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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铁,把谷山上爱热闹的人都吸引了过去。所以无论杂技班的小豆子怎样费力地敲锣吆喝,也只招来了十几个看客,老班主摇摇头,冲莲蔻打了个手势,表演勉强开始。

第42节:有关柳国术士的一切(2)

莲蔻原本是五岁那年被老班主路上捡来的,因为身子还不错,便跟着班子习杂技,老班主待她好,生意好的时候常常从集市上买她喜欢的桂花糕来吃。秋天生的姑娘是桂花的蜜养的,十四岁的时候莲蔻已经出落得十分好看,尽管时常是风餐露宿,表演起来也是太阳下搭个棚子,皮肤还是像牛奶浴过的那般好,唇红齿白,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像嵌在脸颊的珍珠,让人心生怜爱。

谷山庙会是柳国的一大盛事,所以师傅早早地安排了莲蔻和师兄铁生表演班子里的拿手绝技爬花竿,他还专门花几十块铜板从守林人那里买了最好的一棵竹子,又请蒿村的年画师在竹子上画了很好看的画,像是待出嫁的姑娘闺房里准备的花衣裳。小豆子的锣鼓咚咚地敲得响,圆润的尾声在空中绕了足足三圈,铁生便大喘一口气,整整衣裳上场了。

起初是些民间杂耍,打陀螺、滚铁环一类的。等到莲蔻穿着一身充满亮片的藕色衣服上场,又是小小的一阵欢呼。莲蔻的身子骨柔软,折起腰来能吓坏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师兄铁生用肩膀顶着竹竿,莲蔻就在上面耍各种花样,顺风扯旗啦,倒立啦,俏皮地一笑更是惹得掌声连连。师兄铁生听了也高兴,便托着她对着看客们招呼了几个圈子。谁想碰到脚下一块凹地,铁生一脚踩下去,肩膀歪了歪,那根竹竿就摇摇晃晃,载着惊叫的莲蔻歪了下去。

那根竹竿足足有一丈高,吓得老婆婆急忙捂住了眼睛。众人都揪起了心,以为这下莲蔻不死也定会摔个残废,却看到人群里放风筝一样地升起了一个小男孩,飘飘悠悠地飞过去,刚好将莲蔻托在手臂上,然后像棉花一样软软地着了地。

人们惊叫,莫不是看花了眼,还是当真有会飞的人儿?

莲蔻倒也没有惊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有弄清楚,只记得手里的竹竿一歪,自己就在这个小飞侠的手上了。其实自打他一来,她就注意到他了。他比她大两岁左右的光景,稚气未脱,长得倒也伶俐,周身却透着一股邪劲儿,不像他们民间艺人风尘气那样重。但他偏爱看她演出,从她一出现起,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慢慢悠悠地跟着她,她停下,他也不紧不慢地站在那儿,就等着班子的开演。她在花竿上冲下面的观众笑,他也冲她笑,他笑的时候嘴角是发光的,很迷人,她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手下一软,人就掉了下来。她突然觉得脸红了,尽管她以前也曾经与男人有过接触,比如她的班主师傅,比如她的铁生师兄,但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的手臂环在她背上,很柔软,却像一根通电的金属丝,让她心中一阵剧烈的激荡。她定了定神,于是涨红了脸,说,“哦,谢谢你,请你放我下来吧。”

人群骤然围了几层,人们见多了庙会上的杂耍表演,却并没有看到过会飞的小人儿。于是任凭美人儿巧茹怎么甩着手帕召唤客人,人们还是哗啦啦地从舞狮的场子涌了过来,气得巧茹也顾不得美人的礼数,立在那里干干地跺脚。班主师傅愣了一会儿,赶忙吩咐敲锣的小豆子重新架起阵来,招呼班子里的人活动开手脚,进行下一轮的演出。

这一次的庙会让杂技班子谷山扬了名,班主师傅在庙会的集市上给小莲蔻买了一盒胭脂,又买了一件猩红色的披风,让莲蔻送去给小飞侠作为谢礼。莲蔻见了小飞侠,想到那天他的手环在她腰肢上的样子,又忍不住脸红了。

“这是师傅送给你的,今天真是托你的福了。师傅还问,你叫什么,可愿意留在我们班子里帮忙。”她垂着眼,直着胳膊的把叠好的披风送到他面前。

“我叫暗暗。”他说。

他没有答应在杂技班子里做一个民间艺术家,不过他还是乐意来看莲蔻演出。每次人们看到暗暗的出现,就会惊呼,“看呐,那个会飞的孩子来了!”然后会有小女孩走到他面前,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道“你会飞吗?你能飞起来我们看看吗?”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羽毛,插在肩上,人就悠悠地浮起来,悬在半空中了。有时候莲蔻表演半空杂技的时候,暗暗也会飞过去拖住她,在空中托着她表演圆舞曲,两个孩子的面容都很皎洁,就像俯向人间的天使那样,引来连连的叫好声。人们纷纷地往场子里扔铜板,像下雨一样的,让杂技团的老班主乐开了花。

第43节:有关柳国术士的一切(3)

暗暗常常会在晚上飞来看莲蔻,在她的窗外轻轻吹口哨,她就赶忙光着脚丫跑出来,坐在他的背上,去串烧店的老板娘那里吃烧烤。老板娘长得很胖,因为她做的烧烤太好吃了,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吃,所以就不停地长胖,但她还是不停地吃,所以一次比一次胖。于是每次老板娘看到暗暗,就忍不住提醒他,小朋友你要少吃点,如果长得像我那么胖,你就飞不起来了。提醒完暗暗,她又会转过脸来告诉莲蔻,小姑娘你也要少吃点,如果你也胖了,你的小男朋友就背不动你了。

老板娘说“男朋友”的时候,莲蔻的脸又一下红了。她想到虽然每次见到暗暗,她总是止不住地心跳,跟他有一点点肌肤的接触,她也会像触电那样浑身热辣辣的,可是,倘若说莲蔻是暗暗的女朋友,她又觉得有些唐突了。

从烧烤店出来,暗暗要送莲蔻回家,莲蔻想了想说,“先不回家,我们去谷山吧。”

晚上的谷山是莲蔻没有来过的。老人们总说,白天的谷山是个热闹的去处,可是晚上出入常常会遇到不好的事情。究竟什么叫不好的事情,莲蔻也不知道,只是别人教她莫去,她便听着。不过她是着实惦记着晚上谷山的景色,又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反正暗暗是会飞的,如果遇到野兽之类的只管飞走便是。暗暗也依着她,两人就去了谷山。

谷山晚上有浓重的雾气,暗暗找不到路,就盘旋着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莲蔻说,“暗暗,你有过女朋友吗?”暗暗想了想,说,“以前是没有的。”莲蔻就偷偷地喜。莲蔻觉得暗暗的这句话别有意思。“以前”没有,那就是说现在是另外的一番光景。她又忍不住问,“那你不想有个女朋友吗?男孩子要有个女朋友才好呀。”问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又不自觉地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了。

暗暗听到了,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收起羽毛落了下来。

“我是不能有女朋友的。我的师傅是术士,我也将是一个术士,术士终身不能娶妻的,你应该知道。”暗暗垂着眼说。

“噢,不会的,不可能是这样。你准是骗我的,对不对?小朋友这样喜欢骗人可不好呢。”莲蔻说着,觉得心骤然降了温,于是眼睛开始酸痛了,她又开始想要流眼泪,尽管她的心里一直在说,这准是暗暗的玩笑话,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越来越悲伤。

“我真的是术士的徒弟,世界上只有术士和鸟才会飞呀。”

莲蔻听他说着,眼泪就真的落下来了。她真希望自己没有带暗暗来到这里,没有听到这些伤心的话。老人们的声音还在耳边晃荡着,“小莲蔻,不要在晚上去谷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万万记得!”她又开始懊悔了,哦,小莲蔻,你总是不听话,看呀,终于吃到苦头了。

不过后来,暗暗思忖了很久,又很诚恳地说,“不过,我觉得,我们是相爱的。”

而这时,小莲蔻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正缓缓地发出一棵芽,破土而出,然后,就像春天的芦笋一样,生机盎然地生长起来了。

几日里,莲蔻总是心里疼痛。她不知,那一夜的心动,正是谷山山妖的红色咒语。

暗暗这几天去看莲蔻,总发现她的脸色不好。问她。莲蔻道是自那晚从谷山回来就开始心疼,并且这疼是一日烈于一日。看什么大夫都不见好。后来班主师傅陪着莲蔻到邻镇找最好的医生,把了把脉,说是心内有异物,该去看看术士才好。于是暗暗就回到师傅的密室里看术士的藏书。

“谷山内有妖,昼伏夜出,夜入谷山,男子忌纵欲,女子忌心动。若不然,则心内生虫,肌为虫所蚀,心力衰竭,百日内必毙。”

暗暗看到这一段,心骤然凉了。他懊悔为什么早些时日不用功读师傅让他念的书,只学些他觉得好玩的法术。他更懊悔为什么不遵守术士的门规,去动心爱上一个姑娘。如今,女孩因他染上怪疾,几乎要丧命了。“百日内必毙”,他盯着这行字,想想莲蔻宛若桃花的娇嫩的脸,难过得流下了眼泪。

这几日暗暗一直藏在术士的藏书阁里看书,希望能找到救治莲蔻的药方。关于妖怪的诅咒,术士向来擅长,只是谷山的鬼魅妖气过重,很多药方都奈何不了它。唯有一方金丹是可医百病的能够奏效。关于这方丹药,他其实早就了解,因为自打他四岁那年,术士就开始炼这个了。术士曾向他提起过,若是炼成了,可治百病,亦可助人长生不老。只是需要谷山上最老的那棵玉兰的花瓣做原料,所以暗暗自幼习得飞行的本领,专门为术士摘取花朵,那谷山上一夜消失的玉兰花,就是被他所摘。算起来,十二年练成一颗,今年应当是金丹炼成的时节了。暗暗想了,又不觉欣喜,若是再过几日师傅出关,就可以要来丹药治莲蔻的病了。

第44节:有关柳国术士的一切(4)

宁静的午后,术士点了一支烟,坐在太阳下面抽那只硕大的烟斗。今天术士的心情大好,他往烟斗里夹了很多巧克力和果酱,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烟像一条蛇一样,扭着身子从烟斗里钻出来,术士闭上眼睛,美美地思忖着。他的金丹明天就要出炉,这可是他期盼了十二年光景的大事情。更好的消息是,京城里传来消息,柳国的皇帝近日染上重疾,所有的御医都束手无策,说是此疾刚烈得很,用不了多久就会要人的命,所以皇帝发下话来,若是有人能为他医好病,就封他做王侯,永远享受朝廷的丰厚的俸禄,并且世代拥有免死的特赦。术士暗自盘算着,等金丹一出炉,他就启程到京城去,把丹药献给皇帝。那样,他就有了终生也花不完的金银,还可让最好的厨子为他熬他最喜欢的鲢鱼汤,最重要的是可是实现他毕生也没有实现的愿望——环游诸国。他想着想着,整个人的魂就飘飘悠悠地飞到了天上去,跳舞一样的剧烈扭动起来了。

而暗暗,亦是日日盼着丹药炼成的那一天。他常常飞去莲蔻的家,她不能出门,他就给她买些好吃的糕点和有趣的小工艺品。她的身子越来越弱,他就安慰她说,没有关系,丹药就要好了,就要好了。莲蔻也不言语,只是很忧伤地笑一下,让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有时候他做梦会梦到自己成了谷山的仙人,不需什么丹药便可施展法术将小莲蔻医好。当然,在他听说皇上染上重疾的时候,他的心就刷地凉了。他知道,这一下,师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金丹给莲蔻吃的了。

晚上,术士买了一瓶烧酒和一碟花生豆,在丹炉旁边守着。还差几个时辰,金丹就要出炉了。这让他几乎不能寐。红红的火焰舔着古铜色的丹炉,好像是亮堂堂的黄金在术士的面前晃荡。烧酒下肚,浑身燥热,术士坐不住,就站起来绕着丹炉一圈圈地踱步子,踱得暗暗心里发慌。他想,师傅定然不会将金丹给他,那么倒不如趁势师傅不在偷走的好。

入夜,那烧酒的热劲返上术士的身子,术士觉得有些困乏,就躺在躺椅上眯起了盹儿。他睡觉前叮嘱暗暗看好丹炉,自己又不放心,把揣在口袋里的一对兔耳拿出来,插在耳朵上,若是有什么动静,他就会第一个听到。

术士微微起了酣,烧酒让他的面色有些红润,看上去极具幸福感。他想起师傅所说,金丹这东西,本是世上极品,娇弱得很,炼制的时间自然是多一分也不行,少一分也不可,无论多少,都会影响到金丹的药效。所以术士前几天特制了一只闹钟,挂在自己的耳朵上,离出炉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闹钟就会滴滴地响,叫醒睡着的术士。

哦,倘若到了那时,师傅醒了,偷金丹的把握又小了几成,这可如何是好。

思忖再三,暗暗还是决定在师傅醒来之前打开丹炉。无论怎么说,聊胜于无,或许不需要十分的药效,就可以医好莲蔻的病,又或许哪怕是医不好,也可以暂缓莲蔻的病情,拖过去这一百日再说其他。暗暗定了定神,蹑手蹑脚地走到丹炉前面,颤悠悠地把小手伸到了炉口。

轰隆隆,轰隆隆,雷公打雷了,电公打闪了,一眨眼的工夫,屋里给映得亮堂堂,暗暗愣了一下,慌忙把手伸了回来。雷声传到术士的耳朵里,术士蹭地跳起来了,雷的声音太大,被那对长耳朵一放大了,几乎把他的鼓膜击穿了。

“是打雷了么?”术士被雷声震得一直发懵,晃了晃脑袋,问暗暗。

“噢,是的,师傅,打雷了。”

“打雷了,打雷了。”术士踱着,心算了一下,突然手脚并用地跳了起来。整个丹房里都回荡着术士凄惨的叫喊声:

“快点救仙丹哪……”

那一次,暗暗失去了他最得意的一对羽毛翅膀,它们被烧焦了,连同他小术士的昂贵身份。师傅说,那仙丹本是至热之物,若是平时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