学历、单位、职位、年薪、发展方向、未来规划及人生理想。
我冷汗滴滴,妈妈向我提及主任男情况时都没这么具体,我眼神示意何松哲适可而止。
何松哲回我一个纯良无辜的笑颜,而后继续深入了解对方。
我冷汗涔涔,开始在“我表弟有人肉强迫症”还是果断躺倒装死两者之间犹豫徘徊。
主任男面对何松哲诸多繁杂的问题也不恼,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我忽然觉得主任男除了健康教育这个无法忽略的瑕疵外,其他方面都很好啊。我托腮思量:嗯,主任男还是值得考虑的。
何松哲瞥见我的神色,招来服务生结账,对主任男说:“抱歉,我们先离开。”
未等主任男反应过来,何松哲已经拉着我远离他的视线。
……
跨出西餐厅,我忽然意识到先行离开实在失礼,于是甩开何松哲的手,“你干什么?”我恼怒于他的自作主张,这样轻言拒绝,让我如何面对家中父母的辣手催婚?
“帮你物色对象。”何松哲故作叹息状,“可惜他完全不合格。”
“怎么会不合格?”我气结,何松哲你过于吹毛求疵!除了健康教育,主任男其他方面堪称优秀啊!
“无论相貌身高还是学历事业都不如我,这种男人你有什么可稀罕的?”何松哲眉头郁结,似是不满我对主任男的偏颇。
“那又怎样?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干涉。”我打断何松哲的忿言,平静地阐述事实,“安于平淡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
“干涉?”何松哲咀嚼着这两个字,眉梢一挑,“我所选择的生活,也不需要你干涉。”说罢,他强硬地拽着我上车,砰地摔上车门。
这种行径令我很是反感,我下意识拉车门离开,却不想车门早已上锁。
正当我打算斥责何松哲的死不悔改时,他侧头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紧蹙眉头,推拒之态溢于言表。
何松哲察觉到我的不愿,他神色黯淡,沉声说:“我知道你不情愿和我一起。你当作陪朋友也好,当作陪家人也好。给我一天时间,我只要这一天。”
他见我寡言不语,低头沉吟,最后道出一句:“就当我身为表弟请求你,好吗?”
相约?火花
金秋十月,清风阵阵,落叶纷飞。
何松哲专心开车,寡言少语;我倚着靠背,摇下车窗,凉风吹拂着我的面庞,凌乱了发丝,扰乱了心绪。
他说他知道我不情愿和他在一起。
他说无论怎样都好,只求给他一天时间。
他说就当他身为表弟请求我……
我应下了他,只因我无法拒绝他,无法拒绝他的言辞恳恳,无法拒绝他的眼眸失焦,无法拒绝他的黯然神伤。
一天而已,不会怎样的。如此想着,我垂眉心安,眼见晴好的天空逐渐暗下,直到天边染上了红霞。
都市的繁华喧闹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乡间山水田园。
轿车越上溪上石桥,驶过蜿蜒不平的小道,碾压得石子砂砾溅飞。路旁山林连连,茶树花败、结出茶籽累累,田野水稻桔梗垒成山包,土壤生出野草,家养黑羊低头食草。宁静安逸的画面、闲适怡人的生活,恰似水墨画中遗世山园。
湿润的空气泛着田野泥土及花草的气息,清新而自然,令人心怡舒畅。
霞云映红了天空,美不胜收。我朝那西山斜晖望去,愁眉散、展笑颜。
离开熟悉的城市,来到陌生的地域,我却没有丝毫惊慌。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我相信何松哲不会伤害我。
我无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何松哲,瞥见他眼眉染笑,素净如莲的脸颊绽放浅浅梨涡,仿若他也在欣赏美景,享受微风轻拂。
心底某处忽然地悸动,那丝情愫有如落水之石在湖水中荡漾开来。我心虚于心潮的放肆,只得胆怯地低头,压制住内心的浮想联翩。不该那样想的,不该存有那种念头的……
我极力纠正那些荒谬的想法,心神慌乱,因而我都未察觉何松哲已经停车。
我茫然四顾,周遭青山翠林、泉水幽幽。不解何松哲带我来此处的用意,我疑惑地看向他。
何松哲一笑淡然,走下车来到我身前,拉开车门,朝我伸出手,“跟我走。”
我犹豫了会,明明知晓礼义廉耻,可终归是鬼使神差地递过手。
指尖踟蹰的触碰、肌肤温度的传入,都让我脸红心跳,我心慌意乱地缩回手。何松哲却不肯作罢,紧握住我的手,执意与我十指相扣。
何松哲牵着我的手,眼底蕴着极致温柔的清泉。我没有拒绝,原本僵硬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他的手与我的手相互交错,竟是如此的契合。
何松哲心满意足地看着紧密相扣的十指,唇梢扬出愉悦的弧度,他拉着我漫步在山间石径。
两手的缠绵使他掌心的温度沁入我的肌肤深处,流入我的心田,温暖着我的身心。
心底好似春江波澜、潮水难平,令我呼吸几欲停滞。我忽觉双颊烫热,只得埋头跟着他的步伐,忘了问他将我带往何处、意欲何为。
“其实从另一处走是可以通车的,不过山路的风景更美。”何松哲牵引我踏上小径。
石径蜿蜒曲折,通往山林深处,路旁林木相伴、遮阳蔽日,透过树缝可见天边缓缓消退的红霞。山壁泉水潺潺,石阶间隙土壤潮湿、生有苔藓野草,颇得自然之趣。
我只顾欣赏山水之色,忘了避开石阶苔藓,脚下湿滑、踩踏偏斜,身子因重心不稳即将摔倒。惊慌之余,我下意识抓扶身边可以依靠的,只觉手臂被人用力牵拉、腰间一紧,随即我倚靠在何松哲温暖的胸膛前。
何松哲的休闲外套敞开,山风吹得衣帘翩浮。他搂抱着我,我紧贴于他胸前,十指紧扣、身体贴合。意外的碰撞于幽静山林中燃起火花、逐渐升温,形成暧昧的氛围。
腰间与十指的缠绵,使我身体不自主地轻微颤抖。隔着浅薄的衬衫,我真切地感受着他的心跳与体温。这么亲密的姿势,这么逾越伦常的接触,令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何松哲低眸直视我慌张的脸庞,以为我是惊吓过度,他抚上我的后背,安慰:“安心,有我在。”
他的指尖划过我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脸颊上,心底异样的情愫疯狂蔓延,我为之陡然一颤,猛地推开何松哲,拉开我和他的距离。
何松哲不解我态度突变,他不肯放手,加重了手中的力度,强势地将我拉回到身前,“至少让我牵着你的手。”他瞧见我不愿的神色,补充:“路滑,有我牵着会稳当些。”
说罢,他不顾我的意愿,紧拉住我的手往前走,不给我任何挣脱的余地。我只能顺着他的意,跟在他身后走。
走过山间石阶,经过山林水涧,前方豁然开朗,一幢田园风格的别墅映入眼帘。别墅墙壁由原木材质搭接而成,屋檐下悬有吊兰数盆,叶脉银白、边缘鲜绿,枝叶狭长垂落出篮。簇簇新兰,随着晚风飘缈,其窈窕身姿美若空中仙子随风起舞、挥洒水袖、云裳轻飞。
四周林木环绕,青翠草地上蜿蜒着石板小径,两旁花圃月季盛开,粉色花瓣娇羞欲滴,鹅黄花蕊悄悄探头,散发阵阵清香。
山林幽幽、泉水潺潺、乡间别墅、花草芬芳……我不禁看得痴迷,这等场景竟与我年少时幻想的田园归居神形相似,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懂何松哲的用意所在,迷惑地看向他。何松哲但笑不语,牵着我的手踏上石径。
顺着石径,我们来到别墅门前。何松哲摊开我的手,将一把钥匙安放在我手心。
我迟钝不知何故,抬头对上何松哲柔情的眸子,不由得脸颊飞霞。
何松哲唇梢微扬,眼眸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