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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衍电影剧作集 佚名 5448 字 4个月前

,再看他一眼,可是,她克制住了,另一个法警一把拉起陶

珍,叫她走,她慢慢地回身,母子两人一步一步地分开了。

陶珍特写,一颗眼泪淌了下来。

五九

(溶入)

(音乐)监狱独房,陶珍坐着,沉思着。号子里发饭了。一个牢子把一

碗饭隔着铁栅递给陶珍。牢子在陶珍手里塞了些什么。陶珍机警地点点头。

放下饭碗,挨近角上,原来是一张纸条。理安的信。

特写:“亲爱的妈妈,看来,我们要永别了。你不要伤心,保重身体。

妈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是悲痛,但是,你只要想一想,这不过是为了千千

万万个妈妈和孩子的幸福? .”

陶珍禁不住掩面而哭。

号子里一阵声音:铁链声、皮鞋声。许多犯人伸出头来看。有个犯人在

墙壁上打信号。有人问:“什么事?”

狱官虎虎地在弄堂里走过。

远远的,几个人唱着不很整齐的《国际歌》的歌声。

一个老犯人闭上眼睛,和了一句:“? .粉碎那旧世界的锁链? .”

牢里这个号子,那个号子,国际歌的声音渐大:“我们是新社会的主

人? .”

狱官怒吼:“不许唱!”“揍你们? .”

远远的枪声。(音乐)

“中国共产党万岁? .”

犯人们的眼睛:怒目、浮着泪水的眼睛。

有人低下了头。(音乐渐转强有力)

六○

卷筒印刷机上的报纸,一份份地印出来。

特写:

“一?二八上海抗战”

(溶入)

“宋庆龄、蔡元培等发起中国民权保障大同盟”的传单。

(溶入)

“第二次苏维埃代表大会”的苏区报纸。

(溶入)

“一二?九学生运动”的报纸特写。

“芦沟桥事变”的报纸头条。

旁白:“最大的考验我经受了。我不相信敌人能够决定我的命运;我坚

决相信我们的党一定会胜利。? .到了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开始了? .”

六一

(溶入)

老刘带着正纹、小鹤,迎接陶珍出狱。

看到阳光,陶珍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正纹手里已经抱了一个孩子,但

是她照旧一头撞到妈妈怀里:“妈也,你受苦了。”

小鹤:“妈,这是你的小外孙。”

老刘:“陶珍同志,很感谢你,你? .”讲不下去了,“孩子们都大了,

都有了工作。现在,党决定送你和这个小的(拍拍小鹤的头)到延安去。

陶珍:“延安!”

老刘:“对啊,休息几天就走。”

陶珍笑开了。

六二

(溶入)

还是影片的第一个画面。镜头从孩子们的笑声中拉出,孩子们听完了故

事,激动地抱着、亲着奶奶。大一些的女孩子眼睛里还是湿润润的,说:“奶

奶,奶奶!你真好!你真是个好奶奶。”亲着她。

窗纱飘动。大孩子们怀着崇敬的心情,把照片挂在墙上,抱着奶奶、妈

妈? .奶奶抱着小孙女亲了又亲? .

欢乐的一家。

春风拂煦,窗纱飞扬,枝头鸟语,暮霭飘荡。只见万家灯火,陶家的灯

光似乎稍亮一些。

幕霭缓缓飘进画面,慢慢地盖满了画面。

憩园

根据巴金同名小说改编

时间:一九四三年冬

地点:成都

(俯瞰)和平宁静的成都远景,蓝天上浮着一朵朵白云。

(溶入)成都街道,带着浓厚的战时气氛。坐着军官的吉普车疾驰而过。

(溶入)典型的成都街道。(推)渐近一所大房子。灰砖的门墙,发亮

的黑漆大门,门楣上有两个红色篆体的“憩园”二字。大门开着,白色的照

壁上也有四个土红色的篆体字:“长宜子孙”镶嵌在蓝色的圆框子里。(推)

前面是正方形的铺石板的大天井,正面是大厅。大厅檐下的一角放着三部八

成新的包车。

这座房子的主人之一──四十七、八岁的杨家二少爷陪着打算买这座房

子的姚国栋(三十四、五岁)和他的后妻万昭华(二十七、八岁)等看过了

大厅,正从里面出来。

姚国栋高身材、宽肩膀、浓眉、宽额,鹰鼻,脸大而长,似乎正在中年

发胖,有钱人的子弟,念过大学,留过洋,当过教授,也做过几年官,现在

是在家里靠祖遗的上千亩田地过安闲日子。

万昭华有一张不算怎么长的瓜子脸,两只黑黑的大眼睛,鼻子不低,肩

膀瘦削,腰身细,身材修颀,她站在丈夫身边,她的头刚达他的眉峰,脸上

常常带着笑意,是一个可以亲近的、相当漂亮的女人。

跟在国栋后面的是他前妻的儿子小虎,十三、四岁,一股调皮而又傲慢

的神气。

杨二(对姚国栋):“这后边就是花园,去看看。”(示意远远地跟在后面

的老管家李老汉,李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面色忧郁,这时候赶上几步,去开

门)

通向花园的走廊,杨二陪着姚国栋等进园,这个园子虽则不大,但颇有

一点苏州园林的特色,树木、假山都很有风致,只是可以看出,很久没有修

葺了,所以有一点荒凉衰败之感。

昭华被一阵浓香吸引住了,原来是一树老桂花正在盛开,小虎很快地跳

过去折了一支。昭华要拦阻他,已经来不及了,看了姚国栋一眼,姚若无其

事,摸出一盒烟来,敬了杨二一支,然后慢慢地说。

姚国栋:“房子不坏,地段也好,闹中取静,只是大了一点。我们一家

只有三口人,? .”

杨二:“说实话,要不是兵荒马乱,我又在外省做事,? .实在舍不得

卖。(苦笑)也许姚先生知道,这是当年家父亲自监工造的。? .”

姚国栋(望着昭华):“怎么样?你看? .”

昭华(温文地笑着):“只要你欢喜,我──”

杨二:“姚太太,我不讲假话,要是现在盖,出三倍、五倍价钱,也办

不到咯。”

姚国栋(很大方地):“不讲这个,你讲的数目,我一分钱也不还价,只

是? .”

杨二(望着他)? .

姚国栋:“您家,不是有三房吗,将来,契约上,得请你们三兄弟一起

签字? .”

杨二(似有为难之色,迟疑了一下):“好,就这么办。(向姚)哪天? .

办手续?”

姚国栋:“那,随你的便吧,明天也可以。”

小虎拾起一块石头,打树上的鸟,李老汉吃惊。

杨二(看见李老汉儿,想起了似的):“喔,姚先生,还有,这,李老汉,

在我们家做了几十年了,屋里屋外,什么都熟悉,人很巴结、老实,你姚先

生假如? .留下他吧,脚不方便,看看门,还是可以的。”

姚国栋(立刻答应了):“好呀,留下吧,一生不如一熟? .”

李老汉(恭恭敬敬地):“谢谢,老爷,太太。”(小虎瞪了他一眼)(淡

出)

憩园大厅。秋日下午。

正厅,两排红木几椅中间,一张嵌大理石桌面的八仙桌上,放着文房四

宝,用铜尺压着一张卖契。

杨氏一家齐集在这里,──杨二,四十七、八岁,在外码头做买卖的生

意人;杨四,四十岁左右,穿西服,在本地一家大公司当副经理,面团团地

已经开始发福了。和他们两个比起来,杨三(梦痴)就显得格外寒伧,瘦长

的身材,穿着一件旧夹袍子,蓄得很长而又不加梳理的头发,但是,他有一

副清秀的面容,憔悴之中依然有一点书卷气,这也和杨二、杨四的商人气质

有着容易看得出的区别。杨三的妻子约三十五、六岁,倒颇有一点福态,身

上也穿得比较整齐。杨三的女儿寒儿,十二岁,样子很象她父亲。

场面似乎已经僵持得很久了,杨二反着手走来走去,杨三坐着低头抽烟,

杨四却一点也不紧张,口角带着笑,似乎在观察这场斗争。

姚国栋和万昭华坐在一旁,姚很潇洒,因为这一场斗争早在他意料之中,

而昭华的心情却非常复杂,又害怕,又象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终于,杨二走到八仙桌前面,站定,下了决心,盯了杨三一眼,大声大

气地──

杨二:“主意打定了没有?老三!”(指着卖契)

杨三(反射地抬起头来):“我不签。你们逼死我,我也不签字。”

杨二(火了):“谁逼你? .”

杨三:“我没有脸出脱爹留下来的一个公馆,? .我是不肖子弟,我丢

过爹的脸,我卖光了爹留给我的田,可是我决不愿意卖掉这个公馆。”

杨四(冷冷地):“卖与不卖,你,一个人能作主?”

杨三:“我有一份,我就是不签字。”

三太(似劝似逼):“梦痴,你再看看,为了大家的方便? .”

杨三(坚决地):“你别管。”

杨四走到杨三妻身边,示意要她走开一点,然后在她耳朵边讲了几句,

杨三妻边听边看着杨三,下了决心,很快地望后面跑出。

杨三(凄惨的哑嗓子):“二哥,你,你想想,这个公馆是照爹亲笔出的

图样盖的,他特别在遗嘱上说过,不准卖公馆? .”

杨二(冷笑):“嘿,说这些,你倒象个孝子!”

杨三面有惭色,欲言又止。

这时候,杨三妻带了她的大儿子和生从后面快步上场,他年纪不过二十

几岁,穿中山装,一脸机灵相,上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讲,对什么人也不招呼,

直奔八仙桌前,拿起笔来,很快地签上了字。杨三始而吃惊,接着,绝望着

两手抱头,似乎在哭了。

和生(故意大声地):“字是我签的,房子是我赞成卖的。我是三房长子,

三房的事由我作主。我不怕哪个反对。”

杨二(看到这个情景,如释重负,连忙把卖契收起来):“对,你可以作

主,应该作主。”(把契约交给了姚国栋)姚先生,你收下,手续办完了。”

姚国栋看了一下,收起了。

和生(大声,象有意说给姚国栋听似的):“我负责,三房的事,得经过

我。”

杨二:“好好,(对杨四、杨三妻)大家抓紧一点,收拾,收拾,姚先生

他们后天就要来收拾屋子。”

姚国栋示意昭华,告辞了,杨二陪着他们走。经过杨三面前的时候,昭

华又看了他一眼,很快地低下了头。

杨四、杨三妻及其子都走了,剩下的只有杨三和他的女儿。

寒儿(低声):“爸爸? .”

杨三望着他唯一的亲人──女儿,端详了好一阵。大天井里爽朗的秋阳

照着,越显得客厅里的阴暗。

杨三(慢慢地拉着他女儿的手,站起来,走出大厅,阳光使他不能抬头,

忽然想起似的,低哑的声音):“去到花园里去看看,他们终于把它卖掉了。”

(溶入)杨三右手牵着他的女儿,在花园里走。女儿无心看花,只是偷

偷地瞅着她父亲哭红的眼睛。

杨三(低沉的声音):“寒儿,多看看吧,再过几天,花园就不是我们的

了。”

寒儿:“我们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卖?”

杨三(低头看了她一眼):“咳,都是为了钱呀!”

寒儿:“卖了之后,我们还能来吧?”

杨三(凄然摇头):“不能了,所以叫你多看看。(走到两棵山茶树下,

拉了寒儿一把)看,两棵山茶花,现在还不开花,可是你来看? .(指着树

干上刻着的字)这是我小时候刻的。”

字迹刻得很深,笔划已经歪斜了,三个拇指大的字:杨梦痴。杨三用手

摸着,下面还有六个刻痕较浅的字:壬子正月初七。

杨三:“那时候我还小,十几岁,和你差不多。(一阵风,残桂纷纷落在

寒儿的身上,头发上,杨三拾起地上的一些桂花,边走边说)等你长大之后,

你会骂我、恨我的,我不学好,? .”

寒儿:“不,爸爸,我不? .”

杨三:“骂我是应该的,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妈妈? .和你哥哥。(穿

过假山,回头走)再过几天,这些都是别人的了,(叹息)你爷爷说得对,

不留德行,留财产给子孙,是保不住的。? .”(淡出)

憩园门口,姚家搬进来了。天井里堆满了家具、橱柜之类,李老汉儿和

赵家的男佣人赵青云正在指挥着工人搬东西,女佣人周嫂从里面跑出来,指

着一叠书箱、衣柜? .

周嫂:“这些搬到下花厅去(指衣柜)这,搬到太太房里。”(自己拿了

一些轻巧的家具,望里面走)

内房,昭华已经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布置得差不多了,姚国栋西装服,白

衬衫上套着一件毛背心,正在帮着他太太张罗,看见周嫂拿东西进来,看了

一眼,吩咐? .

姚国栋:“这放到后面套房里去。(又交代)把虎少爷的床搬进来,(对

昭华)让小虎睡在后面,照顾方便一点。”

昭华:“好。(笑着)可是,你不怕他闹吗?”

姚国栋:“不怕。(摸出手帕来揩了一下额上的汗)等你自己有了娃娃,

再叫他搬到前面去。”

周嫂从套房出来,闻言而笑。

昭华(羞态):“别胡说? .”

姚国栋:“这,怎么是胡说啊,大家都在? .”

忽然,小虎旋风似的跳了进来。

小虎(直着脖子对他父亲):“不要,我不住这一间? .”

昭华(笑着走过去,劝他):“小虎,我去给你收拾,收拾好了你再? .”

小虎(一手把昭华挡开):“不要嘛,就是不要? .”

姚国栋:“小虎,妈妈欢喜你? .别? .”

小虎(怒目而视):“什么妈妈,妈妈? .”

昭华敛起笑容,眉间掠过一阵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