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我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记者们暴风骤雨般的连续发问:“请问这场比赛你会上场吗?”“据说根据你的租借合同,这场比赛你是不能上场的,有这回事吗?”“你在四川队的表现异常出色,下赛季你会正式转会四川吗?”“在四川队,你会时常回忆在青岛队时的似水年华吗?”“你认为青岛队的夺冠几率是多少?”“你有话要对青岛球迷们说吗?”我尽量表现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对答如流:“是否上场我说了不算,这不是一个发挥主观能动性就能解决的问题。”“合同是两个俱乐部老总签的,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怎么样才能踢好球,为中华崛起而踢球,足球兴亡,匹夫有责。”“这个赛季的比赛还没结束,我不会考虑下赛季的事情。譬如杨白劳,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渡过年关,就开始憧憬新一年是该养猪还是养牛的问题,是很不现实的,是空中楼阁而不是脚踏实地。”“记忆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我已经淡忘了那些事情,因为我想活得更快乐。”“青岛队的夺冠几率是多少我不知道,因为我没学过统计学,这辈子也不会去学,我还没有破落到要靠统计学来养家糊口的地步。”“青岛的球迷们,希望你们能够像以前一样支持我喜欢我。也许现在一提到我的名字你们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假球,但我还是要振臂高呼,自己一直在弘扬正气,如果踢过半脚假球,以后就再也踢不了半脚球。”
我还在侃侃而谈和记者们互动着,刘总拉住了我,让我赶快随队进场,我这才注意到大巴里除了司机已经没人了,和记者们相约赛后再谈,跟着刘总进去了。走出十几米,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就会说一些堂而皇之的话,假大空,做人一点也不厚道。”我停下来,想要回头争辩,刘总轻描淡写地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我迈开大步走向更衣室。
虽然赛前大大小小的动员会已经开了不下十次,刘总依然不愿放过这最后的机会鼓舞大家的士气,曹刿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知刘总横亘整个星期的动员会是不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如此反其道而行之能不能像当年韩信违背兵书背水而战项羽摒弃传统破釜沉舟一样取得一鸣惊人的成功。刘总说这一战除了胜利之外我们不能接受其他任何结果,虽然即使胜利了也要看沈阳队同山东队的比赛结果才能决定下赛季我们是否能留在中超,但我们千万不能自暴自弃,让希望毁在自己手中。曹导插言道:“希望大家不要过度关心沈阳队的那场比赛,我们一定要踢出风格,踢出水平,不能虎头豹尾。”我觉得这句话和“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是一样的苍白无力,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虎头何在,如果有虎头的话,四川队早就保级成功了,还在乎豹尾干什么?
这场比赛对我们来说,也许真的是为荣誉而战了,因为沈阳队的公关能力在中超各支球队中一向是卓而不群出类拔萃的,其采用的手段也是令每支大局已定的球队所难以抗拒的。队友们纷纷表态一定要拿下这场比赛,我则希望这场比赛的结果对双方来说皆大欢喜,也就是青岛队能够如愿夺冠,四川队能够如愿保级,虽然有点不太现实。
曹总用黑色中性笔在白板上排兵布阵,我再次出现在主力前锋的位置上。热身时,我的出场使得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上出现了不小的骚动,随即观众们又趋于平静,大家都不相信我会代表四川队参赛,以为我的亮相只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作秀而已,是对自身的炒作,提醒大家不要忘记在青岛的足球史上还有孙峰这么一个人,而且还留下了短暂光辉的一笔。球场另一边的京跑过来,推了我一把说:“厉害了啊,来青岛也不找我。”我调侃道现在我们俩隶属不同球队,为了避嫌,我只能这么做。京说你不就是怕回俱乐部见胥总和胡导吗?其实大可不必,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沿袭下来的光荣传统。我说你别贫了,咱说点有意义的好不好?京说可以啊,今天你在场下好好给我们加油,只要我们如愿夺冠,我就请你大吃三天。我不忍心亲口告诉京自己要在今天的比赛中上场,苦笑着说好吧,你好好热身吧!京说好的,为我们祈祷吧!说完跑回本方半场,对着迎面而来的皮球一脚劲射,球应声入网。
热身中的青岛队每踢出一脚好球,都会引来观众们的阵阵掌声,而四川队的每一脚好球则会引来不少嘘声,可见人心向背。我属于一个特例,禁区弧上的一脚精妙射门还是换来了大家不遗余力的呐喊声。这让我感到一丝内疚,如果在比赛中我踢出这种球,不知大家会不会给我相同的待遇。答案是肯定的,只要我是将球踢入四川队大门。
观众席上,漫山遍野都是蓝色———青岛队主场球衣的颜色,而我,却不得不身着四川队的黄袍,有一种被青岛球迷抛弃的感觉。球迷们打出的横幅不出所料的口径一致,都认为这场比赛十拿九稳,冠军已经收入青岛队囊中了。而也许正是我,昔日青岛足坛的宠儿,将使得他们的希望落空,让青岛足球的冠军梦破灭,虽然几率很小,但我始终觉得青岛队上下有一点盲目乐观的倾向,而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正热着身,主席台上的播音员开始宣布双方出场阵容,首先宣布青岛队的人员搭配,每念完一个名字,播音员都要有意留出一段时间给观众,让他们自由发挥,观众们也不辜负播音员的良苦用心,呐喊起来节奏感颇强,又不失听觉震撼力,做出的墨西哥人浪也极富视觉冲击力。宣读四川队阵容时,球迷们的喊声变得不堪入耳,可见他们的立场泾渭分明。我的名字被放在最后一位,当他念出“29号”时,下意识地一怔,观众们也顿时止住了嘈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播音员猝死导致播音工作难以为继了。良久,播音员才软绵绵地崩出两个字:“孙峰”。球场更加安静了,安静地让我感到窒息,球场另一边的青岛队队员们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热身,好像听到了国歌声一样,朝我们这边望过来,还有面色凝重的胡导。胥总正在球场边和刘总比划着什么,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一看就知道正在激烈地讨论着这件事情。随着看台上某大功率扩音器发出的一声“叛徒!”,观众席上重新变得嘈杂不堪,“叛徒”“犹大”以及具有中国特色的“汪精卫”“李鸿章”开始不绝于耳,随处可闻。我很难受,这就是曾经视我为掌上明珠的青岛球迷吗,今天的他们,怎么感觉如此陌生。而青岛球迷们一定在借着喊声发泄着什么:这就是往日那个城市英雄孙峰吗,今天的他,怎么是那么的令人心灰意冷。赵万龙鼓励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踢圣贤球,我惨淡地笑了笑,说我是有文化的人,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一脚任意球直挂球门死角,却换来了更多嘘声和骂声,伴随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帅哥射门 晚会接近尾声
晚会接近尾声,胥总代表两个俱乐部的高层致新年辞,本来新年辞应该是新一年有新气象的,但胥总的新年辞却乏善可陈,像悼词一样千篇一律,由于是马年,他祝大家新一年龙马精神。扯了一通后,他又说:“所以在龙年中,我们要龙腾虎跃。”然后又扯了一通,没词了,还不善罢甘休:“虎年不禁让我想起了林则徐的虎门销烟啊,中华民族的屈辱史正是从鸦片传入中国以后开始的啊!虎年还让我想起了狐假虎威的汉奸们啊,哎,不过现在中国富强了,东亚病夫的招牌,已被我们一脚踢开了。”我们在下面听着直想笑,却不敢笑,八一队已经有好几个球员捂着嘴偷着乐了。胥总的思维怎么会如此混乱呢,连新年是什么年都搞不清楚了,不过还好,这次没有扯远,只扯到狐狸,狐狸不是十二生肖,所以不会再闹张冠李戴的笑话了。胥总继续道:“不过我们应该警惕兔死狐悲的国外反华势力,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对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诋毁和颠覆,作为炎黄子孙华夏儿女,我们应该明辨是非,在兔年中坚决同党和政府站在一起,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应有的一份力量,全心全意为人民踢球。我的讲话完了,晚会也到此结束了,祝大家新年快乐,狡兔三窟,智商再上一个新台阶,谢谢!”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说这个相声太经典了,然后就散会直奔训练场边的大道上放鞭炮放礼花了。我跟京说你领会到胥总的会议精神了吧,他祝我们狡兔三窟,就是说今年的夺冠奖金一定会很丰厚,丰厚到一个人能买三套房子的地步。京说如此看来,我们一定要努力啊,为了三套房子而浴血奋战。
胥总准备了一挂10万头的鞭炮,胡导代表全队点燃鞭炮,鞭炮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不知是否预示着俱乐部将在联赛第三阶段的比赛中表现不同凡响,取得梦寐以求的冠军。晨哥点燃了一个大礼花,五彩缤纷的钠了、钾了以及其他任何可以引起焰色反应的元素不约而同地升上夜空,海埂基地顿时增添了不少节日的气氛,不知这些光彩夺目的火焰,能不能照亮球队新一年的前程。京点燃的礼花显然不如我点燃的礼花亮度高,他不服,问我是为什么,是否预示着在新年中他的前程将不如我光明璀璨。我说我们不能迷信,要讲科学,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有文化有知识的人,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京燃放的礼花只通过了iso9002国际质量体系认证,而我的则通过了iso9001国际质量体系认证,还是国优部优省优,曾经入选过日内瓦世界博览会,国家工商局推荐产品,我说原因就在于此,一分钱一分货嘛!京对我合乎情理的解释表示莫大满意,说便宜果然没好货。
我们在礼花的照耀下尽情呼喊,虽然喊声被鞭炮声海纳百川不择细流般无情地淹没,但我们甘愿任由真性情的流露,因为这段时间被压抑太久了。我对自己说:这届联赛的冠军非我们莫属,冬歇期过后的球队,必将更加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仿佛看见队友们都在对自己说着同样的话,看了看胡导,见他面容安详,目光坚毅,胥总虽然大腹便便,却也是一幅自信的表情。这些细节,无不暗示着俱乐部的众志成城,前途无量,这些细节,也无不感动着我。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的手机狂响不已,一看,全是八大姑七大姨的拜年短信。我一一回复,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去,只有给瑶的那条发出去了,可见我们的爱情感动了上帝。
最后一个庆祝项目是我们几个在房间内联机玩cs,结果土匪头子京大获全胜,虽然有点胜之不武,因为他新买的ibm笔记本价格超过两万元,配置明显高于我们老牛拉破车的过气笔记本。这件事给我们的经验教训是:以后买笔记本电脑一定要买迅驰超线程的,另外,鼠标也是很重要的,京的鼠标就是罗技的,同样不可忽视的,是鼠标垫,正所谓好马配好鞍,好车配风帆,好标配好垫。
然后我们就安静祥和地睡着了。第二天起床,走马观花有选择性地补看了春节晚会的实况,觉得还是赵本山和宋祖英的节目最为经典,其他节目都相形见绌。
初二,球队开始恢复正常训练,体能测试已经迫在眉睫了。
帅哥射门 寻求暂时的慰藉
菲菲得了便宜还卖乖,比赛前找到我,承认这个玩笑开得有点离谱,说一切都是在瑶的授意下进行的,她和林楠只不过是两颗被威逼利诱的棋子。鉴于这个玩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她和林楠感觉很过意不去,因而抽签决定由她来代表两人向我表示发自内心的歉意,并希望我不被这件事情所影响,在今天的比赛中超水平发挥,情场失意,球场得意。我真想骂她个狗血淋头,无奈她是胥总的女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只能很苍白地说:“谢谢啊!”菲菲直夸我大度,能够不计前嫌,还说就凭这个,我一定能力挽狂澜,收拾好狼藉的残局。我不忘问一句:“瑶呢?”菲菲说恐怕这辈子你都见不到她了,她马上要去新西兰读书了。我说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回事,菲菲说我也不清楚,你自己问她吧。
更衣室里,我心神不定,鼓足勇气打手机给瑶,手机中传出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我气急败坏地问你是谁啊,你是瑶什么人?青年男子反戈一击,说你是谁啊。我厚颜无耻道我是瑶的男朋友。青年男子说真是可笑,你是她男朋友我的位置往哪里摆,她现在正在洗澡,一会儿你再打给她吧,萨尤纳拉!我破口大骂道你鸠占鹊巢,理应坐牢,插翅难逃,还我王瑶。队友们不知我犯了什么邪,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京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哥,别踢球了,去参加《曲苑杂坛》吧,刚才这一段不但押韵,还很有神韵。”我懒得理他,心神更加不定,有点恍惚,感觉前路茫茫,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半小时后,比赛打响。西北风猛烈地吹着,却吹不熄我们激情的热火,延边的天是灰色的,却掩盖不住我们求胜的欲望,联赛打到这份上,我们的求胜欲望比被困荒岛上的鲁滨逊的求生欲望还强。
然而仅仅有激情和求胜欲望是远远不够的,并不意味着我的状态有多好,失恋对我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开场仅仅十分钟,我就因为私心杂念过多而浪费了两次稍纵即逝的进球良机,一向品性温顺的晨哥也禁不住指着自己的脑袋对我咆哮:“多用脑子踢球。”我只能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心想晨哥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多用头球攻门,仰望苍穹,愁云惨淡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