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理来进行整体布局的典型。像这种比较自觉运用易学理论来布局的土楼还有振成楼。与承启楼大体相似的是,振成楼也依照罗盘的八卦定位来进行布局和安排房屋结构;稍有不同的是:振成楼尽管也有它的中轴线,但不是以坎离子午为基准,它采取坐西北朝东南的方位次序。前门为巽卦,其后倚乾卦之势而成格。左门在艮位,右门在坤位。两口井与左右门同在一条直线上。不论这种结构安排是从动工年份之时辰出发考虑还是楼主生辰八字考虑,在思想旨趣上还是符合天人沟通的趋利避害原则。《周易》以巽卦为风,以乾卦为天。前门为巽,而与殿后之乾卦感通,表征顺天时而行。《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这是说,和风连连相随,君子应以风行天下无所不顺之象为效法的指归。此等奉天时的理念在乾卦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呼应。《周易·乾》卦辞说:“乾,元亨利贞。”著名易学家尚秉和先生解元亨利贞为春夏秋冬,体现了“奉天时”的大义。合两卦而言之,则振成楼的巽、乾定位即蕴含着奉天行事的大环境精神。这就是《周易·文言》所谓“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和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其间既讲时间又讲空间。时空观念的数形转换形态是历法与周天度数的对应。在振成楼建筑体上,我们不难发现这种时空耦合的数形统一形态。振成楼以外绕之圆表征乾九老阳之数,以每卦六间合于坤六老阴之数。至于两井为太极图的两个鱼眼,这早已为前人所认识。既然有太极图的鱼眼,则振成楼内含太极图便是不言而喻的事了。太极图的s曲线是阴阳消长轨迹的写照。阳至盛为老阳,阴至盛为老阴。老阳为乾卦,老阴为坤卦。从空间的立场看,阴阳消长,即是宇宙的变化;从时间的角度看,乾坤互补,即是历法的大序。古易学家测算,有乾坤之策。《周易·系辞》说:“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 ”乾坤两策合于一年三百六十日,这就是所谓“周天历数”。基于“数”与“形”的相互转换原理,当一座土楼内含历数时,同时也意味着天体运转、四时交替对于楼中人生活的影响。
英国学者特伦斯·霍克斯(terence hawkes)说:“在人的世界中没有什么东西纯粹是功利的:甚至连最普通的建筑也以各种方式组织空间,这样,它们就起指示作用,发出某种关于社会优先考虑的事项、这个社会对人的本性的各种先决条件、政治、经济等方面的信息,除了对提供蔽身之所、娱乐、医疗等问题的公开的关心以外,全部五种感觉:嗅觉、味觉、触觉、听觉、视觉,都可以在符号化的过程中发挥作用:即作为符号的制造者和接受者。 ”特伦斯·霍克斯:《结构主义和符号学》,第138页,上海译文出版社198 7年版。以此来审度土楼,我们就可以明白这种为遮风蔽雨而建的土楼为什么充满神奇的魅力了。以上一节,参见詹石窗《土楼的文化底蕴与价值》,见《东南学术》2001年第4期第180~ 182页。
一般认为,理想的建筑地址环境应是北、东、西有上,南有水,这样三面地气来聚,一面有水界栏,为典型的风水格局。但在现实生活环境中,这种完全符合理想化风水格局的地址是很少的。针对这种情况,客家风水师认为,对于有风水缺陷的地址可以采用开塘引水、种风水林、建风水塔、置石敢当等手段加以改造。例如,常常在有缺口的西方(特别是西北方)和东方(特别是东南方)建造乾方风水林和巽方风水林。这种所谓的风水林,按堪舆术的说法是为了破解“煞气”对建筑地址的入侵。但如果我们透过其表层迷雾,就可以发现背后蕴藏的环境生态思想。其实质是为了阻滞季风的入侵。我国地处东亚北温带区,秋冬二季受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影响较大,多刮西北风。寒冷的西北风如果没有屏障就可直吹入盆地,易使居民受风,诱发哮喘等各种疾病。而在此缺口西北方(乾方)上建造风水林,就可有效地阻挡寒冷的西北风,调节气候,对居民健康大有裨益;同时又可减缓风速,对保护土楼建筑也有益处。同样,在东南方(巽方)缺口上植树,也又相同的环境生态效果。我国夏季受太平洋暖风影响较大,多刮东南风,有时台风也会从东南方向袭来,这在客家土楼分布的东南沿海地区尤甚。所以,在东南方的缺口上建造风水林,就可以阻挡东南季节风的直接贯入,有效地减轻季节风、台风和暴风雨的侵害。
客家风水师还认为,土楼选址应回避旧坟场、古战场、古监狱、寺前庙后、门前道路多、水从屋背冲射、三阳不照的阴地等。此外还有十种恶地不宜营建土楼,即(1)雷霹地。(2)流水冲成坑坎之地。(3)穷山独峰。(4)畔深陷,案山险恶,临大江无回顾,隔水方案。四八风交吹,四兽不附,坐穴处高,四边低破。(5)明堂窄,无客人存立。(6)受列地,堂中浊水冲涌,四时湿烂。(7)天囚地,明堂深坑,天井损陷。(8)天隔地,地深一尺有石,案山逼近反高,左右龙虎高于本立。(9)天都地,土色焦枯,不生草木。(10)天魔地,掘深一尺即是湿泥,土色黑烂不干。
从现代地理科学来看,上述不宜营建土楼的基址,其自然环境的确存在某种缺陷,不利于人居和生产,如寺前庙后,求神拜佛的信众云集念经作法,钟鼓齐呜,各色人等来往复杂,既不安全,又不安宁,选此营建土楼,自然难以安居。古监狱,刑场、古墓之地,以心理环境来说也不适合人居;门前道路多,车水马龙,也不安全;而水流不可对屋背,因为一旦山洪暴发,土楼极易冲毁;三阳不照之地,阴森潮湿,不利于身心健康;家近深潭深塘,不利儿童安全;八风交吹之地,连动物都不住,植物也长不好,自然不宜人居。土色焦枯草木不生之地,无法从事农桑,难以长期居留;烂泥之地,更不适宜就地取材营建土楼。这些相地选基禁忌也从另一个侧面透射出客家土楼风水方技中蕴涵有丰富的环境生态智慧。
第九部分:阴阳和谐——道教堪舆与古代建筑思想寻龙辨脉(5)
综上所述,土楼的风水布局使得土楼与环境、人与自然达到了绝妙的天人和谐统一。无论是方楼还是圆楼、五凤楼,其布局皆是依山傍水,北阴向阳。夏接东南清风,烈日从楼顶正中擦过;冬日避西北寒风,偏南的阳光直照楼内住房。即使不是坐北朝南,那封闭式的大型方圆土楼,也能利用楼内天井采光通风。而众多门窗,冬天关闭避风保暖,夏日打开可通风散热,还能利用东西日照弥补方位上的缺陷;此外,用土夯筑的厚土墙有良好的隔热功能,冬暖夏凉。因此土楼无愧于生态建筑的杰出典范。
客家风水师通过寻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等风水方技选择吉祥的土楼营造基址,显示出客家人对生活居住环境优劣的极大关注与重视,这与现代环境人类学和环境生态学的思想有某种契合之处。现代环境学研究表明,对人类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居住的生活环境。居住环境好坏,对人类的体质、智力和情商均会产生深刻影响。尽管风水著作在表达这一层思想时,往往采用的是神秘主义的话语系统,但只要透过其中笼罩的迷雾,我们仍可发掘其中蕴涵的 可贵环境生态智慧。例如《阳宅十书》云:“卜其兆宅者,卜其地之美恶也,地之美者,则神灵安,子孙昌盛,若培植其根而枝叶茂。……择之不精,地之不吉,则必有水泉、蝼蚁、地风之属,以贼其内,使其形神不安,而子孙亦有死类绝灭之忧。”山川气候的好坏,水土的美恶,的确对人类生活各方面都有巨大影响。例如在缺乏某种人体所需微量元素的地方居住,就会产生地方性流行性疾病。像地方性甲状腺肿与病区缺碘相关,克山病与病区缺硒相关,氟斑牙病是由于饮用含氟量过高的水质引发的。又如某些微生物、寄生虫在某些特殊的环境条件下易于繁衍,导致疾病传播,故在某些地区可以流行某些疾病,如流行出血热大多与湖泊、沼泽环境有关,血吸虫病多流行于湿热环境。反之,自然条件好的地方,山明水秀,对人居极为有利,“子孙昌盛”也在情理之中。
优美的居住环境不仅有利于人类的生理健康,而且也为人们的大脑智力发育提供了条件。现代脑科学研究表明,良好的环境可使脑效率提高15~35%,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客家土楼人才辈出,有许多诸如“四代五翰林”,“兄弟父子、一门三秀”、“学部委员三院士”的佳话。其中学部委员三院士指的就是20世纪50年代从福建永定土楼走出来的原中国科学院院长卢嘉锡,中国科学院南京古生物研究所地质古生物学家卢衍豪,中国科学院物化所色谱研究室主任、化学家卢配章。要知道,在1985年以前,中国科学院的学部委员(现称院士)不过 300人,而一个小小的永定县就占了3位。这些留传至今的佳话正是客家土楼的“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绝好脚注!
客家人营建土楼,除了讲究土楼外部自然环境和土楼外部造型外,还十分注重土楼群落的前后空间布局以及土楼内部结构。《阳宅撮要·形势》指出:“凡屋以天井为财禄,以面前屋为案山。天井阔得中,聚财。前屋不高不矮,宾主相称,获福。”也就是说,后屋要比前屋高些,从后向前各间房屋要逐渐降低。这一风水布局除了体现尊高卑低的礼仪制度外,从建筑学角度看也有其合理之处。这种布局一方面是确保了房屋自然采光,二是使后面房屋视线不受阻碍,否则就会产生心理压迫的“势场”,对宅主人的身心健康不利,风水师称之为“ 前屋太高者,主受欺”。所以一个村落兴建土楼时,就特别讲究每座土楼之间的空间布局。一般说来,越晚兴建的土楼,其高度都要比先前的降低些,以示谦让,并且要拉开一定间距。所以客家人常常依山势地形,以高到低,逐级营造土楼。如永定高北土楼群,几十座方形、圆形土楼依山而筑,形成错落有致、阶梯式的土楼群,与山水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美好绝伦的山风图画。
客家土楼民居在内部结构上也讲求整体风水布局。通常说来,规模较大的府第式土楼,其风水布局以前面的屋为“案山”,左右两侧的厢房为护卫,中设天井为“明堂”,整个宅第的排列从后往前依次下降,成后高前低错落之势。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永定县高陂乡大同角村的 “大夫第”。它始建于清道光八年(1828年),因规模巨大,施工精细,历时八载才落成。大夫第是典型的三堂二横式五凤楼。上堂为最高。登上楼顶,极目远眺,山如眉黛,层层梯田波光粼粼,煞是好风景。中堂是面积约一百平方米的敞厅,气势如虹。用三合土捶制的地板,至今油滑光亮。下堂比中堂小,左右横厅跟中堂正厅之间不设巷道,使得正厅间的漏花窗和镂刻的黑漆门格外引人注目。每排横屋,由三座层层跌降的楼房组成,分别“侍立”在上堂左右,称“上横楼”,各有“横厅”与上堂(上厅)相通。横厅开后门,直达三亩大的大花园。下厅两侧横屋为“下横楼”,高两层,楼下仓库,楼上学堂,因而又得名“学堂楼 ”。学堂楼前面有假山、水池和花圃。楼后还各设小门一扇,右小门通往水井,左小门通向浴室、木工房等处。位于上横楼与下横楼中间的是三层中横楼。横楼从下到上逐层增高的屋面处理,使得横屋采光充足,空气清新。大门楼紧接下堂。其地板、台阶、门框,皆为巨大的青色花岗石雕砌,显得庄重大方。跟由白色花岗石雕砌成的天井、走檐的淡雅明快形成强烈对比。石头颜色一深一浅,所雕图案有动有静,尽情表达主人的雍容华贵。大门楼外的大门坪,用不同方式揭示着主人雍容华贵这一相同的主题。门坪用河卵石砌成各种图案,有方有圆。方形图案为出殡时放置棺木之处;圆形图案为婚嫁和宾客造访上下轿之处。两者决不可混用。
第九部分:阴阳和谐——道教堪舆与古代建筑思想寻龙辨脉(6)
大夫第整座楼之布局井井有条,古朴之中见高雅。后座主楼为四层楼,高114米,出檐2 8米。中座三层楼,高95米,前座二层楼,高56米。整座土楼东西宽198米,南北长53 1 5米,全楼占地约3000平方米,计大小厅25个,大小房间118间。门楼外有17米宽、498米长的大晒坪,晒坪前又有一口直径为30米的半圆形鱼池,正楼背山,山上有一道长55米的围墙。中厅、前厅支柱,雕刻精致。高低错落的土墙,配以宽大的出檐,檐盖汉代九脊式屋顶。整个建筑群落重叠,屋宇参差,主次分明,布局规整,在和谐有序中透射出五凤楼气势轩昂的宏伟气派。
客家土楼布局还贯彻“人本”思想。清代客家风水师林牧《阳宅会心集》卷上在论及房屋布局时说:“屋式以前后两进,两边坐辅弼护屋者为第一。后进作三间一厅两室,或作五间一厅四房,以作主屋。中间作四字天井,两边作对面两廊。前进亦作一厅两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