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成命。裁判一再后退,警告京如果再不退场的话短痛就有可能变成长痛。关键时刻还是晨哥冷静,上前和京嘀咕了几句,京摇了摇头,自知回天乏术,转头往场外走去,不忘狠狠地瞪我一眼,抛下一句让我肝肠寸断的话:“我们的兄弟之情就此作古了!”
帅哥射门 我们同房异梦
整个一晚上,晨哥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们同房异梦。回到青岛后,这种状况依然没有改观,晨哥挑明跟我说他不想与踢假球的人同室相处,更不愿与曾经的朋友同室操戈。
京听说后,建议我换房间,从此以后跟他一个房间住,还说这叫因祸得福。我向胥总提出换房间的申请。胥总说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现在关于你踢假球的传闻已经铺天盖地,俱乐部的声誉因此而一落千丈。俱乐部对于踢假球者的态度一向是宁肯错抓十个,也不放过一个,决不姑息养奸。作为本次假球事件的罪魁祸首,你难逃其咎,兹决定即日起把你遣送回预备队,撤销一切队内职务,保留队籍,以观后效。我郑重重申自己没有踢假球,踢到这份上谁都不容易,我不是吴三桂那样不懂得顾全大局的人,不可能为了一己私利而置俱乐部的前途命运于不顾。胥总说种种迹象表明你确实是踢了假球,这是得到足球专家一致认可的不争事实,例如你怎么会匪夷所思地在毫无对方球员防守的情况下面对空门将球不偏不倚地踢在门楣上并客观上给了对方一次绝佳的反击机会,又如你怎么会闲来无事一反常态跑回本方禁区内积极参与角球的防守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自摆乌龙,这都是不容置喙的疑点。我说这么说来,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胥总说不仅如此,这次你是跳进农夫山泉都洗不清了,认命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才是把双刃剑,你终于被指向自己的那一刃刺到了。
俱乐部内部开始盛传我的奥迪a4是用赃款购买的,当我还在后悔买车买的不是时候的时候,这场讨论已经蔓延到全岛城球迷的餐桌上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赛前我在更衣室里那段押韵的话也被队友们传作是与赌球公司之间的暗号。人言可畏,下午我回二队报到的时候,感受到了世态炎凉,大家都不愿接近我这个通敌卖国的奸臣贼子,草草打了个招呼后就不再理会我,窃窃私语显然是在讨论我踢假球的事情。我想告他们诽谤,但古人说过: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也就是说,诽谤不是一项罪名。
我想这一切,都是由买车引起的。不买车,我就不会认识菲菲,她们几个就不会串通起来设计谋害我,我也不会失恋,更不会因为失恋后精神失常而酿成如此大错。换个角度说,如果不是胥总介绍菲菲所在的车行给我,我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而这一切,却要由我一人承担,可见世界之不公。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甘如此,打电话给菲菲,希望她能站出来主持公道,为我斡旋游说一番,证明我之所以发挥失常是情变之后的正常反应,是被青春撞了一下腰,跟假球无关。菲菲冷冷地说由于缺乏证据,她爱莫能助。我感觉到昔日霸王别姬时四面楚歌般地无助,突然想看一部电影———《十面埋伏》。
训练结束,我专程开车去汇泉广场电影城看《十面埋伏》。看完后,感觉看了等于没看,艺术高度显然不如《大红灯笼高高挂》。
漂亮姐姐建议我静观其变,沉冤早晚有昭雪的一天。我说这简直是一定的,但岁月不饶人,刘少奇同志沉冤昭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在历史的长河中,十几年的时间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十几年的时间即意味着运动生涯的结束,我实在是等不起啊!漂亮姐姐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转投其他球会,一切从零开始。我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会慎重考虑您的意见的。
帅哥射门 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场上少一个人,胡导及时做出战术调整,开始注重防守,希望保住胜果,四川队的防守压力骤减,日子也好过了一些,逐渐实现温饱。青岛队的队员们都把京被罚下场的悲剧归罪于我,对我进行防守时开始采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例如黑虎掏心白鹤亮翅,又如扫堂腿螳螂拳,都是足以吃到黄牌的动作,裁判大概也回味起来刚才对京的判罚有点严厉,为了找平衡,对这些在散打比赛中屡见不鲜的动作熟视无睹。裁判的纵容使得青岛队的队员们更加有恃无恐,我每次得球,全场观众都会毫不吝啬地把积蓄心头好多年的恶毒脏话奉献给我。在骂声的烘托下,我竟然愈战愈勇,发挥出自己控球好的特点,积极带球突破寻求破门良机。在一次边路突破中,我利用以假乱真的假动作快速带球摆脱掉身高马大但不甚灵活的党宏,这个球的威胁原本并不怎么大,可党宏似乎感觉到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一样,竟然下黑脚在背后铲倒了毫无防备的我。巡边员果断举旗示意此球犯规,主裁判则犹豫不决地鸣哨,这个球是明显的红牌动作,但主裁判掏出的却是黄牌,刚才还骂主裁判是黑哨的球迷开始齐赞他把握尺度之得当远胜于疱丁解牛时目无全牛的精确度,可以与瑞士钟表一争雌雄。可见这个年代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然而巡边员与主裁判意见不统一,执意要求主裁判出示红牌,否则场上球员的人身安全就得不到有力的保障。党宏刚才那下子确实很狠,无奈我大福大贵,那下子只铲到我的护腿板上,所以我根本没事,但还是装出一幅痛不欲生死去活来甚至病入膏肓生不如死的样子,就像妇女临盆一样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经过与巡边员长达半分钟的交涉,主裁判走到党宏面前,掏出一张被革命先烈鲜血染红的红牌,一扬手,示意他马上离场。一时间球迷们又不干了,“黑哨”的喊声又开始重现江湖,可见娘没奶时就不是娘了,爹没钱时就不是爹了,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年代为了自己的利益认贼作父的大有人在且习惯于团体作案。党宏下场后,青岛球迷再次把矛头指向了我,骂爹骂娘骂祖宗十八代甚至连我的启蒙恩师红颜知己酒肉朋友都要被无辜株连,我不明白为什么在物质文明精神文明都无比发达的岛城会发生如此正不压邪令人发指的事情,不由对这些人的看球动机产生了深深地怀疑。随着主裁判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结束,我们暂时落后,但拥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因此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在武警战士的层层保卫之下,我费尽千辛万苦逃回了戒备森严的更衣室,留下球场内一片狼藉,就像里氏7.8级大地震后的唐山城一样百废待兴。
更衣室里,刘总做最后动员:“今两军交战,我方落后,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下半场我们一定要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发起反攻,争取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否则的话,等待我们的只能是万劫不复的降级。也许球队降级对你们来说不是切肤之痛,只是挠痒痒,那么我就再说得贴近生活点,浅显易懂点,直截了当点,阳春白雪点,只要球队降级,你们的工资和奖金就要大幅缩水。为了球队的前途和你们的钱途,小伙子们,剩下的四十五分钟义无反顾地往前冲吧,我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考虑到自己的后盾作用几乎可以忽略,刘总补充道:“我可是拿了一百五十万保级奖金来青岛的,希望你们切记这一点,有条件要赢,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赢,一百五十万奖金在朝你们招手,伸手可触,关键是看你们伸不伸手去触。”这句话将刘总的后盾作用体现地淋漓尽致一览无遗,大家无不表示拿下青岛队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而赛前大家都以为拿下青岛队如火中取栗,更衣室的天花板似乎要被我们的豪情万丈所掀翻。我在乎的倒不是钱,我想的是自己的饭碗,所有的青岛人都已经对我恨之入骨,我到底还有没有资格继续留在青岛队,以胥总的为人,是很难不计前嫌的。还没等我想清楚下半场自己是应该有所保留还是奋不顾身,主裁判走进来通知我们下半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要我们马上入场,不能有一分钟的耽搁。最后一轮联赛,为了防止猫腻事件的产生,通常是各个赛场同时开球的。
刚走出球员通道,我就挨了当头一棒,观众席上扔下的一枚一元硬币正好击中了我的头部,一时间血流如注,我赶紧跑进球迷们力所不能及的球场内,刘总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一边指责武警战士渎职一边大骂青岛球迷野蛮一边问我的伤有没有大碍,短短几秒钟之内他就把这三件事全给管了。这枚硬币,造成了我的皮外伤,但皮外伤是可以愈合的,而这枚硬币带给我的心理创伤,却是这辈子难以愈合,下辈子仍然刻骨铭心的。
自己的鲜血不停地流下,豌豆大的血滴落在绿油油的草皮上,在凝血因子的作用下,这些血液很快凝结,颇有万绿丛中一点红的诗情画意。然而我却破坏了这诗情画意的气氛,是因为一看到鲜血我的血性就上来了,血气方刚地看着刘总,坚毅地说:“这点小伤比起桑兰的脊髓损伤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轻伤不下火线,让队医包扎一下就好了,我还能上!”刘总闻讯大喜,赶忙招呼队医,给我做简单的包扎,诗情画意的气氛不知不觉演变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怆气氛。
我缠着纱布投入到下半场激烈有余,精彩不足的比赛中,由于青岛队立足于防守,安于现状,毫无进取之心,我们只能和他们打自己所不熟悉的阵地战,擅长的游击战无从发挥,因而不能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在多次进攻以失败而告终后,下半场的比赛已经悄然过去了四十分钟。青岛的球迷们不懂得只要比赛还没结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道理,已经开始提前享受夺冠的喜悦,高唱“wearethechampion”,虽然慷慨激昂,但跑调能跑到意大利去,大约在罗马与米兰之间的位置。青岛队的场上队员则不然,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防守天衣无缝,就是鸣着警铃的警车来了也钻不出一条血路来。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胥总和胡导已经站在了场边,期待之情溢于言表,就等主裁判鸣哨宣布比赛结束了。刘总和曹导则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说他们是热锅上的蚂蚁只能体现出他们焦急的一半,因为起码热锅上的蚂蚁还有路可逃。他们两个简直是被困在微波炉里的蚂蚁,一筹莫展,就这样被青岛队征服,截断了所有退路。我们在场上依然拼得很凶,因为只要取得胜利就会名利双收,在此危急关头,大家都不惜透支自己的体力,向青岛队发动最后时刻的猛烈进攻,然而仅仅有拼搏精神是远远不够的,只能使得我们更加有勇无谋,青岛队的防守就像最新版本的金山毒霸防火墙,而我们的进攻,则好比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低等计算机病毒。举个更形象的例子,这场攻防战就像潘长江篮下强攻姚明一样缺乏应有的悬念。
帅哥射门 没有我的日子里
即使是在二队,我也很少得到上场机会,我问为什么,每次他们都用人品问题做答。因为一次疑似假球事件,历史的车轮倒退了十万八千里。
没有我的日子里,俱乐部在中超联赛中取得了三连胜的佳绩,重返积分榜榜首,我以前的替补岳志峰更是大放异彩,在三场比赛中打入四粒入球,风头甚至盖过了京和晨哥。各大媒体开始大放厥词,说我是球队可有可无的人物,而在接受采访时,胥总也默认了这一说法。京在接受采访时,极力为我开脱,被走极左路线的青岛某媒体错划为右派,诬陷其在与踢假球者的圣战中立场不坚定,旗帜不鲜明,斗争不彻底。久疏战阵的我,竞技状态开始明显下滑,我想是时候离开生我养我的岛城了。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眷恋的东西。
我向胥总递交了转会申请,本以为是与虎谋皮,没想到胥总将如椽的大笔一挥,就同意了,然后我就开始等待新生。遗憾的是,虽然每个俱乐部都对假球采取姑息迁就的态度,但对吃里爬外的踢假球者深恶痛绝,因而挂牌一个月后,我无人问津,连询问价格的都没有。在这一个月里,我跑遍了国内大大小小的职业俱乐部,大有当年苏秦张仪连横合纵之风采,只可惜自己的命运比孔丘还糟糕,没有哪个俱乐部愿意收留穷途末路的我,对我推心置腹,委以重用。如此下去,我只能在沉默中灭亡。不知道像我这样一名才华横溢的球员逐渐趋于平庸,算不算国有资产流失。
我给瑶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是关机,大概是为了躲避我的纠缠,她新换了一个号码。我向菲菲打听,她不告诉我,连瑶用的是移动还是联通都不肯说。最让我劳心伤神的是新买的奥迪a4:二队微薄的工资还不够我每月的燃油钱,更不用说买个安耐驰保养一下汽车了。
我开始重新在宁和帅的足球沙龙中混迹,借酒浇愁,却繁衍出更多暗恨,每天做着白日梦希望俱乐部连遭输球厄运,最后不得不请我再次出山,到那时候,我一定要装出一副不紧不慢打算退隐江湖的样子,跟俱乐部谈条件,越苛刻越爽。然而俱乐部接连的两场胜利无情地击碎了我的梦想,在联赛仅剩三轮的情况下,俱乐部只要再拿到四分,就可以铁定夺得历史上第一个顶级联赛的冠军。对于士气水涨船高的队友们来说,这是顺理成章十拿九稳的事情。而我,只能在世界中蹉跎,在足球沙龙痛饮自己酿成的苦酒,每日以泪洗面。如果有后悔药卖,我甘愿拿自己的奥迪a4去换。
我与宁和帅的感情经得住考验,在自己人生最低沉的时候,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