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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分成两个就餐区,男女分开。餐厅一头是公共区,摆放着各种沙拉,两侧则摆放着各种食物供人自取,像自助餐厅一样。约翰抓过两个托盘,递给我一个,我们排到队列里。

利用排队的空档,我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有男人,也有女人,还有各种吃的,喝的。人们互相说话、打招呼,却没有人笑。每一张圆桌旁都摆着八把椅子,人们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摆着盘子、杯子,还有托盘。男人就餐区约能容纳二百人,正在吃饭的有一百二十来人;女人就餐区大概能容纳一百五十人,正在吃饭的有一百来人。我端起一碗汤、一杯水,向座位走去。我能感觉到,人们都在看着我,我努力做出很矜持的样子。

我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我先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喝汤。汤很热,每喝一口,都会引起嘴唇、脸颊、牙龈、牙齿的一阵阵疼痛。我闷着头,细嚼慢咽,我不想看别人,也不想让别人看到我。

喝完汤后,我马上感觉好多了。肚子饱了,身上暖和了,我很知足。我站起身,把托盘送回餐台,走出了餐厅。

我朝病房走去。经过一个敞着门的房间时,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停下脚步,向后退到门口,只见里面的一个男人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过来。他三十出头的样子,又高又瘦,黑色的头发梳成了马尾发型,戴着一副黑框圆型眼镜,身着黑色t恤,黑色短裤,黑色网球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一个整天坐在电脑前、远离打架斗殴的孩子。

“你是詹姆斯?”

他伸出手,跟我握了握手。

“我是肯,你的康复咨询师。”

“很高兴认识你。”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

“请进来坐吧。”

我跟着他进了房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转头看了看这间办公室。房间不大,杂乱无章,到处都堆着纸和文件。墙上贴满了时间表,还有一些人像照片和风景照片。他身后挂着一幅镜框,里面是《十二步骤戒瘾法》的复印件。他拿出一份病历放到桌子上,打开后,抬眼看着我。

第14节:你愿意按要求去做吗(5)

“安顿好了吗?”

“差不多了。”

“需要我们再做些什么?”

“不用了。”

他拿起一支笔。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吸毒和酗酒的?”

“我十岁开始喝酒,十二岁开始吸毒。”

“那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厉害的?”

“十五岁时,我开始天天喝酒。十八岁时,我除了每天喝酒外,还开始吸毒。自那以后,就越来越厉害了。”

“头晕吗?”

“是的。”

“几次?”

“每天都晕。”

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

“大约四五年前。”

“你感到恶心吗?”

“每天都恶心。”

“几次?”

“当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当我喝下第一口东西的时候,当我吃早饭的时候。此外,还会有好几次。”

“好几次是几次?”

“三到五次。”

“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

“四到五年。”

“你想过自杀吗?”

“想过。”

“尝试过吗?”

“没有。”

“你被关押过吗?”

“是的。”

“多少次?”

“十二次,也许是十三次。”

“什么原因?”

“各种罪名。”

“举个例子。”

“拥有毒品,拥有并试图倒卖毒品,破坏或毁坏公共物品,使用致命武器威胁他人,袭击执法人员,当众酗酒,扰乱治安。还有一些其他罪名,但我记不清了。”

“这些指控还都有效吗?”

“大多数都有效。”

“在哪个州?”

“密歇根,俄亥俄,北卡罗莱纳。”

“你上过法庭吗?”

“没有。”

“那你是在保释期间吗?”

“我逃过了保释。”

“在哪儿?”

“所有地方。”

“为什么?”

“我曾经被关进监狱。我不喜欢那里,我不想再回到那儿。”

“你必须想办法驳回对你的指控。”

“我知道。”

“我们会积极鼓励你去做。至少,你应该着手去做。”

“我会考虑的。”

“你靠什么生活?”

“倒卖毒品。”

“你必须马上罢手。”

“我知道。”

“你此前接受过治疗吗?”

“没有。”

“为什么?”

“我不想去。我跟我父母说,假如他们送我去治疗,我就出走,他们再也别想见到我。他们相信,我说到做到。”

他停住了,放下笔,看着我的眼睛。我能感觉到,他是在试探我,等着我转头看别处。我偏不。

“你想克制自己吗?”

“我想是的。”

“你想是的?”

“对。”

“你的意思是说你同意?”

“我的意思是说:我想是的。”

“为什么?”

“我的生活就如同地狱一样,很久以来一直是这样。假如我继续这样,我肯定会死。但是,我还不想死。”

“你愿意按要求的去做吗?”

“我不知道。”

“我再问一遍,你愿意按要求的去做吗?”

“我不知道。”

“我再问一遍,你愿意按要求的去做吗?!”

“我不知道。”

他瞪着我,因为我没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而气愤。我也瞪着他。

“如果你不准备按要求去做,最好马上离开。我希望你不是这样。但是,我们无法帮助你,除非你想帮助你自己。你好好想一想,我们找时间再谈。如果你需要什么,来找我好了。”

“我会的。”

他站起身,我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我们一起向门口走去。这时,不少人已经吃完饭,正在往回走。还有的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各处。肯问我是否想认识一下别人。我说不想。他转身走了,我看见他走向另一位男子,开始跟他交谈起来。我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来,点上一支烟,观察着周围的人们。他们中有黑人、白人;也有黄色人种、棕色人种;有长头发,也有短头发;有小胡须,也有大胡子;有的衣着整洁,有的披着毯子;有的胖,有的瘦;他们都历经风雨,筋疲力尽,悲观绝望,难以沟通。他们曾经威胁别人,谋财害命,吸毒,酗酒,精神错乱。他们各不相同,但又完全一样。我一边坐着抽烟,一边想着这一切,不寒而栗。

这时,肯已同那位男子谈完了话。他随即宣布:讲座时间到了。人们纷纷站起身,鱼贯而出。这时我的药劲儿已经过去,必须赶快再吃点药。于是,我没有去听讲座,而是走到药理部,排队等着拿药。当队列向前挪动时,我感到一阵阵的焦虑、紧张、愤怒。每向前挪动一步,这种感觉就增强一分。我能感到心跳加快,双手颤抖。当轮到我的时候,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了。我想要点什么,我需要点什么,我必须要点什么。什么都行,他妈的快一点给我!

护士认出了我。她拿过一张表格看了看,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了我的药,把药和水一起递给我。我迅速吞下药片,转身走开,慢慢等待着。

很快,我感觉好多了。心跳慢了下来,手也不抖了,紧张、焦虑和愤怒的情绪也随之消失。

我起身向我所在的新病区走去。讲座还在继续,我找个位子坐下来。一个人正在讲述健康膳食和健全大脑的关系。由于药物的作用,我一点儿都没听进去。讲座终于结束了,我站起身,与其他人一起走出大厅,回到病房。期间,我好像跟某个人说了几句话,好像是一个电影明星。整个下午和傍晚,我都昏昏沉沉,丧失了思考能力。时间仿佛凝固住了。晚饭后不久,我爬到床上。这是几年来我第一次头脑清醒地躺下睡觉。

第15节:我的罪不可饶恕(1)

五我的罪不可饶恕

我睁开眼睛,同屋的人都在睡觉,屋里静悄悄的一片黑暗。我坐起来,用手指梳理一下头发,低头往下一看,我的枕头上都是血。我摸摸脸,意识到自己正在流血。

我起身慢慢地走了十步,来到卫生间,开门进去打开了灯。灯光刺得我眼疼,我一边闭上眼等它慢慢适应,一边向水池摸去。我睁开眼,看着镜子——五天来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我嘴唇干裂,肿得比原先大出三倍。左脸颊上,一道一英寸长的深深伤口缝合后已经起了硬痂。我的鼻子又歪又肿,缠着的绷带下,血还在从鼻孔流出。两只眼睛下面有黑黄色的瘀伤。身上到处都是已经干了和没干的血迹。

我拿了一些纸巾,弄湿后开始轻轻地擦拭自己。脸上的结痂被擦破了,疼得我住了手,纸巾浸透了,我扔掉再拿一个,我再擦。

擦啊。

擦啊。

擦完后我扔掉了最后一块纸巾。洗手时,我看到皮肤上的血把池子里的水染红,流到排水沟里。我关上水龙头,用手梳理着头发,头皮暖和了,感觉不错,我想再看看自己。

我想看看我的眼睛。我想看看这暗绿色皮囊下的那个我,那个真正的我,我隐藏着的一切。我试着抬头看,但还是放弃了。我试着强迫自己看,但我做不到。

我转身出了卫生间来到大屋里。拉里、沃伦和约翰都醒了,一个个穿得五花八门。他们招呼我,我答应着又回到床上躺下。正觉得舒服,约翰走过来站在我的床前。

“你在干什么?”

“你看我像是在干什么?”

“继续睡觉。”

“没错。”

“你不能睡。”

“为什么不能?”

“我们该开始工作了。”

“什么工作?”

“每人都有工作。早上起来我们就要工作。”

“现在?”

“是啊。”

我爬起来,跟着约翰来到楼上。罗伊看到我,就过来带我到排班表前,并给我解释怎么工作。

“这有一项工作,你的名字在这里。这是个简单的工作,因为你刚来,你得去打扫公共厕所。”

我问清扫工具在什么地方,他指给我看。当我拿着这些东西朝公共厕所走去时,他对我说。

“一定打扫干净喽。”

“我会的。”

“非常干净。”

“听你吩咐。”

我找到了公共厕所。这两个僻静的卫生间是给咨询师们用的。他们可不愿意去那些雇员和来客用的厕所。卫生间不大,各有一个大、小便池和水池。我开始动手擦洗这些便器和水池。我把垃圾清理出来,换上新的手纸。我用拖布擦地。这些活儿一点都没意思,可我以前也扫过厕所,所以我不在乎。

第16节:我的罪不可饶恕(2)

干完活,我把工具送回去,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走进卫生间,又开始难受起来。我已三天没有喝酒,五天没碰可卡因,所以难受程度不像往常那么严重,但我还是开始感到另外一些不同的痛苦。我盖上马桶盖,放水冲净。我坐在马桶盖上,凝视着墙壁,想弄明白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站起来,开始在卫生间里踱来踱去。我交叉双臂开始摩擦身体。我感到一股寒意直逼脊髓。一会儿我想哭,一会儿我又想杀人,一会儿又想死。我想奔跑,但这儿没地方可去,于是我走来走去,活动着身体,但仍然觉得很冷。

拉里打开门,告诉我早餐时间到了,于是我出了卫生间,跟着他和沃伦、约翰来到餐厅。排队,取食,然后找到一个空位子坐下。我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甜燕麦粥,喝了一杯水。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但还不是全部。我想自己是得精神病了。

喝完了燕麦粥,我坐在那儿四下观察起这个餐厅。我看到肯正和我们部的一个人说话,那人指着我,肯走了过来,来到我的桌前,在我对面坐下。

“你觉得还好吗?”

“还可以。”

“上次咱们谈话后你想过什么吗?”

“是的。”

“什么想法?”

“没有。”

“再想想。”

“我会的。”

“今天上午给你预约了一位牙科医生。”

“好的。”

“我先带你到药理部去,等你拿到药以后,再带你去找一辆面包车,司机会带你到牙医那儿去,等你看完牙后再拉你回来。”

“好的。”

“另外,午饭后,我们要给你做mmpi,这是一种常规的心理学测试,由此我们会得到一些提示,以便更好地帮助你。”

“好的。”

他站起来。

“准备好了吗?”

我抓住盘子站了起来。

“准备好了。”

我把盘子放到一边,我们一块儿回到药理部。我拿了药,我们一起来到医院的入口处,那儿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等着我们。肯给了我一件外套,这样我就不会冷了。我们来到外面,肯拉开面包车的侧门,我钻进车里,在前边座位尽量舒服地坐下。在这期间,肯一直在和司机说话。然后,肯和我互相道别。他关上车门,司机拉着我离开了。

天气变得越来越糟糕了。乌云漫天,地上积起了雪。绿色的植被都转黄了,树上的叶子也都掉了。寒冷的冬天,世上万物都开始睡觉了。

我凝视着车窗外冰冻的景象。我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