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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衍电影剧作集 佚名 5468 字 4个月前

个人,可能他到外地去了。”

陶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这就很难说,也许他改了名字,查不到。”正

纹一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妈也,这样子不好,长旗袍难看死了。”

陶珍又笑又生气:“你真是个冤家,从前叫你不要娇,你偏娇得要命;

现在要你打扮成一个小姐,你偏又不会娇了? .”

正纹站起来,装了一个娇小姐的样子,又扑在妈妈怀里格格地笑了。

门铃响,陶珍推窗望。

小鹤小学生打扮,踮起脚跟,从门上的方孔往外望,然后回头问妈妈:

“自己人,上回来过的,能开门吗?”

陶珍:“我来。”她走到天井里,从门洞里望了一下,轻轻地开门。一个

交通小王向她点了点头,但是站在门口不进来。对外面做了一个手势。陶珍

紧张起来。小王对外面:“进来。”

进来一个穿西装、呢帽压得很低的人,小王把他带进门,对陶珍:“交

给你了。”那人便到厢房去了。

陶珍紧张,那人已走进了厢房。小鹤警惕地跟在后面。他进厢房的时候,

正纹吃惊地站了起来。那人除下帽子,又除下一副眼镜,原来是理安。

陶珍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一瞬间的发呆。正纹走近一步。理安使

劲地将妈妈抱住,把头依在她怀里亲:“妈妈!”

正纹才叫出来:“哥哥!”

理安放开母亲,做了一个叫他们别大声的手势,然后抱起小鹤来,另一

只手搂住了正纹。

陶珍:“理安,你? .”

理安:“哎,这一家呀,全变了:布尔乔亚,资产阶级!”

正纹:“妈,你看,我早猜中了,他会? .”

理安:“好好,我不说。你看,我也是? .”给他们看看自己的西服。

陶珍:“你说呀,这些时,你哪里去了?”

理安来不及回答母亲的话,一把将小鹤抱了起来:“啊,好沉啊,简直

抱不动了。”亲了他一下,放下来,小鹤嘟起嘴:“妈,他长了胡子!”然后

拉过一把椅子,让哥哥坐了。理安把小鹤夹在两腿之间,摸着他的头发:“远

得很哪!”

正纹:“又卖关子。中央苏区?”

“不是,还要远些。”

陶珍:“别猜哑谜了。快说。”

理安低声地:“苏联!”

正纹大声:“啊!? .”

陶珍:“跑到外国去了? .”想了一想,“就是你爸爸常说起的苏

联? .”

理安:“对了,到苏联去开了国际青年工人代表大会。”

陶珍:“那,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一声啊?这几个月急得我们? .”

理安:“想来,可是走得太仓促,决定了就走。”又很得意地,“妈,我

已经入党了。”

陶珍和正纹高兴起来。正纹:“我,早知道? .”

陶珍:“那要按照你爸爸说的,就得象个党员的样子,别太孩子气了。”

理安:“你说我爱开玩笑?想改,可是改不过来;老梁说,这也不算坏,

青工部长嘛,跳跳蹦蹦也好。”自己笑了。

陶珍:“苏联,(感慨似的)你爸爸没去成,你倒去了。? .”

理安:“妈,苏联哪,真好。工人当家,没有剥削,更没有外国巡捕。

现在他们还很艰苦,可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妈,我们也要把中国变成苏

联的样子,好吗?”

陶珍:“好,可是,到什么时候呢?”

理安:“反正总有这一天,顶多十年八年。”

陶珍:“到那时候,妈妈也该爬不动了。”

正纹:“不,算他十年,你还只有? .”

理安抢着说:“在社会主义,老了有人养啊,有养老院!? .”

小鹤扯住哥哥的领带,急着问:“你还走吗?”

理安逗他:“你说呢?”

小鹤:“我不让你走。”

理安:“好啊,整天跟你玩,对吗?(回头来)妈,我正要告诉你,我

还要走。”

陶珍:“上哪儿?”

理安调皮的笑着说:“这可不能说? .”

正纹:“别卖关子,告诉你,妈也入了党了。”

理安:“我早知道。‘小姐’,这在党内也得守秘密。”

陶珍:“去多久?”

理安:“那就很难说了。”

小鹤撒赖了:“不让走,不? .”

陶珍制止了小鹤:“别闹了。正纹,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问理安)

你饿了?”

理安:“你听,肚子在叫? .”笑了。

正纹奔到后面去了。陶珍陷入沉思。

理安:“妈!”

陶珍:“嗯。”

理安:“妈妈!”

陶珍:“说啊,我在听。”

理安:“没什么,我就是欢喜这样叫。”

陶珍被他逗笑了:“真是,孩子气。”温柔地摸了摸他那不驯服的头发。

正纹拿了一盒饼干之类的东西进来。

小鹤跑过来。(淡出)

五四

(淡入)陶珍坐在被窝里,给理安缝好了一件棉背心,挣起身来,取过

床边小桌子上的一个包包,里面有布鞋、袜子、牙刷等等,把背心叠好包在

一起。

旁白:“理安后来告诉我,他就要到中央苏区去。我给他准备了一点衣

服。这一年,一九三○年,城市里党的组织破坏得很厉害,可是,苏区红军

却得到了很大的胜利。”

(这个时候画面溶入苏区的一、二场面:激战,一队红军乘胜行进。报

纸特写,张辉瓒被俘。)

五五

(溶入)

旁白:“国民党老羞成怒了,用尽一切卑鄙残酷的办法,破坏我们的地

下组织。”

陶珍正把这包东西包好,门铃声。“铃? .铃铃? .铃”,她起来,去开

门。

上次带理安回来的小王仓皇地跑进来,拉住陶珍,可是一时讲不出话来。

陶珍看他的脸色,急了:“里面坐吧!”

小王:“别惊醒了小妹妹。”喘息。

陶珍:“什么事啊?”

小王(欲言又止,然后打定主意):“理安同志? .出事了。他? .到省

委去拿介绍信,出门来,到弄堂口就被捕了。”

陶珍啊哟一声,有点晕眩,小王扶住了她。

“你,镇静一下,得赶快想办法,机关破了,这地方也不保险? .”

陶珍好容易清醒过来。说:“那么,理安,现在? .”小王匆匆忙忙地:

“你最好先收拾一下,免得措手不及。”他说完,急忙上楼去了。(此处音乐

渐起)

陶珍沉思了一下,打定主意,进厢房去,拿起那个包袱;又看看熟睡着

的两个孩子,呆住了。

楼上,小王帮着三个地下工作者在收拾东西。一个把文件丢在壁炉里,

点火烧掉,一个人从壁上挂的镜框后面取出一份文件。(此处音乐淡出)这

个机关的负责人老刘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来人:“那么,你看,苏区来的交

通几时可以到?”

小王:“按理说,快到了。”

老刘:“咱们转移了,要是接不上头,或者撞到这里来,不是? .(想)

不行,会出大毛病。”

小王:“反正,你们得赶快离开,各地的组织关系? .我,我在这里顶

两天? .”

另一人:“不行。你出了毛病,不是什么线都断了?”

门口,陶珍站着,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话,毅然进来:“老刘同志,你们

快走,我? .我在这里顶住。”

大家一愣,但是一秒钟之后镇定下来,觉得这倒是一个办法。

老刘:“梅嫂子,? .你,拖儿带女的? .”

陶珍抢着说:“不,你们比我重要得多。? .一个女人,反而容易对

付? .”

另一个人:“你在上海没有犯过案子?”

陶珍:“没有。”

另一个人:“那倒? .”

老刘:“你再想一想,你能对付吗?”

陶珍:“能,你放心? .”

小王:“哪,老刘,你立刻走。我们整理好东西,马上就搬。”

天色暗了,小王开了电灯。

老刘下了决心,点头,对陶珍:“梅嫂子,这责任不轻,为了中央与苏

区的联系? .”

陶珍:“你快走,不要紧。要是出了事,打死我也不说,你放心。”

老刘和她紧紧握手,然后对小王:“你和梅嫂子保持联系。”

老刘戴上帽子,收拾好一个小皮包,打算走了。小王拉了陶珍一把,指

着厢房楼上的窗口:“万一有事,不要忘了警号。”

陶珍点头:“你们快收拾吧,有什么事叫我? .。”

陶珍正要下楼,老刘回来,把一封信沉重地交给她:“梅嫂子,中央苏

区的人来,(对小王)你把暗号告诉她,(然后对陶)把这交给他,三天后不

来,就把这烧掉,你立刻搬家。”

陶珍接过这文件,点头。老刘走了。陶珍跟着下楼,回到厢房。正纹把

棉被踢开了,上半身露着,她给她轻轻地盖好。又把那个打算送给理安的包

袱打开,陷入沉思中。

忽然,门铃响了,“铃? .铃铃? .铃? .”这是预定的信号,陶珍去

开门。哪知,进门来的是一个外国巡捕,两个穿黑大褂的包打听,一个穿西

装的便探。陶珍冲上去,拦住了路。

“干什么?”她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

黑大褂的包打听把手枪对着她:“不许动!”

陶珍一面后退,一面大声喊:“强盗,强盗!”

“不许嚷!”一个包打听喊。外国巡捕指挥一个包打听把陶珍押到厢房

间,把门关上,那个包打听站在门口,洋人和另一个包打听、一个特务奔上

楼去。

陶珍用力撞门,一边叫:

“强盗!快来人啊? .”

巡捕上楼去。

小王和另一人发觉了,立刻把电灯关了。黑暗,但是偏偏这一天有月亮。

楼下,正纹和小鹤爬了起来,小鹤很快地帮着她去撞门。包打听喊:“不

准动!”

楼上,发出用铁器打门的声音。

包打听在前,外国人在后面,破门而入。迎面来的是一个花瓶,接着一

张椅子丢过来,格斗。小王拿起壁炉拨火用的铁叉子,对来抓他的包打听迎

头一击。包打听大叫:“啊? .共产党杀人啦!”又是格斗之声。

楼下的包打听听到楼上呼救的声音,丢了他们,往楼上奔。

小鹤扭住了妈妈的衣服:“妈妈,逃吧,逃吧。”

这句话提醒了她,对正纹和小鹤:“你们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逃

走一个是一个。”

正纹不听:“不,死也死在一起!”

陶珍发怒了:“快点走,冤家!要不,一个也逃不掉。”

楼上,另一个工作人员已经被按在地上了,小王在屋角上拿了椅子,作

困兽之斗。三个人猛扑过去。小王已经头破血流,忽然一个箭步,窜出来,

爬上窗口,三人围住他。

小鹤从前门跑走了,陶珍推着正纹往后门走,低声而有力地说:“先去

找那位同乡王老先生,几天之后,再去找祝三妹。”

正纹还有一点留恋。楼上的小王从楼窗口跳了下来。巡捕们的脚步声。

陶珍赶快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一个巡捕已到她面前了,她很快地塞进嘴

里。巡捕去抢,陶珍咬了他一口,他一松手,陶珍不顾死活地把文件咽下去

了。两个巡捕捉住了负伤的小王。外国人下楼来,立刻用枪对准了陶珍,对

特务说:“不是好人,带走。”

陶珍被戴上了手铐。但是她很镇定,口角上露出冷笑。(徐徐地淡出)

第五章

五六

(淡入)音乐。

监牢的审问室。一个外国人和一个翻译,旁边是一个国民党特务,在审

问她。陶珍只是摇头。

五七

(溶入)

另一个监狱,这已经是中国地界的监狱了。国民党特务头子在审问,陶

珍还是摇头。

一个特务(穿长袍,戴眼镜)到特务头子耳边讲了几句,特务头子从档

案中抽出一张照片,照片特写:理安。下面有指纹等等。

特务头子点了点头。(音乐淡出)

特务头子把照片交给穿长衫的小特务。小特务把照片给陶珍看:“这个

人,你认识?”

陶珍吃了一惊,但立刻保持了镇静,摇头。

特务头子对小特务努努嘴。小特务又对法警作了个手势,法警押着陶珍

走。

五八

(溶入)

监狱会客屋。陶珍坐着,背后站着一个法警。

被折磨得很惨的理安被押了进来,陶珍差一点要叫出来,忍住了,脸上

的肌肉在抽缩。理安看到了母亲。

小特务:“你认识他?”

陶珍面无表情。

小特务:“你们要说话,我们可以走开。哎?”

理安用眼色对妈妈表示,要她坚强些。

陶珍的眼光接触到儿子,立刻避开了,断然地:“我不认识。”

小特务:“不认识?”边说,边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表情。

陶珍的特写。

小特务:“好硬,哎,你们这些共产党啊,没有人性。”

理安很快地:“你啊,有的是狗性!”他脸上又显出了爱开玩笑的那种表

情。

小特务狠狠地:“带走!枪毙!”

法警正欲押理安走,小特务忽然用手势制止了他,指着理安对陶珍:

“他,已经是死定了。(停一下)可是,要救他,也很容易,只要你把

你们和江西匪区的关系讲出来。”

陶珍紧张了一下,终于镇定,无言。

小特务:“怎么?还要想一想?(抽烟)这是最后关头,救他,还是让

他去死?嗯?(奸笑)他是你的什么人?”

理安望着母亲,暗示她坚定。

陶珍咬紧牙根:“不认识!”她又停了一下,“不知道,知道也不说!”

小特务恼了,狠狠地对法警吼道:“带走!”

理安安心地看了母亲一眼,脸上带着微笑转身走了。陶珍手一动,差不

多想叫他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