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他一眼,可是,她克制住了,另一个法警一把拉起陶
珍,叫她走,她慢慢地回身,母子两人一步一步地分开了。
陶珍特写,一颗眼泪淌了下来。
五九
(溶入)
(音乐)监狱独房,陶珍坐着,沉思着。号子里发饭了。一个牢子把一
碗饭隔着铁栅递给陶珍。牢子在陶珍手里塞了些什么。陶珍机警地点点头。
放下饭碗,挨近角上,原来是一张纸条。理安的信。
特写:“亲爱的妈妈,看来,我们要永别了。你不要伤心,保重身体。
妈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是悲痛,但是,你只要想一想,这不过是为了千千
万万个妈妈和孩子的幸福? .”
陶珍禁不住掩面而哭。
号子里一阵声音:铁链声、皮鞋声。许多犯人伸出头来看。有个犯人在
墙壁上打信号。有人问:“什么事?”
狱官虎虎地在弄堂里走过。
远远的,几个人唱着不很整齐的《国际歌》的歌声。
一个老犯人闭上眼睛,和了一句:“? .粉碎那旧世界的锁链? .”
牢里这个号子,那个号子,国际歌的声音渐大:“我们是新社会的主
人? .”
狱官怒吼:“不许唱!”“揍你们? .”
远远的枪声。(音乐)
“中国共产党万岁? .”
犯人们的眼睛:怒目、浮着泪水的眼睛。
有人低下了头。(音乐渐转强有力)
六○
卷筒印刷机上的报纸,一份份地印出来。
特写:
“一?二八上海抗战”
(溶入)
“宋庆龄、蔡元培等发起中国民权保障大同盟”的传单。
(溶入)
“第二次苏维埃代表大会”的苏区报纸。
(溶入)
“一二?九学生运动”的报纸特写。
“芦沟桥事变”的报纸头条。
旁白:“最大的考验我经受了。我不相信敌人能够决定我的命运;我坚
决相信我们的党一定会胜利。? .到了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开始了? .”
六一
(溶入)
老刘带着正纹、小鹤,迎接陶珍出狱。
看到阳光,陶珍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正纹手里已经抱了一个孩子,但
是她照旧一头撞到妈妈怀里:“妈也,你受苦了。”
小鹤:“妈,这是你的小外孙。”
老刘:“陶珍同志,很感谢你,你? .”讲不下去了,“孩子们都大了,
都有了工作。现在,党决定送你和这个小的(拍拍小鹤的头)到延安去。
陶珍:“延安!”
老刘:“对啊,休息几天就走。”
陶珍笑开了。
六二
(溶入)
还是影片的第一个画面。镜头从孩子们的笑声中拉出,孩子们听完了故
事,激动地抱着、亲着奶奶。大一些的女孩子眼睛里还是湿润润的,说:“奶
奶,奶奶!你真好!你真是个好奶奶。”亲着她。
窗纱飘动。大孩子们怀着崇敬的心情,把照片挂在墙上,抱着奶奶、妈
妈? .奶奶抱着小孙女亲了又亲? .
欢乐的一家。
春风拂煦,窗纱飞扬,枝头鸟语,暮霭飘荡。只见万家灯火,陶家的灯
光似乎稍亮一些。
幕霭缓缓飘进画面,慢慢地盖满了画面。
憩园
根据巴金同名小说改编
时间:一九四三年冬
地点:成都
一
(俯瞰)和平宁静的成都远景,蓝天上浮着一朵朵白云。
(溶入)成都街道,带着浓厚的战时气氛。坐着军官的吉普车疾驰而过。
(溶入)典型的成都街道。(推)渐近一所大房子。灰砖的门墙,发亮
的黑漆大门,门楣上有两个红色篆体的“憩园”二字。大门开着,白色的照
壁上也有四个土红色的篆体字:“长宜子孙”镶嵌在蓝色的圆框子里。(推)
前面是正方形的铺石板的大天井,正面是大厅。大厅檐下的一角放着三部八
成新的包车。
这座房子的主人之一──四十七、八岁的杨家二少爷陪着打算买这座房
子的姚国栋(三十四、五岁)和他的后妻万昭华(二十七、八岁)等看过了
大厅,正从里面出来。
姚国栋高身材、宽肩膀、浓眉、宽额,鹰鼻,脸大而长,似乎正在中年
发胖,有钱人的子弟,念过大学,留过洋,当过教授,也做过几年官,现在
是在家里靠祖遗的上千亩田地过安闲日子。
万昭华有一张不算怎么长的瓜子脸,两只黑黑的大眼睛,鼻子不低,肩
膀瘦削,腰身细,身材修颀,她站在丈夫身边,她的头刚达他的眉峰,脸上
常常带着笑意,是一个可以亲近的、相当漂亮的女人。
跟在国栋后面的是他前妻的儿子小虎,十三、四岁,一股调皮而又傲慢
的神气。
杨二(对姚国栋):“这后边就是花园,去看看。”(示意远远地跟在后面
的老管家李老汉,李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面色忧郁,这时候赶上几步,去开
门)
二
通向花园的走廊,杨二陪着姚国栋等进园,这个园子虽则不大,但颇有
一点苏州园林的特色,树木、假山都很有风致,只是可以看出,很久没有修
葺了,所以有一点荒凉衰败之感。
昭华被一阵浓香吸引住了,原来是一树老桂花正在盛开,小虎很快地跳
过去折了一支。昭华要拦阻他,已经来不及了,看了姚国栋一眼,姚若无其
事,摸出一盒烟来,敬了杨二一支,然后慢慢地说。
姚国栋:“房子不坏,地段也好,闹中取静,只是大了一点。我们一家
只有三口人,? .”
杨二:“说实话,要不是兵荒马乱,我又在外省做事,? .实在舍不得
卖。(苦笑)也许姚先生知道,这是当年家父亲自监工造的。? .”
姚国栋(望着昭华):“怎么样?你看? .”
昭华(温文地笑着):“只要你欢喜,我──”
杨二:“姚太太,我不讲假话,要是现在盖,出三倍、五倍价钱,也办
不到咯。”
姚国栋(很大方地):“不讲这个,你讲的数目,我一分钱也不还价,只
是? .”
杨二(望着他)? .
姚国栋:“您家,不是有三房吗,将来,契约上,得请你们三兄弟一起
签字? .”
杨二(似有为难之色,迟疑了一下):“好,就这么办。(向姚)哪天? .
办手续?”
姚国栋:“那,随你的便吧,明天也可以。”
小虎拾起一块石头,打树上的鸟,李老汉吃惊。
杨二(看见李老汉儿,想起了似的):“喔,姚先生,还有,这,李老汉,
在我们家做了几十年了,屋里屋外,什么都熟悉,人很巴结、老实,你姚先
生假如? .留下他吧,脚不方便,看看门,还是可以的。”
姚国栋(立刻答应了):“好呀,留下吧,一生不如一熟? .”
李老汉(恭恭敬敬地):“谢谢,老爷,太太。”(小虎瞪了他一眼)(淡
出)
三
憩园大厅。秋日下午。
正厅,两排红木几椅中间,一张嵌大理石桌面的八仙桌上,放着文房四
宝,用铜尺压着一张卖契。
杨氏一家齐集在这里,──杨二,四十七、八岁,在外码头做买卖的生
意人;杨四,四十岁左右,穿西服,在本地一家大公司当副经理,面团团地
已经开始发福了。和他们两个比起来,杨三(梦痴)就显得格外寒伧,瘦长
的身材,穿着一件旧夹袍子,蓄得很长而又不加梳理的头发,但是,他有一
副清秀的面容,憔悴之中依然有一点书卷气,这也和杨二、杨四的商人气质
有着容易看得出的区别。杨三的妻子约三十五、六岁,倒颇有一点福态,身
上也穿得比较整齐。杨三的女儿寒儿,十二岁,样子很象她父亲。
场面似乎已经僵持得很久了,杨二反着手走来走去,杨三坐着低头抽烟,
杨四却一点也不紧张,口角带着笑,似乎在观察这场斗争。
姚国栋和万昭华坐在一旁,姚很潇洒,因为这一场斗争早在他意料之中,
而昭华的心情却非常复杂,又害怕,又象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终于,杨二走到八仙桌前面,站定,下了决心,盯了杨三一眼,大声大
气地──
杨二:“主意打定了没有?老三!”(指着卖契)
杨三(反射地抬起头来):“我不签。你们逼死我,我也不签字。”
杨二(火了):“谁逼你? .”
杨三:“我没有脸出脱爹留下来的一个公馆,? .我是不肖子弟,我丢
过爹的脸,我卖光了爹留给我的田,可是我决不愿意卖掉这个公馆。”
杨四(冷冷地):“卖与不卖,你,一个人能作主?”
杨三:“我有一份,我就是不签字。”
三太(似劝似逼):“梦痴,你再看看,为了大家的方便? .”
杨三(坚决地):“你别管。”
杨四走到杨三妻身边,示意要她走开一点,然后在她耳朵边讲了几句,
杨三妻边听边看着杨三,下了决心,很快地望后面跑出。
杨三(凄惨的哑嗓子):“二哥,你,你想想,这个公馆是照爹亲笔出的
图样盖的,他特别在遗嘱上说过,不准卖公馆? .”
杨二(冷笑):“嘿,说这些,你倒象个孝子!”
杨三面有惭色,欲言又止。
这时候,杨三妻带了她的大儿子和生从后面快步上场,他年纪不过二十
几岁,穿中山装,一脸机灵相,上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讲,对什么人也不招呼,
直奔八仙桌前,拿起笔来,很快地签上了字。杨三始而吃惊,接着,绝望着
两手抱头,似乎在哭了。
和生(故意大声地):“字是我签的,房子是我赞成卖的。我是三房长子,
三房的事由我作主。我不怕哪个反对。”
杨二(看到这个情景,如释重负,连忙把卖契收起来):“对,你可以作
主,应该作主。”(把契约交给了姚国栋)姚先生,你收下,手续办完了。”
姚国栋看了一下,收起了。
和生(大声,象有意说给姚国栋听似的):“我负责,三房的事,得经过
我。”
杨二:“好好,(对杨四、杨三妻)大家抓紧一点,收拾,收拾,姚先生
他们后天就要来收拾屋子。”
姚国栋示意昭华,告辞了,杨二陪着他们走。经过杨三面前的时候,昭
华又看了他一眼,很快地低下了头。
杨四、杨三妻及其子都走了,剩下的只有杨三和他的女儿。
寒儿(低声):“爸爸? .”
杨三望着他唯一的亲人──女儿,端详了好一阵。大天井里爽朗的秋阳
照着,越显得客厅里的阴暗。
杨三(慢慢地拉着他女儿的手,站起来,走出大厅,阳光使他不能抬头,
忽然想起似的,低哑的声音):“去到花园里去看看,他们终于把它卖掉了。”
四
(溶入)杨三右手牵着他的女儿,在花园里走。女儿无心看花,只是偷
偷地瞅着她父亲哭红的眼睛。
杨三(低沉的声音):“寒儿,多看看吧,再过几天,花园就不是我们的
了。”
寒儿:“我们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卖?”
杨三(低头看了她一眼):“咳,都是为了钱呀!”
寒儿:“卖了之后,我们还能来吧?”
杨三(凄然摇头):“不能了,所以叫你多看看。(走到两棵山茶树下,
拉了寒儿一把)看,两棵山茶花,现在还不开花,可是你来看? .(指着树
干上刻着的字)这是我小时候刻的。”
字迹刻得很深,笔划已经歪斜了,三个拇指大的字:杨梦痴。杨三用手
摸着,下面还有六个刻痕较浅的字:壬子正月初七。
杨三:“那时候我还小,十几岁,和你差不多。(一阵风,残桂纷纷落在
寒儿的身上,头发上,杨三拾起地上的一些桂花,边走边说)等你长大之后,
你会骂我、恨我的,我不学好,? .”
寒儿:“不,爸爸,我不? .”
杨三:“骂我是应该的,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妈妈? .和你哥哥。(穿
过假山,回头走)再过几天,这些都是别人的了,(叹息)你爷爷说得对,
不留德行,留财产给子孙,是保不住的。? .”(淡出)
五
憩园门口,姚家搬进来了。天井里堆满了家具、橱柜之类,李老汉儿和
赵家的男佣人赵青云正在指挥着工人搬东西,女佣人周嫂从里面跑出来,指
着一叠书箱、衣柜? .
周嫂:“这些搬到下花厅去(指衣柜)这,搬到太太房里。”(自己拿了
一些轻巧的家具,望里面走)
内房,昭华已经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布置得差不多了,姚国栋西装服,白
衬衫上套着一件毛背心,正在帮着他太太张罗,看见周嫂拿东西进来,看了
一眼,吩咐? .
姚国栋:“这放到后面套房里去。(又交代)把虎少爷的床搬进来,(对
昭华)让小虎睡在后面,照顾方便一点。”
昭华:“好。(笑着)可是,你不怕他闹吗?”
姚国栋:“不怕。(摸出手帕来揩了一下额上的汗)等你自己有了娃娃,
再叫他搬到前面去。”
周嫂从套房出来,闻言而笑。
昭华(羞态):“别胡说? .”
姚国栋:“这,怎么是胡说啊,大家都在? .”
忽然,小虎旋风似的跳了进来。
小虎(直着脖子对他父亲):“不要,我不住这一间? .”
昭华(笑着走过去,劝他):“小虎,我去给你收拾,收拾好了你再? .”
小虎(一手把昭华挡开):“不要嘛,就是不要? .”
姚国栋:“小虎,妈妈欢喜你? .别? .”
小虎(怒目而视):“什么妈妈,妈妈? .”
昭华敛起笑容,眉间掠过一阵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