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美”是个饶有风趣的课题。它可以从一个深的层面反映人们的性价值

观，并会对两性生活产生重大影响。

1986年，笔者曾邀请伦理学研究生班的同学们，以书面形式简明地回答这个问

题。23名男研究生相当踊跃地表达了他们对女性伦理美的看法。

一位男研究生写道：我生活于20世纪80年代，受过高等教育，在这变革的生活

里，我心中的女性应该具备以下三个特点：1.在思想观念上，应该抛弃传统的道德

观念。我不喜欢“贤妻良母”式的传统妇女形象，而喜欢对新思想有极强的敏感和

判断能力，善于学习，善于更新知识，即是“女强人”。2.在对待事业态度上，应

是勇于进取。和男子一样齐头并进，放开眼界，抛弃“家庭妇女”式的短见。3.在

对待爱情、家庭生活上，注重精神生活。夫妻之间精神生活应是一个统一体，精神

生活的高度统一是家庭幸福的根本条件。这就是我们心目中的女性伦理美。另一位

研究生对“女性伦理美”的概念做了这样的解释：“在日常的生活与工作中，每个

男子都在努力发现女子之真正意义，尽管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同，但有一点在这里是

相同的：即善与美的有机统一。女性伦理美照我的理解无非是指女子在道德认识的

基础上所形成的一种个人的道德情感、道德意志和道德信念，进而体现出一定的道

德修养。基于此。我心中的女性伦理美就是：第一，在道德信念上要有高尚的情操，

正直、诚实、自尊、自爱；第二，在生活方式上要有古典式的含蓄，朴实的素养，

善良、贤惠，能够忠贞不渝，任劳任怨，同甘共昔；第三，在日常的生活作风中，

要有尊老爱幼、乐于助人的品行。此外，这样的道德修养再与一定的知识修养相结

合，‘知书达理’，这就是我心中理想女性之真正伦理美。”

从答卷中可以发现，有的男研究生仍比较注重“贤妻良母”型的传统道德。例

如，一位男研究生这样写道：“我认为女性的伦理美应当是‘贤妻良母’式的。她

温柔，体贴，爱情专一，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又会精明能干地料理家务。”还有一

位男研究生主张：“矜持是女性的第一美德。”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如下一种

观点：“我心目中具有伦理美的女性，应能居高临下地看待人生，懂得活着就在于

为自己为他人而进取。她对我看待事物的方式和观点不必完全赞同，也可以反对，

但对我追求真理的精神、态度要支持；对传统始终要有重新检验的态度，基本上没

有对男人的依赖感，在进取的毅力上与男人没有两样。”持这种观点的研究生，还

特别指出：“我心目中具有伦理美的女性，绝少嫉妒心，宽大为怀，与人为善，甚

至能理解男人的爱情转移。她若是另有所爱，希望她从此成为我的妹妹或姐姐。”

毫无疑问，女性也十分关注男性的伦理美。中国有一部影片《寻找男子汉》，

女主人公奋力追求的正是具有伦理美的男性。前几年，一些报刊还曾讨论过共同的

议题：“中国的高仓健在哪里？”为数可观的青年女性十分崇拜日本影星高仓健所

塑造的银幕形象，并视之为自己所找恋人的模特。笔者在社会调查与婚恋咨询中，

曾多次和一些青年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在这种时刻，我们常常想到意大利著名影

星索菲亚·罗兰的观点。

有人常问起索菲亚从前相识的男人。妇女们似乎认为索菲亚是一个幸运的女人。

因为工作的关系，索菲亚能与世上最最漂亮、最最英俊的电影明星相见。是啊，女

人们的这种猜测不是毫无道理的。因为她们想象中的理想男人都是索菲亚工作中的

朋友。索菲亚在《女人与美》一书中，向她的女同胞们倾诉道：理想的男人绝非抽

象的存在，我们绝非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女人为创造理想的男人形象做出了巨大

的贡献，总希望自己选择的男人符合自己心目中理想的男人。人们常说爱是盲目的。

即便如此，您在选择心爱的男人时也要慎重，必须从当时的现实情况来判断人的好

坏，这是很重要的。倘若您的眼睛被乌云遮住、觉得模糊，只能看见电影明星或其

他名人，那么您理想中的形象和现实中的他就会相差甚远，一点也不象，不久，就

会对他感到失望。谈恋爱要从实际出发，必须彻底地抛弃以男影星为标准所创造的

理想形象。对于经历过青春期梦幻年代的我们来说，没有必要追求那种男人。英俊

的容貌、漂亮的躯体，满足不了一个成熟女人的愿望。我们已经有所准备，也许会

遇上一位并非十分漂亮的爱人。因此，我在这里所说的爱并非是电影明星，而是我

们日常生活中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些男人，出乎预料地，奇迹般地浮现在您的眼

前。即使距离您的要求相差甚远，但他正是您心目中理想的男人。

索菲亚的经验之谈，有力地表明，成熟的女性所关注的，恰恰是男性的伦理美。

顺便指出，人们对异性伦理美的追求，推动着男女两性对自身伦理美的重视和塑造，

而后者是性伦理完善的基础。

追求和完善性伦理美，并把审美作为性伦理的一个重要原则，是人类两性关系

进步的大趋势。试以性爱为例。

英国伟大诗人雪莱，形象地揭示了性爱的哲理与美：“灿烂的阳光拥抱大地，

明丽的月华亲吻海波”，“万物遵循同一条法则，在同一精神中会合”。性爱，就

哲学的观点来说，是事物的矛盾运动；就美学的观点来看，是对异性不断追求的最

高美。美，在于发现和创造。人有追求美的欲望。这种欲望是人在改造客观世界和

主观世界的过程中，不断地全面发展和自我完善的力量。如果说，这种欲望的力量

就是人的一种本质或本质力量，那么，性爱所体现的对异性最高美的不断追求，也

可以说是人追求美的这种本质力量的一部分。

性爱的本质力量的一个特点是，互爱的男女之间的最大满足和需要。人，在实

践中具有不断全面发展和自我完善的本质力量，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以其自

身就能实现全面发展和自我完善。每个他所爱的人，一定最多地具备他所需要的成

分和因素。就性爱的本质而言，对最高美的不断追求，就是能够最大地体现追求者

的满足和需要的对象化。第二个特点是，互爱的男女审美标准的个性化。物质千差

万别的多样性告诉我们，性爱的审美是各有各的特点。这是因为，人的各种本质力

量在每个人身上的呈现是不同的。每个人的长处和弱点，都以种种形式组合在一起，

这样，每个男女的爱也就打上了自己的要求和愿望的印记。一个女子可以其身段苗

条、轻盈，而被欣赏；也可以其举止文雅、娴静而讨人喜欢；男子潇洒的风度、幽

默的谈吐、渊博的学识、顽强的毅力，都各有追随者。个性化的时代的性爱审美标

准，常常零散地潜藏在人们的心底，用它一项一项地谨慎衡量周围的男女，慢慢发

现自己的意中人。有时，潜藏在心底的零散的审美标准，当偶然碰到一个异性的时

候，又会全部自动地集中、综合起来，一下子套在被欣赏者的身上，奇迹发生了—

—一见钟情。一见钟情，是个性化的性爱审美灵感的爆发。

对异性最高美的不断追求，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种向上的力量。这种力量本身

就是美。车尔尼雪夫斯基说，“美是生活，任何事物，凡是我们在那里面看得见依

照我们理解应当如此的生活，那就是美的。”我们说，应当如此的性爱也是美的。

它是真诚纯洁的性爱。尽管这样幸福美好的性爱，今天还未能完全彻底地实现，但

就人类发展趋势来看，这一天终究是要到来的。从这一意义上讲，性爱，对异性不

断追求的最高伦理里面，同时也包含了真（规律）和美（目的）。

现在，我们具体地谈谈什么是审美。一般说来，“审美”是美学研究的对象，

这个术语简略地表明人对现实、对世界的审美关系。“美学”一词源于希腊词汇

“埃斯特惕克”——感性感知。因之，审美关系首先是对能够引起感情、情感的现

象的关系。当我们憎恶丑、嘲笑喜、怜悯悲时，我们便在情感上对不同现象进行着

评价，而且是从我们关于美的概念和美的理想来评价它们。这样，审美感情使我们

产生称之为审美享受的特殊愉悦。审美关系不可能没有感情和情感，但是它又不能

仅仅归结为感情和情感。它把人的全部精神能力——感觉、情感、理智、意志和想

象，融合为一个完整的统一体。苏联美学博士斯托洛维奇关于审美的概括颇为贴切，

他说：“人对现实的审美关系是完整的感性形象的和思想情感的关系，是人在现实

中精神确证的关系，换言之，这是通过感知现实现象具体可感的形象，人在现实中

的思想情感的确证。象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对世界的审美关系是认识——评价的关

系、创造和交流的关系。它还有一个重要的特征——产生最高的享受。”[注]审美

享受是非常复杂的现象。它把审美关系的所有方面组成完整的统一体。这既是从感

性感知获得的愉悦，又是认识生活现象的兴奋，也是在正确评价生活现象过程中产

生的令人满意的公正感。

审美价值与伦理价值有着内在的统一。高尔基有一句名言：“美学是未来的伦

理学。”[注]在十月革命爆发前5年，他在一封信中写道：“新的社会主义伦理学应

该产生——这是我早就感到的。从一这种伦理学里产生出美学是不言而喻的。”[注]

如果在尼采口中“道德退化到美学”的要求实质上意味着消灭道德，乃是非道德主

义的说教，那么高尔基的公式意味着审美和道德有机的相互联系，它既以审美的伦

理根据为前提，又以伦理审美化的必要性为前提。或者说，伦理和审美这两极是相

互适应的，即善适应美，恶适应丑。当然，伦理领域和审美领域不是吻合的，而是

互相交织的。但审美价值确实包括道德关系，能给人以高尚的影响。由于美，人们

追求善，一直到详细地认识善并从审美上认清恶的丑陋面目并摒弃它。因此，真正

伟大的艺术甚至不必给自身提出直接的道德劝善任务，而正是由于它的审美本质而

在道德上对人们产生影响。在一定意义上又可以说，道德旨在求得的各种满足，归

根到底是审美满足，并将伴随良心的形成，成为审美的态度；相反，缺乏美德则会

引起本能的厌恶。这种反应在本质上就是审美的，这种审美的敏感堪称道德的敏感，

它是良知训练的结果，比诸苦心培养的德行对于社会的善更有威力，因为它更恒久

更动人得多。这就是“美善”，是对道一德的善的审美要求。这或许是人性中最美

的花朵。

不过，如果我们不探索性对于我们审美敏感的关系，我们的人性观和伦理观就

会显得残缺不全，我们就解不开人类恋爱之迷。因为正是性欲的放射，美才取得它

的热力。人们对于性的审美感，首先来源于性机能的轻度兴奋。若不是感官首先被

吸引，性的吸引力就不能起作用。两性为了这缘故就发展了第二性征；性的感情也

就同时扩张到各种第二对象上。颜色、仪态、容貌就变成了对性欲的刺激和两性选

择的向导，在它们能完成那任务之前，便取得了某种内在的魅力，这种魅力之所以

存在，不但是为了可以称为目的论的理由，也就是说，由于它以前在生殖上的功用，

而且它的强度和力量也是由于奥妙的性冲动的同时兴奋。这些第二兴趣对象，是美

的一些最显著的因素，应该称为性的因素，其理由有两个：因为性机能的偶然性有

助于它们在人类中固定下来，其次因为它们的迷惑力大部是由于我们的性生活参与

它们所引起的反应。美国近代美学家乔治·桑塔耶纳100年前在哈佛学院讲课时曾经

机智地说道：如果你想制造一个对美极其敏感的生灵，你再也想不出比性更适合这

个目的的工具了。性赋予人一种无声而有力的本能，驱使他的身心不断地向往异性；

性使得选择和追求伴侣成为他生活中最可爱的事情之一；获得伴侣就有最强烈的快

感，遇到竞争就引起最剧烈的愤怒；寂寞无偶就永远郁郁不乐。还需要什么以最深

刻的意义和美来弥漫这世界呢？

接下来，让我们从宏观角度对性的审美原则的内涵，即性的伦理美做个概括。

性伦理美，作为两性思想和道德品质深层结构中具有稳定性倾向的伦理和心理

素质的凝结，是建立在深刻的道德认识基础之上的理智感、美感、正义感、责任感、

义务感等多种道德情感的集合体，同时又通过语言、行为、举止、风度、修养表现

在它的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从层次上看，它具有美学和伦理学意义上复合交叉的

理论内涵。’从特征上看，它又具有广泛的社会实践性。简言之，性伦理美是两性

在社会道德关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