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日暮心里十分清楚,以今天这样的情形,如果她再出现在网球部附近的话,一定会被某些人逼供。
尤其是当初死口认定“色欲熏心”的人是桐而把她看得无比神圣纯洁的那群……而麻烦这种东西,她从来都保持着能闪则闪的原则。
因此,在权衡一番之后,日暮不得不决定放弃今天去欣赏自家男友英姿的机会,而选择乖乖呆在教室里做自己的事。直到看时间,预估网球部差不多是时候结束训练了,她才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学楼。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敢太过靠近网球部范围,而是止步于网球部到学校门口的必经之路,朝他们的更衣室方向眺望了一下,发现好像还没什么动静。日暮便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三个火枪手》,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就翻到自己看到的页码,站着开始阅读。
日暮每次只要一看书就会立刻融入书里的世界,忘记外界的一切,尤其是看那种情节性较强的故事时,更是会进入完完全全的无我境界。用桐的话来说,她看书的时候,就算是火警铃响了也不会知道……事实上的确有一次,在他们上自习的时候,学校所在的区域发生小规模的地震,全班都立刻按照演习进行救急措施,身为班长的她居然还不动如山地端坐在自己位子上看书看得出神。后来还是被旁边的桐给拽下来的,只不过事后松本居然还跑过来大大地感叹了一番说什么“真不愧是咱班班长啊就是临危不惧冷静过人看那大将之风谁人能及啊”之类的。
所以,当她进入了大仲马构建那百转千弯高潮迭起的虚拟世界时,就再一次忘记其他,也没有注意到训练结束后的队员们已经朝这个方向走来,连那越来越大声的笑闹都没能影响她半分。
“哟……那不是日暮吗?啧啧,在这里不用说肯定是等某人的啦!真是羡煞旁人啊!”菊丸第一个看到倚树而立的日暮,咋咋呼呼地就大叫出声。
那个“某人”淡淡地扫了菊丸一眼,却没有说些什么。反而是有着“青学保姆”之称的大石马上拉过搭档,低声教育道:“喂,英二,你这么喊太没礼貌了!”
“什么没礼貌~~我跟日暮同班那么久,熟到不行了,她不会介意的啦!”这一次菊丸的音量提得更高,还刻意朝着日暮的方向喊的,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大声叫出,日暮总算是从书里回过神来,抬眼望去。
身穿蓝白运动服的一群少年已经快走到跟前了,除了“某人”之外,其他几个看到她,都露出一副暧昧不明的笑容来。而为首的那人,面容冷峻如常,可细看又好像比平时看到的要柔和上几分。
日暮合上书,站直身子,往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着惯常微笑,友好地问道:“训练完毕了?”
“是啊,不好意思哦,都是因为海堂那个笨蛋,所以比往日要晚一些,害你久等了,日暮学姐。”在庆功宴上已经跟她自来熟的桃城有些没大没小地笑道。
被无端点名的海堂一个冷眼横过去,反驳道:“喂,关我什么事!”
“难道不是因为你最后的那场一对三训练失误太多才拖了大家的时间吗?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抵赖不了的啦!”
“嘶……”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从国中起一直吵吵闹闹直到现在不过似乎越吵感情越好感情越好就越是要吵的两个二年级生,其他人都很有志一同地选择无视。
手冢跨前一步走到日暮旁边,转头面向队友,还是那种一丝不苟的表情,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嗯,手冢,再见。”在前一天接受了自家冰山部长也踏上了恋爱之路这个事实后,其他的正选队员们在今天倒是没显示出太大的异常来了,都跟平时一样很正常地跟手冢道别。
“再见啦,部长。还有……”跟海堂吵到一半的桃城也跟着一起朝手冢致意,目光移到他旁边的日暮身上时,却笑得古怪,靠近她耳朵,低声说,“嫂子。”
一说完,桃城就跳了开去,对他们挥挥手。
日暮好笑地看桃城一眼,只见他已经走出好几步了,还回过头来对她挤眉弄眼。
因为桃城刚才的那句话是在日暮的另一头说的,声音又压得很低,所以站在日暮旁边的手冢也未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不过看到日暮露出那种看到淘气小孩子的表情和桃城古古怪怪的样子,他也可以猜出个大概。
不过,日暮这么快就可以跟队友打成一片,的确是件好事。
这个念头才一闪过,手冢就怔了一下——他又在看着她的时候冒出有些奇怪的想法来了。
网球和队友从来就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可是他现在会为日暮融入网球社感到些许的高兴……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把她视作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手冢?手冢?”日暮叫唤的声音将手冢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他看了日暮一眼,她似乎对自己的心不在焉感到有些奇怪。手冢脸上闪过一抹类似于羞赧的浅红……他居然会因为这种事神游天外,实在是太大意,太不像自己了。
清咳一声扫去心头杂念,手冢用往日那种平板的语调问:“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只是叫你而已,什么都还没说啊!”日暮好笑地看着他,如果刚刚自己没看错的话,手冢似乎有一瞬间的确是脸红了,呵呵,那么严肃的人会为自己的走神感到不好意思,真是可爱。
“……”手冢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好日暮本就不打算为难他,扬了扬还没放回书包的书,很自然地顺着本来想说的话题讲下去说:“ne,手冢,这本书的确很不错,完全不辜负我的期待呢。”
“是吗?”手冢也因为话题回归正常而恢复到自然的态度。
“不过,恐怕我的推荐……就会有负手冢呢!”日暮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调皮。
手冢的眉毛微微抬起,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又何出此言?
日暮了然地笑道:“勃朗宁夫人的诗太过缠绵热烈,手冢的话应该不能太习惯吧!”
手冢这下是错愕中混合着不解了。错愕是因为日暮似乎比他所想的还要了解自己,而不解则是因为——既然她明明知道那不是他的风格,为何还把书抽出来塞进他手里?
以手冢这种少言的人来说,虽然他的表情变化其实不大,但看在日暮眼里,已经能够很好地表达出他此刻的想法。日暮又是一笑,说:“其实我今天也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手冢还真的把书借回去了,害我内心蛮不安的。”
是吗?她的样子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安的影子,反而比较像是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不过,比起这个,手冢有更大的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借了?”
日暮盯着手冢,海蓝色的眼珠好像泛着粼粼波光的碧海一般晶亮,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别具深意的弧度,说:“手冢,你不知道吗?当你全心地注意一个人的时候,不管是什么细节,都会放在心上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漫不经心,但又似乎蕴含几分认真,竟让手冢心跳骤然停顿一拍。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是很普通的一个陈述句而已,居然让他在瞬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贯串脊梁骨,带来一阵酥麻。
网球带给他的从来都是淋漓尽致的快感,执着的追求,胜利的喜悦,苦尽甘来的抚慰,棋逢敌手的欣然……他在打网球的过程中体会过无数次极致的快乐。然而,却没有一次像带来现在这种微妙的感觉。
好像是干涸多年的泉眼里,忽然冒出了极细的水流,涓涓细流缓缓涌出,润湿成一片甘甜。
this love even, all my worth, to the uttermost,
i should hal, uhou
hadst set me an example, shown me how,
when first time thi eyes with mine were crossed
and love called love. and thus, i ot speak
of love even, as a good thing of my own.
(译文:就算我这全部的、最高成就的爱吧,
我也不懂得怎样去爱,要不是你
先立下示范,教给我该怎么办--
当你恳切的目光第一次对上了
我的目光,而爱呼应了爱。很明白,
即使爱,我也不能夸说是我的美德。
——摘自 勃朗宁夫人 抒情十四行诗集第十二首)
作者有话要说:勃朗宁夫人的诗永远是那么情感热烈,不得不说,恋爱中的人都是肉麻当有趣的啊=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嫉妒夫人的才华)
表说我拿别人诗词凑字数哦,仔细看看,节选出来的选段都是有涵义的啦,我可是看到眼都花了才挑出的两段,还体贴地附上中文译文~~
——因发现有时自己埋下的细节太深暗示太隐晦以至于极少人能发掘造成本人脑细胞浪费从而导致怨念丛生的凌 泣留
(二十四)
目送日暮乘上公车之后,手冢才从车站走出,往自家的方向走去。谁知,才走出几步,还没过马路,就猛地被一道半途跳出的人影截住。
手冢及时止住脚步,淡然地看过去。
“手冢君。”
面对来人的致意,手冢也微微点头,礼貌地回应:“松本君。”
拦住手冢的正是日暮班上的副班长松本,他家本不在这个方向,会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面前,手冢推测,他大概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果然,松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睛到处乱看就是没有直视手冢,但却又杵在他面前把路严严实实地挡住。
手冢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却发现松本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他不得不开口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啊,那个,手冢君,其实我是有事要问你!”见手冢往旁边走一步想要离开,松本赶紧出声叫住他。
手冢再次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向他。
松本皱了皱眉头,一反他平时多话的常态,过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听说……你……你跟咱班的日暮……嗯……”松本又停了下来,像是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说。
反倒是手冢已经轻易地从松本断到一半的话中听出端倪,没等他考虑完该如何表达,就已经轻轻点了一下头,平淡地说:“是的。”
而另一头的松本连话都还没想好,就迎来手冢如此干脆利落的肯定,他怔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一贯的调调,打哈哈地说道:“哎呀呀,亏日暮还整天说我是八卦天王呢!居然连自己附近发生的最大八卦都看不到,真是失败啊!”
手冢没有回答,松本平时虽然就喜欢说笑,但跟他并不是太过相熟,他现在的样子反而显得有几分刻意了。
“不过,不得不说,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真不错啊!”松本还是那副傻笑着的样子。
手冢看着他,细长的凤眼稍微眯起了一些,试图从松本有些反常的举动里看出他的用意来。
松本就那么一个人在那里笑着,独角戏唱得够久了,他的笑才慢慢敛起。抬起眼,视线终于对上了手冢。
若论长相的话,松本称不上帅,是属于那种可爱型的样貌,在手冢面前更是显得跟邻家弟弟一样。但此刻,他浑圆的大眼睛里,似乎隐隐浮动着一些与他可爱的长相并不相符的光影。
忽然之间,一道灵光闪过手冢脑中,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了,看松本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深思。
“不过……”松本的话音一转,定定地看向手冢,抿了抿唇,又过了一会,他才像是痛下决心般断然开口道,“手冢君,你喜欢日暮吗?”
手冢眉心轻皱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等了一会儿还没得到半点回音,松本眼睛眯了一下,说:“喂,手冢,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这个问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