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
无奈于我们强大的攻击力,对方及时调整了战术,开始龟缩防守,死缠烂打。接下来的比赛,虽然我们无后院起火之虞,但也难觅射门良机,在主场球迷的助威声中,主队的防守越来越有声有色,密不透风的马其诺防线之后还有蜿蜒曲折的万里长城。眼看上半场比赛就要结束,心急如焚的晨哥在中场接党宏的后场断球,利用出色的个人盘带技术连过三人,京积极的穿插跑动又吸引了对方两名防守球员,因而晨哥得以直接面对对方门将,我想接下来晨哥应该射门了,晨哥却把球传给了位置更佳的我,而我当时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处于最佳位置,见球来了,怕被对方球员先出一脚破坏,仓促一脚劲射,倒是带出了不少怨气,只可惜面对空门的我竟然将球不偏不倚地踢在了门楣上。球反弹回球场,我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晨哥不顾还在进行的比赛,跑到我身前质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霉运当头。京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就让一切霉运随风而去吧,gonewiththewind,你应该知道吧,就是闻名遐迩的世界名著《飘》,拍成电视剧后又被称作《乱世佳人》。也就是说,只要霉运飘走了,就不怕找不到佳人,失恋算什么,三条腿的蛤蟆没见过,两条腿的姑娘全世界少数也有好几亿。你还年轻,一定要振作起来,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终究到底还是我们的。我紧紧拥抱住京,说真是患难见真情,我一定会调整好自己的。这时候吕然跑过来,神色凝重地说:“别说了,对方进球了。”我们回头一看,目瞪口呆,对方球员正在做着夸张的庆祝动作,酷似当年春节晚会上受到全国观众一致好评的《狗娃闹春》。我们只能默不作声地跑回本方半场,稀稀落落的观众席上,一群沮丧的岛城球迷默不作声,我感觉很对不起千里迢迢赶来的他们。
中场休息,胡导问我还有没有信心继续踢下去,我沉思了好一会儿,脑中一片乱麻,根本没有头绪,只能随口说没问题。我注意到自己的替补岳志峰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是那么的先扬后抑。胡导说我再给你十分钟时间来证明自己,十分钟之内如果你的表现还没有什么起色的话,我只能把你换下。我说好,谢谢胡导。晨哥鼓励我道:“该怎么踢还怎么踢,刚才我态度不是很好,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说怎么会,你永远是我的好大哥。
下半场比赛开始,我又看到寒风中球场一隅可怜的岛城球迷,心想为了他们下半场比赛也要拼命,他们不辞辛劳地来到延边给我们加油,谁能不为之动容,除非此人有一颗包惜弱那十八年都捂不热的心。而我一脚三十米开外的远射也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那些可歌可泣的球迷们,这脚球划门而过,帮我找回刚才不知所踪的射门靴。
我渴望将功赎罪心切,不但积极参与每一次进攻,连防守都不轻易放过。对方获得全场比赛的第一次角球,我及时出现在本方禁区内,刚刚找回的射门靴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在对方进攻球员的紧逼下,我方寸大乱,匪夷所思地打入有生以来第一记乌龙球,憋了一口气的队友们顿时泄气,下半场刚刚开始就泄气,也算是早泄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对我怒目相视。我如丧考妣,什么也没说,径直往场下走去,果不出其然,岳志峰已经和第四裁判站在一起,就等我下场了。下场后,胥总当着全场观众和众多媒体记者的面使出浑身解数给了我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轻率地作出我踢假球的判断。我比迫降匈奴的李陵还感到不被理解的可悲,自己虽然发挥失常,但一切却与假球毫无关联,胥总简直是疑邻盗斧。我刚要分辨,胡导走过来,给了我沉雄大气的一脚,做出相同的推断,可见发挥失常就是踢假球已经成为中国足球圈内人士的思维定势,这跟教育界所普遍认为的后进生偶尔考好一次就是作弊的思维定势是那么的如出一辙。我什么也没说,这时候双方都在气头上说话只能激化矛盾。我躲开丧失理智的他们,目光呆滞地走向更衣室。一个颇为敬业的记者在球员通道门口拦住我,说澳门赌球公司对这场比赛开出的盘口有点怪异,本来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但赌博公司却看好延边队,让我结合自身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我不留情面地说希望下次您敞开天窗说亮话,说话这么拐弯抹角的容易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就算你本体感受器官发达没有感觉到晕头撞向也要多为我们劳苦大众着想一下,我只有一句话要说,自己问心无愧。说完把他推了一个趔趄,翩翩走进球员通道。
更衣室里,我开始抑制不住自己,埋头痛哭。拿起手机,竟然想不到可以把电话打给谁,寻求暂时的慰藉。想了好一会儿,把电话打给了漂亮姐姐,好几次都被她强行按掉,我想难道自己已经众叛亲离了吗。过了一会儿,漂亮姐姐给我短信,说她正在参加工作会议,一会儿打给我。狼藉的更衣室里,只有一堆鞋和衣服在同我作伴,我哭成了泪人。
当队友们垂头丧气地走回更衣室时,我已经哭得脱水了,京告诉我,我们输得体无完肤,片甲不留,被对方狂灌四球。由于大连队和深圳队都分别取得了胜利,在积分榜上,我们已经落到第三名的位置。晨哥走过来,把队长袖标狠狠摔在我身上,说:“你干的好事!”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冒着愤怒的火焰,这些贪婪的火焰,恨不得一口气喷射到我身上把我吞噬掉,化成更大的火焰。显然,晨哥也把我的不正常表现归结为假球。除了京,其他队友们没有跟我说一句话。胡导和胥总也是,没拿正眼瞧过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背后酝酿着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
我问京为什么相信我没有踢假球,是不是因为相信我不是那种人。京说不是的,怎么看你怎么像踢假球的人,不踢假球真可惜了你这副奸佞的模样,也难怪大家怀疑你。但我相信你绝对没有踢假球。我问为什么,京说因为你是一个甘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有这等赚钱的好事,你能忘了我吗,由此断定你没有踢假球。虽然判断依据有点荒唐,但京也算我的知音了,我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京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像登徒子一样有好色的毛病,为了女人能插朋友两刀,倘若你能把这个缺点给克服了,什么都好了。京这句话一语中的,我这一切,都是被一时的色心大起给害的,红颜祸水不假,可是没人硬逼着我像喝孟婆汤一样喝下这碗祸水。正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那天晚上,延边下雪了。
帅哥射门 兄弟之情就此作古
比赛前三十分钟,我们回更衣室。青岛球迷还算理性,没有使用暗器谋害我,只是对我破口大骂,刚才在场地里听得比较宏观,现在微观来听,才知道球迷们的骂声丰富多彩,且文化底蕴深厚,明明是骂我,能把几百年前引清兵入关的吴三桂给引用出来,也不管人家的在天之灵答不答应。京说你小子太不地道了,欺上瞒下啊,其他人不告诉你也不能防着我啊。我苦笑道我也是刚刚获知这个消息的,你不能怪我啊!京说谁信,看来今日我们两兄弟要决战岛城之巅了,你扮叶孤城,还是西门吹雪?晨哥从我们身边走过,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打断了我和京对付的思路,我说我们比赛场上分胜负吧,匆匆返回更衣室,留下京在后面嘀咕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美英联军误伤友军事件的中国版马上就要在颐中体育场激情上演了。
刘总说你们青岛球迷也太不近人情了,别管他们,都是些山野村夫,下里巴人,踢好球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还击。我说球迷是无辜的,你不能诋毁他们。刘总说你说得很对,就此我要开展积极的自我批评,青岛是国际化大都市,我怎么能说他们是山野村夫下里巴人呢,他们明明是城市莽汉。我说就这么着吧,心想刘总真是会收买人心,比刘备摔孩子还绝。
随着主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倚仗强大的前场攻击力,青岛队一开场就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不亚于钱塘江每年一度的大潮,又似印度洋多年不遇的海啸,晨哥张京以及我以前的替补岳志峰对四川队的球门开展“幻影愤怒”般的轮番轰炸,荷兰外援也有一脚精彩的远射划门而过。这还不够,四川队还不得不承受五万多名现场观众所施加的巨大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崩溃已经算是难能可贵。比赛进行到第15分钟,四川队全场第一次把球打进青岛队禁区,可惜久未得球的我竟把球带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外,被党宏一脚破坏,全场球迷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吕然夸赞道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大脚,我听出他话中带刺,是在暗讽我水平不过如此,因为党宏的这个大脚破坏并不怎么漂亮,只是防守时的权宜之策而已。党宏穷白活道明明是美丽的大脚,让我想起倪萍主演的同名影片,不由自主地笑了,生活真是处处存在幽默,心情逐渐开朗起来。
这个大脚开出去,双方开始在中场短兵相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身为前锋的我置之度外,静观其变,渴望队友们超水平发挥再次给我创造进球良机。旁观者清,不久我便得出结论,以四川队的中场实力,这场比赛很有可能我就碌碌无为了。果然,拆招几个回合之后,晨哥摆脱四川队孱弱的防守,一脚穿透力不亚于腾格尔歌声的传球直插四川队腹地,埋伏在禁区内的京动如脱兔,机警地晃过仓皇出击的四川队门将林建建,推射空门得手。全场沸腾得如同铁水金汤,一时间观众席上彩旗飞扬,烟花四起,果皮纸屑都要来凑热闹,倾泻而下,喊叫声更是能令世界上最先进的分贝测试仪瞬间失效,俨然一派开国大典的盛况。京张开双臂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着,像杨过的雕兄一样在天空中展翅高飞,我想他的心情一定是很high的,如果进球的是我该多好啊!青岛队全队上下包括场下的工作人员以及分布在球场各个角落的球童都高兴得不知所措,拔角旗的拔角旗,踢座椅的踢座椅,还有更加不理智的竟然拔起场地边上的一撮草皮,以资留念。如果任由事态发展恐怕这个球场一天之内就要消失殆尽,社会主义公共财产要蒙受多么巨大的损失啊!还好主裁判鸣哨示意青岛队队员马上返回本方本场,好让我们迅速中场开球,重新恢复比赛,酷似战场上的鸣金收兵。
往回跑的时候,京不忘迂回跑到我身前,轻轻拍了拍我还算俊秀的脸庞,略带挤兑地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须努力啊!”我则略带夸张地掩面倒地,只是想捉弄一下他。这一细节被十几米之外明察秋毫的裁判员亲眼捕捉到,他立即鸣哨,跑到京身前,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上衣口袋就要掏红牌。全场沸反盈天,京也怔住了,我看事情闹大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站起身来,拦住裁判说:“我们是好朋友,足球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刚才那一幕纯属朋友之间的闹剧,与球场暴力无关,希望您能法外开恩。”裁判员迂腐起来不亚于孔乙己,不苟言笑地说出四个正义凛然的字,还附赠一个价值千金的感叹号:“法不容情!”青岛队队员们纷纷上来围住我和裁判员,要拿我和他是问,好像我们两个蛇鼠一窝似的。经过千锤百炼的裁判员最不惧怕这种大场面,因为他手中的红黄牌可以重复无限次使用,是超级可再生资源,全然不必考虑怎么越过可持续发展战略这块阻碍社会主义短期发展的三尺壕沟。从这个角度上可以看出,裁判们镇压暴动的能力,毫不亚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催泪瓦斯。我不忍前队友们吃牌,拉住晨哥说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一定会积极配合裁判员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你们先不要闹,以免事态扩大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晨哥看了我一眼,仿佛在我的眼睛中看到了真诚的影子,一声令下:全体青岛队球员退避三舍,静观其变。我往场边扫了扫,看到心急火燎的胥总和胡导,而全场观众们也空前得团结喊着一致的口号:“叛徒,叛徒!”我跟裁判交涉道:“地球人都知道我和张京情同手足的关系,刚才真的是一场玩笑,他根本不是动手打我,只能算是抚摸,而且是朋友之间的爱抚。”裁判被我弄得很下不了台,根本不想承认自己做出了误判,但还是做出让步,说:“我也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辞,一切还是要靠证据说话。”“什么证据?”我迫不及待地问道。“我需要证据来证明你现在的神智是否清醒。”裁判说,说着伸出食指,问:“这是什么?”这种手段通常用于拳击赛场,在足球赛场上还从未见过,这名裁判也算开先河了。我胸有成竹地答道:“这是一!”裁判冷冷地说:“不对,这明明是我的食指。”我一听傻了,裁判竟然有雅兴和我玩文字游戏,连忙哀求道:“这次不算,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裁判还算仁慈,说:“好吧,这是什么?”再次伸出食指,说完抬头看了看天空,自言自语道:“看来一会儿要下雨啊!”我吃一堑长一智,回答得异常全面:“既可以说这是一,也可以说这是你的食指。”裁判员斩钉截铁地说回答错误,你没有仔细看我的手势,我指的明明是天空!看来刚才他给你的那下子分量不轻,你确实已经神智不清了,作为足球场上的黑衣法官,我必须主持公道,不能袖手旁观,说完果断地掏出红牌,亮在京面前。全场哗然,矿泉水瓶、硬币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开始占据球迷抛弃物的主导地位。京一脸无辜,就差流下眼泪了,拉着裁判请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