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一眼,“为你的妻子祈祷,为
你的女儿祈祷,因为我来是要让男人反抗他的父亲,让女儿对抗她的母亲。”说话
时他黑色的眸子紧盯着戈登的眼睛。当两个保安从另一个门进到大厅来时,他已扬
长而去。戈登拿起笔继续填表。
不知啥时候这叠纸上被放了一本廉价印制的小册子,书皮上巨大的黑体字写道,
“撒旦在利用你!他现在来了!”
他不想劳神来读这小册子,便揉做一团,扔进身边的纸篓里。接下来继续填他
的保险单。
※ ※ ※
将近四点钟时,玛丽娜才由另一个护士推着从双层门后出来。戈登立即站起来
跑过去。她看上去很疲乏,但笑着,“好消息,”她说。
“真的?”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所以她的话着实让他吃
了一惊。
“我想是这样。初步检查似乎很好,但要等到明天才能确定。”她朝他微笑着,
眨动着眼睛,“最好开始考虑给孩子起名字了。”
“你敢保证?”
“不,我骗你。”
“我是说,真的看起来情况不错吗?”
她笑了,“是那样。”
他一把抱住她,紧紧搂在怀里,吻着她。“我们庆贺一下,去外边找个地方吃
饭,贵的。”玛丽娜摇摇头说,“最好不要,我真的不想,有一些检查,你知道……”
她转动着眼珠,欲言又止。“我们还是回家吧。”
“你真的不想在这儿呆一夜明天再回去吗?”
“你明天还得上班。”
“我可以请病假,布兰德不会在意。”
她看着他,仿佛他刚才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你开玩笑,是不是?”
他陪笑说,“好吧。”
“而且,我们需要尽可能多攒些钱,我们就要为人父母了。”
他想起她先前做流产的打算,很想知道其现在的想法,但最后还是决定闭嘴。
“我明白了,”他笑着说,“要赶在天黑前到家,我们最好马上就走。”
他们出了大厅来到停车场上。尽管已是傍晚,气温依然在一百氏度以上,太阳
还高高挂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上。没有季风吹来缓解菲尼克斯的酷热。
戈登摇下车窗,把空调开到最大。
“谢天谢地,多亏我们不住在这儿。”玛丽娜说。
“就是。”
他们将车开上华盛顿大道,向西朝黑峡谷公路而去。
几分钟后,身边闪过艾利阿斯兄弟的身影,他静静地站在路边等着搭车。布道
者冲戈登微笑着,向他挥手——他怎么认识我的车?戈登心里想一一但戈登目视前
方,没有理他。他感到那犀利的黑色眼睛所射出的光正穿透挡风玻璃,钻入他的身
体。而玛丽娜对发生的情况却毫未察觉。
在离开菲尼克斯的路上,他们于一家皇后奶品店停下来,每人要了个圣代。
第11章 老妇人怀胎之谜
佩里老太太要生孩子了。
菲尔·约翰逊,兰多养老院的院长摇着头,将医院报告又读了一遍。简直难以
置信,这位老妇人已八十好几,一大把年纪了。如今好的时候她也总是喜怒无常,
坏的时候简直就成了个哭哭闹闹的老小孩。
叹口气,他站起来,将报告叠放好,与几个文件夹一并放在顶上的抽屉里。然
后拧灭桌上的台灯,沿走廊向佩里夫人的房间走去。
他轻轻地、慢慢地推开门向里边瞧了一下,见她正熟睡着,惨白的胸部随呼吸
一起一伏。背部垫了几个枕头,使隆起的腹部更加显眼。他的目光又移到她的脸上。
一行鼻涕从她的小鼻子里淌下来,经过皱巴巴的肉皮,进到干瘪的嘴里。即使在睡
梦中,他注意到,老妇人的表情也极不安详。她双眉紧皱,嘴角痛苦地搭拉着。
他摇摇头。她怎么会怀孕呢?
到底谁和她睡过觉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谁愿意和她睡觉呢?谁会有病到想和一个八十岁的老
太太睡觉呢?那她又是怎么怀孕的呢?她早已过了绝经期,从生理上讲是不可能会
怀孕的。
但沃特斯顿大夫已给她全面查过好几次了。那中间隆起的部位井非暴饮暴食、
营养不良、疾病或其它可能性所致。惟一原因是身体里一个正在生长的胎儿。
做流产为时已晚,沃特斯顿医生的报告说在这个时候做流产对母亲无疑是致命
的伤害。
查完房回到卧室,他先喝了杯咖啡,然后将闹表定到早上六点。坐在床边正要
脱鞋,一声尖叫突然划破夜空。从那边传来。
他惊恐地跳起来。尖叫声再次传来,一种可怕的,完全由于身体疼痛而发出的
失去了人声的尖叫。本能的害怕倏地来了,又倏地去了,而代之以一种训练有素的
职业责任感。尖叫声是从佩里夫人的房间里传出的,他冲到门口,猛地将门推开。
老妇人正直直地坐在床上,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无言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
双颊汹涌而下,她的嘴张着,不住声地尖叫着。
“怎么了?”菲尔喊道,“什么事?”但他明白她无法回答他,于是跑过去,
将她身上的被单撩开。
他吃了一惊。
只见老妇人身下洁白的床单上沾满血迹,那血是从老妇人两腿间的空隙渗出来
的,已形成一个半圆圈,且越来越大。
她要生产了。
菲尔要她倚在摞好的枕头上,并告诉她放松,一切会好的。这时门口已围了许
多的人,他冲其中一个人喊着,要他去给沃特斯顿医生打电话。
“一切会好的,”菲尔转向床上的老妇人安慰说,“别担心。”但他心里井没
有底。她似乎已失了许多的血,而现在血依旧从她两腿间不住地流出来。深吸了一
口气,他用一只手扶住她瘦骨嶙峋的胸,而用另一只手尽力分开她的两条大腿。
婴儿已出来了一半。
菲尔喘着粗气,婴儿的头已探出口外,在一个小细脖子上挂着,看上去那小脖
子已被佩里夫人惊恐不定的身体扭动折断。他屏住呼吸,朝旁边侧一侧头,尽力平
息住自身的恐慌。他将手向她的腿部伸过去,轻轻捧住婴儿的头。它软软的,小小
的,滑滑的一一像跳动着的心脏。他感到胃里一阵作呕,但忍住了。他开始拉。
婴儿砰地一声出来了。
“毛巾!”他喊着。“谁给我块毛巾!”
一位妇女给他一块毯子,他将婴儿包了,擦着血迹。他将耳朵贴到孩子的胸部,
但听不到任何的呼吸声或心脏的跳动。婴儿一动不动。本能地,他将婴儿猛地放下
来,开始压它的身体中部,尽力使它的心脏搏动起来。当一切不能奏效时,他又将
嘴对到婴儿嘴上,实施口对口抢救。
几分钟过去了,一切依旧。
婴儿死了,一切都无济于事。
这是个小女孩,或说将是个小女孩,脸可怕的畸形,只有一只眼,没有鼻子,
嘴几乎长到右颊上,胳膊和腿蟋着还几乎分辨不出。
他用毯子裹了婴儿,抱到诊所,放在靠南墙放着的铁柜上,然后返回来看佩里
夫人。
医生十五分钟后才到。
“究竟出了什么事?”一迈进敞着的门,他就急匆匆地问。
“佩里夫人生孩子了。”菲尔说。
沃特斯顿医生大步来到床前,“按说还应有一个月时间呢!”
菲尔耸耸肩,不知如何作答。
“为什么不早点儿叫我?”医生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分娩?”
“她没有。”菲尔说,“我的意思是,我查房时看过她,确信她很好,睡得很
沉。五分钟后,她开始尖叫,当我跑过来时,她已满身是血。”
沃特斯顿大夫给佩里夫人打了一针,然后查了查她的心脏,呼吸,看了看她的
瞳孔,又仔细察看了一下她膨大的阴道,然后转身对菲尔说,“我们去看看婴孩。”
菲尔默默地领着医生沿大厅来到诊室,打开门,拧亮电灯……却发现婴孩已不
翼而飞。
他跑到放孩子的地方,血迹斑斑的毯子扔在地板上,却没了孩子的踪影。医生
走到他身后问,“你把孩子放到这儿了吗?”
菲尔点点头。“我不知道谁会……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他看看医
生,“一定是哪个病人。”
医生弯下腰,查看着亚麻地板。“或许是”,他平静地说,“也或许不是。”
他站起身,指着铁柜上小孩留下的一小滩血。
血上的爪印清晰可见。
被扔到一边的毯子四围的地板上,也可辨认出浅浅的小脚的印迹。
第12章 不胫而走
“也要把我给吓死了,”布兰德将最后一箱百事饮料装上卡车,随后拉下了金
属门。“我要是你,就会告那狗娘养的。”
戈登摇摇头,“我不知道该告谁,而且,也不知道到底该告什么,化验结果说
玛丽娜一切都正常。即使她受到什么外来物质的伤害,我们也无法证实它。”他从
桌子上捡起帽子,戴在头上,跳下装卸台,钻进驾驶舱。布兰德锁好仓库门,然后
绕到卡车前上了车。戈登向上推了推帽沿,搔着头皮说,“好像那还不够受的,昨
晚上我又做了个能吓死人的恶梦。”
“那可以理解。”
“我记不太真切了,但好像是和我的表兄弟及一只巨大的蜘蛛怪有关。”
布兰德冲他眦着牙说,“难道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说你是个同性恋者。”
戈登大笑起来。
卡车拐上马路向小镇的南部驶去,今天他们要送完兰多镇内的加油站、酒店、
和快餐店。像以往一样,他们要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跑遍大街小巷。
布兰德在小镇南端的怀廷·布洛斯加油站停下车来,“你是说朱利·坎贝尔的
孩子与水有关吗?”
戈登耸耸肩,“据我们分析,差不多。”
布兰德摇摇头,“真他妈的!”
怀廷·布洛斯加油站位于山路斜坡的根上,但依然有相当大的斜度,以前有一
次,他忘了使用煞车,卡车就自个向下滚去。“以前我常和朱利的妹妹出去,”下
车时他说。
“琼?”戈登扬了扬眉毛,“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还是我和康妮认识之前。”他抓着后门的把手愣
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带她出去兜风,之后我们便在车里边干事儿,她是我碰过
的第一个女人,我现在还有照片呢。”
“你们干事儿的照片?”戈登眦着牙问。“那一定很好看。”
“不,混家伙,是我们兜风的照片。”
“琼后来怎样了?我曾听朱利谈起过她,但从没见过面,她还在这一带吗?”
布兰德把门把手向上一推,“嫁给了一个乡巴佬,我想。在什么地方当建筑工
人。”他瞅了一眼戈登,脸上的表情在说这个话题暂且告一段落。
“他们这儿总是至少要一箱普通百事可乐,你先搬进去,我再看看他们还需要
什么。”
在给南部几家加油站送完货后,他们驱车回到仓库,又装满车开出来。
※ ※ ※
戈登是在皮特饭店听到老佩里夫人生孩子的故事的。
这已经是第五六次翻版过的故事了。但是“婴孩”、“死婴”这类的字眼还是
让戈登禁不住放下箱子凑上来听。两位顾客正坐在桌边,一边喝咖啡一边吃炸薯条,
蘸番茄酱。讲故事的人好像是这里的常客,那种退休之后闲来无事喜欢到咖啡屋侃
大山贩人。他头顶上几乎找不到一根头发了,身穿牛仔裤和一条褪了色的衬衣,牛
仔草帽搁在紧挨他的位子上。另一个人和戈登差不多的年纪,穿一件油腻腻的技工
制服。
布兰德也放下手中的活儿,随戈登凑过来听了会儿。
“她都百八十岁的人了,”老头说道,“他们甚至搞不清她是怎么怀上孕的,
可她就怀上了。她的尖叫声惊醒了那儿的所有的人,到有人赶去时,她已经自己把
孩子生出来了,那东西是自己爬出来的。”
“但我听说那是个死胎。”另外那人说。
“噢,对。而且畸形,看上根本不像人样。他们给老太太做检查时,把孩子放
在了另一个屋子里。可等他们再回去,就没了,不见了。”
“他们知道是谁偷的吗?”
讲故事的老头神秘地点点头。“他们发现了一些脚印,”随即又压低噪音说,
“但那不是人的脚印。”
“真的?”
“兽的分趾蹄……”老头喝了一小口咖啡,接着说,“布莱恩——就是对我讲
这件事的那个人——他说他正在考虑给《探索》写封信通报一下此事。他们可能会
感兴趣的。”
技工点点头。
戈登不相信故事的后半部分,但前半部分无疑是真实的。即使最离奇的夸张通
常也是有线索可寻的。他瞅瞅布兰德,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