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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其实就住在这个小区里,走走就到家了。"

高辉假装吃惊,说:"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这片住宅区有几栋楼是我爱人他们单位的福利分房统一买的。"

"噢?"

"不过,有一天,我会不再住在那里的。"

"怎么?"

"我会和他离婚的。"萧绒咬咬牙,说。

高辉不说话了。

萧绒看看高辉,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不自由的,即使你不出现,其实我早晚也要离开他的。"

高辉看着萧绒,心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他握住萧绒的手,说:"如果你离开他,我一定要娶你。"

"不,"萧绒黯然地摇摇头,把手从高辉的手中抽了出来,勉强笑笑,说道:"离婚以后,我会独立生活的。"

"为什么?"高辉问。

难道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渴望和自己真爱的男人结婚,渴望过一种稳定的生活吗?

"高辉,我希望你明白,我真的很爱你,所以不想束缚你,你是那种天生喜欢自由的人,我知道。"萧绒摸摸高辉的脸,眼睛里流露出的全是柔情:"即使以后你想结婚了,也应该找一个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做你的妻子。"

高辉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有一刻,他竟非常想哭。

这些年,高辉在处理感情问题时,总是觉得自己实在是非常命苦,有不少女孩喜欢过高辉,可高辉对她们却只是逢场作戏,每当她们对高辉提及婚姻时,高辉就不得不退避三舍了。有一度,高辉非常恐惧自己会因为一时心软,或者被那些女孩纠缠得实在逃脱不掉而错误地选择一次乏味的婚姻生活。这种恐惧使得高辉看起来身边总是有很多女孩,事实上,他在内心深处,却和异性保持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只有一次,也就是高辉二十七岁那一年身边的那个女友,高辉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她,想和她认认真真地生活一辈子,可那个女孩却偷偷地选择了别人。与其说是那个女孩伤害了高辉的情感,不如说是那个女孩选择的那个男人真正给了高辉一次心理上的打击。

高辉是这样一个人,无论是他的家庭背景,还是他一帆风顺的求学就业历程,都让他在心底最深处隐隐地有一种错觉,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要优越一些。

高辉到目前仍然不知道当时他的女友选择的是怎样一个男人,高辉实在很难相信还会有别人会比自己更年轻、更英俊,更在事业上有前途。

这种暗暗的比较轻易地让他得出了结论,女友选择的男人是个已经功成名就的人,他应该当不年轻了,也应该没什么相貌,他有的只是--

地位和金钱。

单从这两样来说,高辉确实没法和许多男人较量。可是对女人来说,往往只有这两样才是最吸引人的。

远比爱情本身动人。

高辉其实是个对地位和金钱根本不怎么在乎的人,他不想为了因为讨女人喜欢而去追求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可是,二十七岁那一年的经历让他明白了,如果自己想活得更体面一点儿,没有那两样东西却不行。

过了二十七岁以后,高辉基本上就是为了名利在生活了,这是他为了吸引女人而使用的手段,可是在内心里,他从没有瞧得起过被自己勾上手的女人。

同时,对于名利,他依然认为,那对自己并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价值。

萧绒的话,让高辉觉得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理解自己的女人。他不喜欢束缚,他喜欢自由。

可是,和一个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是不会失去自由的。或者,和自己真爱的女人在一起,失去自由也是值得的。每一个被爱情悄悄蒙住双眼的男人都会这样想。

高辉就是这样想。

"可是,我爱的人是你,怎么会再找别的女孩呢。"高辉发自内心地对萧绒说。

萧绒摇摇头,说:"我毕竟是一个结过两次婚的女人了,对我来说,能够拥有你,是我的幸运,可我却不能那么自私,耽误了你的幸福。"

"怎么会呢?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幸福。"高辉动情地说,"这世上不会再有比你更漂亮的女人了,也不会再有比你更了解我的女人了。"

"我长得并不漂亮,人也老了,我……配不上你。"萧绒说着,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高辉有点儿快急了,仿佛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说自己的爱人并不完美一样,"你真的很漂亮,也真的非常年轻,我真的是很爱你。"

萧绒凄凉地笑笑,说:"我已经三十岁了,女人过了三十会老得很快的,很快我的眼角就会出现皱纹,我的眼袋会耷拉下来,然后出现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满脸憔悴的老黄脸婆,到那时候,你还会爱我吗?"

高辉注视着萧绒的脸,想了想,说:"到那时候,我也老了呀,无论你老成什么样子,你总是要比我年轻的。"

萧绒笑了,说:"真的,到了我又老又丑的时候,你还会爱我吗?"

"我会的,"高辉坚定地说:"我会一直爱你的,无论你怎样老,怎样丑。"

萧绒沉下脸,突然变得不高兴地说:"你撒谎!"

"我是真心的。"

"你撒谎!"萧绒几乎是叫了起来。

"我确实是真心的!"高辉也几乎喊了起来。

喊完了,高辉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是落入了语言游戏之中,对方越是不相信自己,自己就非要对方确信自己的态度,这只能使自己不断地夸大其辞。

"那我应该怎么说呢?"高辉有些无奈地说:"我怎么说你才会认为我不是在撒谎?"

"嗯……"萧绒想了想,说:"你应该说我永远也不会老,永远也不会丑。"

高辉笑了,对萧绒说:"我觉得你真的是永远也不会老,永远也不会丑。"

萧绒听完,笑了。

高辉欣赏地看着萧绒的笑容,真的很难相信这样美丽的容貌老了以后会是怎样的一张面孔。

想着想着,高辉不由产生了一丝悲哀,永远年轻,永远美丽是多么好啊。可惜,那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也许只有在济慈的名诗《希腊古瓮颂》中才真正有不会受时间影响的"永远年轻""永远美丽"的人。

高辉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为什么叹气?"萧绒柔声问道。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高辉说:"注定要老,注定会死,这是人类永恒的悲哀。"

"所以世上才会出现你这样的伤感诗人,对吗?"萧绒开了高辉一个玩笑。

"听着有点儿别扭,不过,确实没错。"高辉说。

"不过,我告诉你,永远年轻,是有可能的。"

"怎么?"高辉想了想,说:"不懂。"

"比如,一个人在二十多岁时死去,就永远二十多岁了。"

"原来如此。"高辉说:"这实在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

萧绒看看墙上的挂钟,说:"要走要走了,不知不觉又说了这么长时间,咱们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是啊。"高辉说着,也扭头去看看挂钟。时针指到了凌晨四点一刻。

"这回我是真的要走了。"萧绒说。

2

"能不能不走?留下来陪我。"高辉说。

"以后吧,今天我得回去了。"萧绒说。

高辉想了半天,觉得如果不说出事实,恐怕无法挽留住萧绒,就说:"你知道吗?这么晚了,我很担心你,这个小区不安全。"

"怎么会呢?"萧绒说。

"如果你非要走,我送你到家门口。"高辉说。

"不不,那不行。"萧绒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让我丈夫看到你。那太难堪了。"

"他在家吗?"高辉惊道。

"是啊。"

"那你……怎么会出来?这么个时间回去又怎么说呢?"

萧绒笑了,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我自会应付。"

高辉仍然一脸茫然。

"他工作起来非常投入,根本不会知道我是在家,还是在外面。"萧绒说,"晚上是他工作的黄金时间,他会一直在书房呆到天亮,根本不会出来。"

高辉嘬了嘬牙花子,心里有点儿难受。替那个勤奋的考古学家。

"赶紧结束这种日子吧。"高辉难过地说。

"怎么?你不想见我了?"萧绒说。

"不,我希望你赶紧离婚,能够和我踏踏实实地在一起。"

"我会的,你放心吧。"萧绒说:"那,现在,我走了。"

"我送你吧。"

"我说过了,不用。"

"送你到你家的单元门口,然后看着你房间的灯亮起来,怎么样?那样的话,我的心会踏实一点儿。"

"真的不用。"

"可是这里真的非常不安全。"高辉说。

"我知道。"萧绒说:"那只是一种传说罢了。"

"传说?"

"是啊,传说,"萧绒肯定地说:"据说这一片从前,当然是很久以前了,这里是一片坟地,后来这里有了村庄,从那时候起,就秘密流传着一个女僵尸要在世纪之交复活的传说。五年前,这里刚刚准备筹建小区,往外迁城乡结合部的住户时,还曾出现过这样的事,当时的原居民认为这里不宜地动,那样的话,会把地底下的孤魂野鬼放出来……"

高辉看着萧绒,萧绒像是在课堂上讲课,有条不紊地说。

"事实上,这里刚刚动土时,确时挖出过一些古怪的棺木,当时,我们一些专门负责考古的学者还曾经来过这里,我记得其中有一口棺木是空棺,里面只有两件清代女人的衣服和简单饰物。衣服是普通的丝制品,竟然一点儿没有腐烂,衣服旁边有一堆头发,通过鉴定,头发是一百多年前的,也没有烂掉,但是里面没有人,根本不像是有过人的样子。通过考察,因为没有多少考古价值,所以小区就继续建设了,不过,关于女僵尸复活的传说却在民间越传越盛了,甚至有人说,那具空棺就是盛放那个冤死的女人的,她已经附在了某个女人的身上,也就是说,已经复活了……"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高辉问。

"当然是无稽之谈,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这种迷信传说完全是违背科学的。"萧绒笑道,"其实,关于女僵尸复活的传说最早是清末一本笔记小说中记载的,当时那本笔记小说的作者就隐居在这一带,记录了一些此地的传说和异闻。那时候,我们刚刚来这里考察时,我还曾在图书馆里看过那本书,其实是一个很美丽的爱情故事。"

"可是……"高辉忍住心中的战栗,说:"这里却真的出现了命案。"

看着高辉恐惧的样子,萧绒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就发生在昨天晚上,死者是我的女朋友,她的皮被整张地剥去了。"

萧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高辉,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要忍回想呕吐的欲望似的咽了吐沫。

"你相信这世上有灵魂吗?"高辉问道。

"我想,我应该是不信的。"

"如果有,灵魂是否会附身?"

"不知道,"萧绒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也许是听到了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引发的紧张感,她匀了口气,仿佛在让头脑清楚一些,过了一会儿,说:"是啊,也许吧,毕竟这些传说流传了那么多年。关于僵尸复活以及灵魂附体的事情,西方一些科学家倒一直在研究,不过,这些事情,既很难证实,也很难证伪的。"

"最早记录这个故事的笔记小说上怎么说的?"

"我有点儿记不清楚了,说实话,我当然根本没在意,完全也没往心里去,否则,考古学院也不会把宿舍区买在这里了,那个作者好像叫李无端,书名叫……叫什么《荷轩笔谈》,你可以到图书馆去查查看。"

高辉木然地点点头。

萧绒坐到高辉对面,"出了这种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是不希望吓到你。"高辉说。

"尸体在哪里发现的?"

"在楼道里。"高辉说。

"你会是个相信鬼神的人吗?"萧绒问。

"多多少少信一点儿。"高辉说:"你也说了,这种事是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

萧绒点点头。

"不过,我还是更靠近无神论那边一些,"高辉面对着萧绒,说:"听说最近治安一直不好,有一个杀人狂一直在杀害年轻女孩,这应该不是第一个了。"

"这我倒没听说过,你听谁说的?"

"我的一个朋友,他一直在搜集那些资料,说就是最近这一两个月的事,他是干导演的,还说想把这事拍成电影呢,没想到,这种事会真的落到我的头上。"

听到这儿,萧绒一脸疑惑表情地站了起来,她在屋里来回走动了两圈,突然对高辉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事挺可疑。"

"怎么呢?"

"连续杀人这事,既然报上从未公布过,你那个朋友怎么会知道?他既然对这种事情如此狂热,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就是那个变态杀手。"萧绒一脸认真地说。

"不不,不可能,"高辉笑了:"我对他太了解了,他不是。"

"你真的那么了解他?"萧绒问:"人都有两面性,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

"不不,你别瞎猜了,我跟他不是一年两年的哥们儿了,就算他是凶手,也不会害我的女友的,我们都认识。哪天给你介绍一下,你见到那哥们儿就知道了,你就是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杀人。"

"好吧,算我没说。"萧绒道:"我现在也不敢出这屋了。"

"天亮再走吧。"高辉说。

萧绒仰面躺在了床上,说:"我又耽心……耽心我老公会发现我不在家了。"

高辉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天才会亮?"萧绒自言自语地说。

高辉看看表,说:"一个小时差不多吧,快了。"

"我们利用这段时间干点儿什么?"萧绒问。

"不知道,你说呢?"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