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哎哎苏记者……别走啊……兄弟快来,挂啦……”
苏记者?哪个苏记者?记者?记者去工地干么呢?
我打的去工地。在车上,给小语发了条中午不能回的短信。
唉,我这会儿男保姆当的是越来越象男主人了,三天两后晌地不在家。
工地。巨大的地基坑里,上百号民工,正光着脊梁骨忙着往外拨水泥桩,没遮没挡的,太阳热得铁汁子一样直往下倒,一上午下来,不晒脱噜皮我管负责。
一个一个几十米长的报废的水泥桩,象砍头削胳膊的兵马俑似的,惨啊。这一回,胡长建赔大了。
花狗看到我过来了,迎上来,把我往一个活动板房里领。
还没到地方呢,就听见胡长建在训人:“……给你说吧,老子就是农民!!可是老子有钱!你不是农民工!你是大学生可你是我嘞短工!!花狗结帐,这都叫他给我滚蛋!……花狗!死哪去啦?”
花狗“噢噢”地应着跑进房子里去。胡长建随即迎了出来,问我这可咋办啊。
原来,水泥桩有30多根不合格的,必须重新浇铸,损失不下20万。胡长建说:“这不是大事儿,不知道咋回事,把民生时报的记者给招来了,他说他叫苏江南,曝光了,这要是一曝光我来后就不好接活啦……我给你打电话嘞时候他正呆(在)这地方嘞,拉不住,请客都不中,娘嘞个b,不就是想俩钱儿嘛,给他算了。”
“你确定是民生时报的苏江南?”
胡长建:“确定。小白脸儿戴眼镜儿,汉奸头,比我高点儿,对吧?”
“你打算出多少钱?”
胡长建嗯了一下:“没年(以前),我一个同行,也是记者要曝光,他花了一万二,你看这个数能拿下来吗?”
我刚说个试试吧,花狗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穿“梦特娇”的青年人,他满脸气愤地问胡长建:“胡总,我是2月14号上的班,为什么少给我14天的工资啊?”
胡长建眼瞪得国球儿一样:“你还怪认真嘞你。我就上过小学,就知道四舍五入,你14天不够半个月我当然不给你,白(别)提瞎包意见了,我有急事儿嘞。”
那人哼哼地往外走,走到胡长建身边,扭脸低声朝地上吐了两个字:“农民!”
胡长建叫我赶紧去报社找苏江南说事儿,叫花狗给我二百块钱打的,我不要,他就叫花狗硬塞。这中情况下,我就收下吧。
虽然你想要别人的钱,但如果别人不是硬塞的,最好别要,不然会有贪财之嫌罗。
一上出租车我就打通了苏江南的手机,我说我请你吃饭。他说什么事儿啊。我说我有事儿求你,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知道,我这请客的钱不会白花,不但不会,还会成倍地给我涌回来。
12点半,我和苏江南在报社东北角曙光里的一家挺干净的饭店坐下了。
啤酒沫儿在杯子里翻得沸沸扬扬,象某个大明星的绯闻一样。两杯啤酒下肚,我对苏江南直说了胡长建的事儿,我说:“胡总是我表哥,我在北京可是他给垫的底儿,到现在我借他的五千块钱还没还清呢。”一说借钱苏江南就显得特别好不意思,一边频频低头喝啤酒一边小声说:“我可不是找胡总的茌儿啊,我是听小山说他工地的上的桩不合格才过去看看的。”呵呵,借人家钱不能还,那种难堪就象一丝不挂面对债主一样。
我把腰一哈,说:“咱都不是外人,表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这样吧,我借你的那一千块钱,就象我请你和嫂子渴茶了,他工地的事儿你就别再曝光了,反正他正忏悔呢,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质量问题啦。”
苏江南立即面有喜色,说:“那钱我是注定要还你的,做人要讲原则。钱嘛,多少也得要一点儿,撤版费嘛。”
我心里说你真会胡说,撤版也收费,比国民党反动派都狠呢。
第八十六章 心还没变黑,只是有点灰
“好,痛快,你说吧,多少钱?虽然胡总说他这个月工地上资金周转不开,但只要你开口,我尽量满足你的合理要求。”哥的,我还给他脸上涂着玉兰油呢,说他那是合理要求。
“那,就两千块钱吧,我再给高主编说说情儿。”苏江南还真要脸哪,编瞎话要钱,好象他真的要给高总说一样。是嘛,大街上扔一张百元钞,虽说没人注意你,虽说捡这钱绝对不是偷不是抢,但谁捡的时候不得左右看看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好几回才敢捡起来啊?
“痛快苏兄!”大功告成的狂喜,让我又叭地打开了一瓶啤酒,拿过他的杯子就倒,倒得太猛了,白沫子忽地就从杯壁上流了下去。那一刻,想起了在老家时,只要倒啤酒溢出了杯子,就会有人让猜一个四字成语,谜底是“卑鄙(杯壁)下流”。我停会儿要做的,用这四字成语形容也亏不了多少成色儿。唉。
打发苏江南走了,我给胡长建打通了电话,并且语气伪装相当落魄,让人一听就知道啥事儿都没办成。
胡长建急得一定在挠脸:“说哎说哎,是不是没办成事儿啊?”
我说:“办成是办成了,但办得不利亮(索)。”
“说哎,咋不利亮啦?”
“人家要的钱太多了我觉得。”
“噢,钱的事儿啊。说,他个妻孙要多少吧?”
“五千。”说完这两个字,我想到了倒啤酒溢白沫儿的那个谜语。
“五千啊?不多不多啊。我觉得是几万嘞……我再加一千,你再请他喝一场儿。”
“算了算了,不请他啦。”心也不能太黑不是。
胡长建执意要请,那语气和朝我手里硬塞钱一样,我只好苟同啦,惭愧惭愧。
“这样儿吧兄你(弟),我这会儿还不能回去,你等我电话吧,我一会儿找你去,送钱。”
我很虚伪地说:“胡总,我还是觉得这事儿办得狗尾巴摇空不着地儿,要不你还是再找高人吧,看能不能不花钱或者少花钱。”
胡长建说你絮不絮(罗嗦)啊兄你,就这吧,我又不认嘞(得)你们这文化人。
挂了电话正想谴责自己不厚道呢,手机又响了,是小李的!
“我刚从公司出来,找了陈总一趟了,他不在,我正准备去第二趟呢。我想着你的事儿呢。等我,一个小时后联系你。”哥的,我成了什么人了我,先蒙钱后骗人,还学佛呢。照这速度,用不了半年我就成腐败分子了。
我马上去找陈述。我还是有优点的:守信。我得给小李要钱。
没等进门就听到屋里陈述正笑得开花石榴一样,推开门:见一着黑色小套装的小女子正和陈述脸对脸地笑,俩笑加一块儿能整一盆子的四喜丸子出来,香甜香甜的。
陈述的一条大腿正白条猪一样搭在桌子的一角,小腿儿一晃一晃的,和在文联办公室一样的浪架式。
“哟,非哥,你可是从天而降了你!”陈述一缩溜从桌子上下来,转而对那眉目还清秀的女子道,“小刘,这可张总啊,著名青年作家。”
小刘就赶紧给我抛了一个笑,叫张总。
我说别客气,我脸儿努青了是真的,问陈述:“小任呢?还没上班啊?”
陈述冲我直挤眼:“小任啊,又陪他老婆出去玩了,那操行,早晚辞了丫的。”
我明白了一切:“这可不太好,上班时间也出去玩,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注定会无依无靠。”
陈述连连点头称是。我又问:“我怎么听说小李不在这儿干了啊?”
陈述用食指来回抹着下嘴唇儿,看着小刘,嘿嘿地笑,好象小刘有最佳答案一样。
小刘看了陈述一眼,低下头,说了句“我去印宣传材料了”就出去了,很不自然。
我哈哈地乐:“陈总啊,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小李的女朋友吧?”
陈述来了个点头笑。
“你这家伙儿,怪不得小李不在这儿干了,你小子横刀夺爱跑到后院儿把人家葡萄树给砍了啊……哈哈……”
“哥,你说得也忒难听了点儿,咱可没夺,这小刘啊,主要看我人长得潇洒,事业发展得蓬勃……”
刚说到这里,他手就捂住下边了,表情痛苦地揉着揉着。
“咦,咋啦这是,是不是按摩那儿可以健身哪?”我好笑的细打量。
“靠,昨夜和小刘鸳鸯戏水,没想到成了冤枉鬼,我想玩个刺激的,来个女上位,没想到这小娘子没经验,把我那儿给崴了,估计得个三五天不能利索。”
我乐坏了:“你这事儿让我想到了古代一个女侠,书上说,凡是色鬼,只要和她上了床,她都会使用怪招,让男人的男根断掉而死。这小刘别是那女侠转世吧?哈哈……”
陈述也笑了:“这女侠代价也丫的够大的,都让人家插进去了……靠,她是先享受后行侠,真丫的高明人生啊……哈哈……”
“好了,别秧秧空儿(闲话)了,我这两天急用钱,杨树根那传记钱呢?”
“在这儿在这儿,备了多少天了……”陈述说着,拿钥匙开了抽屉,拿出一打儿钱,刚要往我手里递,脸儿又象那总不开张的商店的卷闸门一下,忽地一下拉下来了,“哟,哥哎,我活生生地就给忘了,这只有丫的四千啦。”
“那一千呢?你可千万别说杨树根嫌东西写得不好给扣喽,我知道你鬼火儿,整天瞎话篓子钻天棍的。”我快意地笑着,直盯着陈述的双眼看他表演,人家说撒谎没撒谎看对方眼睛能看出来。
陈述贱兮兮地笑着,“哥哎,实话,前几天,从杨树根那儿结了钱,我和小刘打王府井过,我身上没带钱,她更没带,那一千块钱让她给造了。”
我从陈述手里接过钱,用手在他鼻子上敲了一下:“天下缺钱人一般黑,见钱就象唐三藏见了真经,都想撕几张塞腰里。”
“放心吧您就,过几天给您,成了吧?”
“好好,我这羊可不敢给您要帐儿,哪天你狼心发现了就给,装晕就算啦。”想到我黑胡长建,我的胸怀宽大了很多。
“明儿你得来公司一趟,抓紧时间策划回老家演出的事儿,金阳公司的丁总打电话说内湖改造工程快拿下来了。”
“金阳公司?就是负责改造咱们古城内湖那个公司吗?”
“对,特傻一公司……呵呵……”陈述拍着我肩膀。
第八十七章 女人说出绝对秘密意味着什么?
一边下楼一边给小李打电话,不到十分钟他就赶到了东方大厦旁边我预定的电话亭。在从另外一个人手里拿钱这件事儿上,敢耽误时间的人不多。呵。
我把钱递给小李,看在他被陈述掐断感情线的份儿,我给了他三千,原打算扣他五百的。陈述能找个理由扣我的,我当然也能扣他的。
站在马路上,远远的还有蝉的嘶哑的长嚎,那叫声远没有老家的好听,再加上太阳上边儿烤着,旁边汽车醺着,我真的不想享受小李对我的千恩万谢,这孩子,光顾感激了,也不说给我买瓶水喝喝。
小李又给我鞠了一躬,走人。我看着他穿越马路,走向对面的一个丁字路口。刚过中间线,两辆漂亮的公交车一南一北而来,相交,将小李掩住,等两辆车分开各自驶远,就在那个短短的时空,小李,已不见了。北京的公交车会魔术,将人变没了。不过,如果小李是坐着一辆轿车过马路而不是以孤零零背影,他的消失决不会如此短暂……
心里忽觉酸楚,真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象他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无边的都市。
正想找个地方乘着凉等胡长建,蔷薇打来了电话,问我在哪儿呢。我说我现在离胡总的家不远,有事吗。她说那你来吧,我才懒得给你送过去。
我说送什么呀?蔷薇用手不断地捂着嘴啊啊啊地打着吹欠呓呓怔怔地说,钱哪,六千块钱。姓胡的说他有事儿在城建局处理,不能给你送钱了,叫我先给你。
“你自己的钱吗?”
“是我自己的,零花钱……怎么了,臭啊?”
“乖乖,六千块钱还叫零花钱啊?你来北京才几天胡总就给了你这女保姆这么多芳钱啊……”
“你审计署的啊……不是说让你一回来就给我打电话的吗?要不是姓胡的说,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呢!”
“我是今天凌晨7点回来的……我都晕了,七点还叫凌晨……回来正睡呢,9点多,就叫胡总给喝到工地上去了,一直忙到这会儿,腿都才回来的。累也累死了。
“你想你愿意,你愿意给姓胡的当狗,当心跑出一身毛四条腿来……咯咯……”蔷薇自己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
我打的赶到了胡长建的家。蔷薇开门,火红的吊带裙儿,轻盈之至,一走动裙幅便如花瓣儿乱颤,裙子里的内容浅显易懂,可我没敢多读。
蔷薇的眼睛有点儿红。
我把钱接过来,放公文包里,这才坐下,看着她,亲叔叔一样问她:“怎么了啊这几天,来,上上政治课。”
蔷薇低下头,而后又抬起头,很认真地问我:“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吗?”
我笑:“我肚子里的秘密除非油炸,自己不会渗出来半滴儿。”
蔷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家的事儿你要是对外人说一个字儿,我可……唉,算了,你也没有义务对我承诺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可信任的人。”
这话让我立马儿肃穆:“说吧,感谢你的信任。”
蔷薇的眼泪嘟噜就扑出来了:“我不瞒你,我是姓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