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经》中被列为中品,但《神农本草经》又说它“炼化还成九光,久服通神明”,被视为具有神效的丹药。
有唐一代,道教金丹家还发明了用硝石、硫黄与金属铅烧制铅丹的工艺,称为“硝黄法”,其优点是反应快,铅丹中pb3o4成分高,色泽鲜艳。唐代丹经《铅汞甲庚至宝集成》、《丹房镜原》及五代丹家独孤滔所撰《丹房鉴原》对此工艺都有翔实记载。及至明代,又有用硝石、矾、铅烧制铅丹的新工艺面世,称为“硝矾法”。
在砷化学方面和矾化学方面,道教金丹术也取得了许多成就。由于道教金丹术在金丹实践中大量使用了雄黄(as2s2)、雌黄(as2s3)、矾石(feass)、砒黄(不纯的砒石)和信石(as2o3)作为炼丹炼金原料,因此,金丹家不仅在砷的各种化合物的产地、性质和用途方面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知识,而且还在金丹实验活动中摸索并掌握单质砷的制备方法,这是道教金丹术对中国古代化学的又一杰出贡献,在世界化学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
西方化学史家过去一般认为最早从化合物中分离出单质砷的是13世纪德国的炼金家大阿尔伯特(albertus magnus,公元1193或1206或1207~1280年)。他曾用一分雌黄与两分肥皂
共热,游离出所谓“金属雌黄”(arsenicum metllinum),即近代化学中的金属砷。但据近年来化学史专家的文献和模拟实验研究表明王奎克等《砷的历史在中国》;郑同等《单质砷炼制史研究》;赵匡华等《关于我国古代取得单质砷的进一步确证和实验研究》,《中国古代化学史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85。,单质砷的制备是中国道教金丹家最先获得的。
早在晋代,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仙药卷中就载有处理雄黄的六种方法。原文如下:
又雄黄……饵服之法:或以蒸煮之,或以酒饵;或先以硝石化为水,乃凝之;或以玄胴肠裹蒸之于赤土下;或以松脂和之;或以三物炼之,引之如布,白如冰……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中华书局,1985,第203页。
这六种方法分别是:一是蒸煮,即用沸水或水蒸汽使之分解,生成氧化砷;二是制成雄黄酒;三是用硝石的水溶液去溶解它,生成砷酸钾(k3aso4);四是在玄胴肠和赤土(含铁陶土)存在的条件下,用水蒸汽去分解它;五是制成雄黄和松脂的混合剂;六是用上文所说的三物即硝石、玄胴肠、松脂与雄黄共炼。其中第六种方法据模拟实验研究表明,其生成物是单质砷和氧化砷。这表明我国古代金丹家在公元4世纪前半叶已有炼制单质砷的方法。及至唐代,孙思邈所撰的《太清丹经要决》中的“伏雌雄二黄用锡法”也以熔化的金属锡与雄黄相互反应,然后开炼经升华制得了单质砷。原文如下:
雄黄十两,末之。锡三两。铛中合熔。出之,入皮袋中,揉使碎,入坩埚中,火之;其坩埚
中安药了,以盖合之,密固,入风炉,吹之,令埚同火色。寒之,开,其色似金。《道藏》第22册,第5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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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现代化学知识,熔融的金属锡(仅需232c)与雄黄会很快发生如下反应:as2s3+3sn〓△〓3sns(黑色)+2as
然后,当硫化锡与砷的混合物被放在坩埚中盖合,密固后,以猛火加热时,砷即升华(613c)而凝结在上坩埚(或盖)的内壁上。
现据模拟实验研究表明参见赵匡华《关于我国古代取得单质砷的进一步确证和实验研究》,《中国古代化学史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85。,该法所得产物即单质砷。所以可以肯定,我国古代的道教金丹家在4世纪—7世纪之间已多次自雄黄中分离出单质砷,这比大阿尔伯特早六至九百年。
在矾化学方面,道教金丹术的重要成就首推东汉著名丹家狐刚子用干馏法从胆矾(石胆cuso4·5h2o)中制取硫酸的这一创举参见赵匡华《狐刚子及其对中国古代化学的卓越贡献》,《自然科学史研究》,1984年第3卷第3期。。狐刚子是在研究金银矿的过程中作出这一重大发展的。在唐初人所辑《黄帝九鼎神丹经诀》卷九中有狐刚子“炼石胆取精华法”的记载:
以土墼(即砖坯)垒作两个方头炉,相去二尺,各表里精泥其间,其间旁开一孔,亦泥表里,使精薰,使干。一炉中著铜盘,使定,即密泥之;一炉中以炭烧石胆使作烟,以物扇之,其精华尽入铜盘。炉中却火待冷。开取任用。入万药,药皆神。……《黄帝九鼎神丹经诀》卷九,《道藏》第18册,第822页。
这种“取精华法”实际上就是干馏石胆,取其升华部分即硫酸酐,其冷凝液就是硫酸。化学反应过程为:
干馏〓cuso4·5h2o△650ccuo+ so3↑+5h2o↑
冷凝〓so3+h2oh2so4
一般认为:以“精泥”泥炉壁是为了防腐蚀和防止“胆精”损耗;石胆作烟,无疑为分解出来的水汽与so3所形成的白烟;“以物扇之”则白烟进入另一炉,而凝结于铜盘中;此外
用铜盘,正因为它耐稀硫酸之腐蚀。
可以肯定,狐刚子的“炼石胆取精华法”是干馏法制作硫酸的世界最早记录,这要比通常所说的8世纪阿拉伯炼金家贾比尔·伊本·海扬(jabir ibn hayyan, 公元721—815年)制取硫酸要早好几百年。
第五部分:化化不间——道教外丹黄白术与古代化学思想道教外丹黄白术与中国古代化学知识(6)
(2)道教金丹术在长期的炼丹、炼金实验操作中,对一些基本的化学反应类型如化合反应
、分解反应和置换反应都有不同程度的接触和认识,积累了一定的经验知识,并且掌握了许多单质和化合物的制备方法,作出了一些重要的科学发现。
关于化合反应,金丹家很早就认识到汞与硫或其他物质会发生化合反应。如魏伯阳在《周易参同契》中就说:“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鬼隐龙匿,莫知所存,将欲制之,黄芽为根。”这里的意思是汞易挥发并能与硫或铅、黄金等化合成不易挥发的硫化汞或汞合金,因而被“制服”住了。
对于汞和氧的化合反应:2hg+o22hgo,金丹家也观察注意到了。陶弘景就说:水银“烧时飞着釜上灰,名汞粉,俗呼为水银灰”。李时珍:《本草纲目·石部·水银条》引。
此外,不少金丹家也认识到了铅和氧会发生化合反应:2pb+o22pbo,葛洪就指出:“铅性白出,而赤之以为丹”,即铅可以氧化成红色的铅丹。
关于分解反应,金丹家也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知识。陶弘景通过观察认识到硝石在加热下会分解,并指出可以根据其分解的产物颜色来鉴别真假硝石:“以火烧之,紫青烟起,云是真硝石也。”他还发现了可以用石灰石来烧制石灰:“近山生石,青白色,作灶竟烧,以水沃之,即蒸热而解。”李时珍:《本草纲目·石部·硝石·石灰石条》。
这也是一个分解反应:caco3cao+co2, cao+h2oca(oh)2。
道教金丹家对分解反应的认识,最深入的莫过于丹砂分解反应性质的掌握了。如前文所述,其反应过程有两种类型:
hgs+o2在空气中△hg+so2
hgs隔绝空气△hg+s
关于金属间能发生置换反应这一现象,道教金丹家也很早就观察并认识到了。金丹家在万物互相转化的金丹思想指导下,为了制作“药金”,找到某种能点化贱金属为黄金的方法,从很早就注意到溶液中金属互相转换的现象,以为那就是金属的转化。西汉《淮南万毕术》中就有“曾青得铁则化为铜”的记载。后来葛洪、陶弘景在金丹著作中都明确记载了铁可以转换可溶性铜盐中的铜。这一重要发现,到了宋朝便成为水法炼铜的胆水浸铜法原理参见郭正谊《水法炼铜史料新探》,《化学通报》1983年第6期。
。这也是道教金丹术对中国古代冶金化学的一大贡献。
道教金丹家在炼丹、炼金实践中还初步积累掌握了一些可逆反应的知识。例如魏伯阳就注意到铅和胡粉(碱式碳酸铅)间的相互变化现象:“胡粉投火中,色坏还为铅。”这个“还”字的意思可能是指胡粉原来是铅制造的,经火的作用,胡粉不但色变,而且质也变了,它又变还为原来的铅了。金丹家在探索和改进从丹砂来制汞的抽汞技术过程中,对硫和汞之间的可逆变化的性质也有了较深入的认识。很早就认为:“丹砂烧之成水银,积变又还成了丹砂。”其反应过程是:
hgs+o2hg+so2
hg+shgs这种硫化汞的制备实际上是无机合成,得到的是黑色的硫化汞,再经过升华便可得到红色的丹砂。由于水银在空气中易被氧化成红色的氧化汞(hgo),所以在金丹术的早期,包括葛洪在内的金丹家一时还难以区分红色氧化汞和天然红色丹砂,很可能把红色氧化汞的生成误作为“积变又还成了丹砂”,即便如此,道教已认识到这种可逆变化并非个别现象,而具有普遍性,这种认识在当时来说确是难能可贵的。葛洪在《抱朴子》一书中还讲到铅和铅的氧化物之间也存在着可逆变化:“铅性白也,而赤之以为丹;丹性赤也,而白之以为铅。”铅是白色的,烧之变为赤红色的黄金;黄丹是赤红色的,以炭烧之可化为铅。这虽然不是同一反应的可逆变化,但却说明了元素铝及其氧化物之间的相互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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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时的狐刚子在《粉图诀》中记载了“九转铅丹法”。所谓“九转”是事先从制备好的铅丹(真丹)出发还原出金属铅,再以所得铅复煎炼为丹,如此反复九次,才算成功。赵匡华先生认为:“这是迄今流传下来的最早的制铅丹法要诀;又是现存最早的一份制取‘仙丹大药’的完整而详实的记录;而且也是中国丹家认识和实现可逆化学反应的创举,所以有极高的学术价值。”参见赵匡华《狐刚子及其对中国化学的卓越贡献》,《自然科学史研究》1984年第3卷第3期。
此外,道教金丹家在长期的金丹实践活动中,从无数次的“成功”的金丹经验和失败的实践操作中逐渐总结、摸索一些关于如何促成和加速物质之间化学反应的经验知识,认识到要想合成“成功”,取得理想的炼丹、炼金效果,必须控制反物原料的种类和各成分的比例。魏伯阳在《周易参同契》中对此曾说道:
若药物非种,名类不同,分剂参差,失其纪纲,虽黄帝临炉,太乙降坐,八公捣炼,淮南执火,立宇崇坛,玉为阶陛,麟脯凤腊,把籍长跪,祷祝神祗,请哀诸鬼,沐浴斋戒,翼有所望,亦犹如胶补釜,以硇涂疮,去冷加冰,除热用汤,飞龟舞蛇,愈见乖张。《周易参同契·中篇》。
魏伯阳指出,炼丹所用的原料,如果不是所需的种类,参加反应的各成分的比例又不适当,那么即使有黄帝、太乙、八公、淮南王等炼丹名家在炉前指导,并且设立神坛,以玉铺地,跪拜祈祷,斋戒沐浴,也无济于事,就像用胶水补锅,用硇砂(氯化胺)涂疮,用加冰的办法来降温一样,只能枉费心机,适得其反。
金丹家在炼丹、炼金中很讲究药物的配比,不同物质间的化学反应其配方也各不相同。他们从实验中归纳总结出许多反应的合理配方。例如汞和硫黄制备朱砂的反应。唐代张果所撰《玉洞大神丹砂真要决·炼汞决》就详细谈到具体的配方和制备方法:
汞一斤,硫黄三两,先研硫黄为粉,置钵中,下著微火,续续下汞,急手研为青砂后,便入瓷瓶中,其瓶可受一升。黄土泥紧泥其瓶外,可厚二分,以盖合之。紧固口,置炉中。用炭一斤于瓶四面,养三日,长须有一斤,火三日后,便武火烧之,可用炭十斤分为两上,每炭五斤,烧其瓶,若有青焰出,即以稀泥涂之勿令焰出。火尽为候寒开之,其汞成紫砂也。张果:《玉洞大神丹砂真要决》,《道藏》第19册,第41页。
在这一配方中,汞和硫的原料投入比是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