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心灰意冷,又不愿遭受公开审讯的耻辱,便自行结束了已注定要 毁灭的生命。
皮什格鲁刚死就告知了其他囚犯;他们既然全都认识他,谁也不信他是 自杀——他们当时该是多么恐惧!
对待莫罗不像对其他囚犯那样严厉。确实,即便宽待也不见得太平,因 为他甚至在狱中也受到士兵的崇拜和尊敦。连守卫他的也不例外。巴黎普遍
相信,只要莫罗胆敢向看守他的士兵发一声号令,那狱警队伍会立刻组成一 支荣誉卫队,随时准备执行为保障这位在霍亨林登战胜的将军的安全所必须
的一切。或许正因为他受到尊敬的对待,对于朝夕可见妻儿也尚满意,同时 也因为他坚信对他的指控是不公正的,他才似乎冷漠地顺从地忍受一切。
拿破仑称帝之后约十天,即 5 月 28 日,审讯开始。巴黎的轰动情况是以
前任何同类事件中都没有的。 审讯开始之日,司法官各通道人群簇拥得水泄不通的状况简直难以想
象。审讯历时 12 天,拥挤状况持续了 12 天,通过判决那天格外拥挤。第一 流人士无不亟愿到场。
审讯过程中迫使人们注意的最显眼的事实有二——其一是庭长对待囚犯 的粗暴态度;另一是莫罗的无辜。但是莫罗在最狡猾最巧妙的审问中,从未
暴露任何破绽。十分明显,他表现出对在伦敦策划的全部阴谋诡计一概不知。 事实上,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人们没发现他同其余犯人有何牵连,诉讼中听 取证词的
39 名证人中几乎没有一个认识他。他自己供称,被告人中他一个不 识,也全没见过。他的外表同他的内心一样平静,他坐在庭上好象一个为好
奇而出场的人,不象可能判处死刑的被告。
有一次开庭时发生了一件事,几乎产生了闪电的效果。莫罗的挚友勒古 布将军带着一个幼童突然闯入法庭,他把孩子举起来感情激动地放声高呼:
——“士兵们,看看你们将军的孩子!”这突如其来的行动使得在场的士兵 全体起立,不约而同地伸出双臂,这时,群众中喝彩声连连响起。人们对昔
日的将军仍然怀有深深的敬意。
宣判前一天开庭时,整个大庭都看到的波利尼烈克弟兄竟相表现的慷慨 友爱之情,更是深深地感动了大家。尤为感动人的是哥哥在供称他是独自外
出,又是在白天,不像迫切要躲避的阴谋分子之后,又增加的一段崇高言词
——“现在我仅有一个希望,当宝剑高悬在我们头顶,危及被告中数人的生 存时,希望你们即使不念我弟弟的无辜,也请姑念他的年幼而赦免他,让你
们报复的全部重压都落在我身上吧。”
第二天,死刑判决宣布之前,茹耳·特·波利尼亚克先生向全庭致词说:
“昨天我为我哥哥的发言深深感动,以致没能顾到作正式答复。可是现在我 既已完全平静下来,我向诸位先生恳求,不要考虑他为我着想的要求。我对
这事提出相反的、更加公允的意见,如果我们当中必须有一个成为牺牲者, 如果还来得及,救救他吧;——把他还给他眼泪汪汪的妻子吧;我是独身汉。
我同他一样能够从容赴死,——我太年轻,还未及尝到生活的乐趣,不会为 失去这种乐趣而惋借。”“不,不”,他哥哥喊道,“你的一生刚刚开始,
应该受刑的是我。”
上午 8 时法庭成员退往会议室。审讯开始以来,听众不仅没有减少,反 似日渐增加,这天上午虽然一时还不会宣判,没有一个离开,生怕重新开庭 时挤不进来。
通过死刑判决的有乔治·卡杜达尔、布维·特·洛齐厄、鲁西容、罗歇 耳、阿尔蒙·特·波力奈、夏耳·道西厄、特·里维埃、路易·杜各、彼各、
拉若莱、罗吉、哥斯特-圣-难维多、台维耳、加耶、若约、布班、勒默西厄、 让·卡杜达尔、勒朗和默里耳;而茹耳·特·波力奈、勒里当、莫罗将军、
罗兰和伊赛仅仅各判处两年监禁。
审判以后,全场骇然,消息迅即传遍巴黎。 最初,拿破仑觉得对莫罗判决过于宽容。他生气了,但很快就平心静气
下来,而且显得格外仁慈。他的军事上的对手拍卖完自己的财产后出发去了 美洲。皇帝用警察基金把他的财产高价收买下来;他把巴黎大厦赐予贝纳多
特,赐给贝尔蒂埃格罗斯布瓦庄园。
特别法庭判决以后,皇帝的妹夫、巴黎总督缪拉马上求见,恳求他赦免 全体囚犯,因为他看出,在他登基之初,赦免他们给他增添的荣耀要比处死
他们对于帝业增添的安全为多。但是他并未请求个别赦免任何人。
约瑟芬和雷米扎夫人也曾苦苦哀求拿破仑手下留情,求他赦免已经交给 行刑队的阿尔蒙·特·波利尼亚克。他开始拒绝接见被判处死刑的罪人的妻 子。
“我一点也不想见她??保王党年轻的后代不乏蠢蠢欲动之徒,若不给 予沉重的教训,他们还会不断卷土重来。”
由于雷米扎夫人一再恳求,皇帝答道:
“对这些人,您能得到什么好处是吗?要是他们是您的亲戚,您这样要 求还有情可原。”
他把她们一个个支走了。但又有一些人出面干预,如德·蒙泰松老太太,
当年波拿巴在布里埃纳军校上学时,她曾给他颁发过奖金,而且对他始终寄 予极大的信赖;还有就是塔列朗也出面说情。拿破仑态度软了下来。他在城
堡的长廊上见了德·波利尼亚克夫人,她扑倒在他的脚下。她十分漂亮,哭 成泪人似的。拿破仑感动了,把她扶了起来:
“夫人”,他说,“您的丈夫是要我的命的。既然如此,我可以宽恕他。” 不过,他又补充一句,语气苦涩:
“他们都是罪大恶极,这些亲王们对忠心耿耿为他们效力的人非但不与 他们共患难,却要危害他们的生命。”
尽管他同意赦免一些人,但他不愿大开恩泽,他减轻了六个罪犯的刑罚。 获得皇恩特赦的有布维·特·洛齐厄、鲁西容、特·里维埃、罗歇耳、阿·特·波
力奈、道西厄、拉若莱和阿芒、加耶。
判决于 6 月 25 日执行,即对特赦的人宣布之后两天。 乔治知道谣传他已获赦免,请求先死,以便让同伴知道他并没有脱离他
们而苟活。 卡社达尔的遗体被一个医生制成了标本,藏于实验室内。波旁王朝复辟
后,他的尸骨重又厚葬。 搞阴谋的人从来没有失败得象这次这么惨,也从来没有像这样完全落入
敌人圈套中的。 巴黎的街谈巷议有一句妙语,风趣地概括了这些人所搞的微不足道的行
动,带来的结果:“他们来到法国是想给它一位国王,而结果却给了它一位 皇帝。”
第十五章 称帝
一、举国驯服
一起起鲜血淋漓的暗杀阴谋终于将拿破仑送上了皇帝的宝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荣誉,十年前 还要靠共和国救济度日的波拿巴家族却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内讧??
拿破仑说:“要使我成为暴君,只需要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家族采取的反对行动。”
当拿破仑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元老院的那份厚礼而成为终身执政起,他就 开始思考如何成为皇帝的问题了。他向约瑟夫谈过他的打算。他说:“我一
直打算建立世袭制度来结束革命;不过,我曾以为总要过个五六年,才能采 取这一步。”
但是,事态的发展使他一帆风顺。对英国的仇恨,对雅各宾派暴行的恐 惧,对保王党派人要杀害他的阴谋的愤慨,甚至连处决当甘一事,都对帝国
的建立起促进作用。虽然各派的温和人士谴责杀害当甘,雅各宾派的残余分 子却为此叫好。
他们原来一直担心第一执政将会扮演蒙克将军的角色。照他们从坏的方 面去忖度,杜伊勒里宫的富丽堂皇和惹人厌恶的教务专约,都不过是复辟波
旁王朝的序幕,而一旦实现复辟,即将实行僧侣统治、什一税和封建制度。 如今,万森城堡的枪杀事件终于可怕地揭示了拿破仑内心深处的野心。于是,
他们叫道:“他是咱们自己人。”
对于一个讲求实利的上流社会说来,法国革命这一伟大事件已演变成只 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土地投资联合企业组织,而波拿巴现在将成为它唯一的和
永久的董事长。在那些要求实行世袭统治的请愿书中,之所以这样奇怪地常 提到《社会契约论》,其内里原因即在于。雅各宾分子除了少数真正的忠实
信徒外,特别善于玩弄揉合两个极端的把戏。
现在又钻营得宠、官运亨通的富歇,在处决当甘才过了 7 天之后,便吁 请元老院建立世袭政权,因为这是结束谋刺拿破仑阴谋的唯一办法;其理由
是:按照这位雅各宾派的投机分子的说法,如果建立了世袭制度,暗杀阴谋 就失去了意义,因为即使他们杀害了一个人,他们也必然不能粉碎整个世袭 政权。
经过这样巧妙的启发之后,要求建立世袭统治的呼吁书和请愿书,便开 始从法国各地纷至沓来。重建法国这一伟业,本身当然就是要求全国人民表
示感激的充分理由。最近民法典的颁布和物质繁荣的恢复,更给拿破仑增添 了光采。由于他恢复了许多方面的利益而没有使某一方面不得其所,因此他
可以既真实又风趣地要求得到皇冠,作为对他的恰如其分的报答。
元老院在富歇明目张胆的号召及私下里的暗示下,都明白,任何一个人 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了。于是元老院率先提供了要求
拿破仑登基做法国人民的皇帝,并且像模像样他说这是人民的呼声,是为了 法国和平安定局面的世代长久。
元老院实在也大过分了;它竟然对拿破仑这样称颂:“您正在创建一个 崭新的时代,但您应该使这个时代万世长存;因为,不能持久的光辉,是毫
无意义的。”当年制媚波斯总督的希腊人,还不至于像这帮受津贴的拍马屁 的人那样丧失人格;这些人虽然经历过 1789 年的日子,却对其意义一无所
知。
议会各院经过过去 4 年的严格整顿之后,如今几乎全体一致地投票赞成 建立拿破仑皇朝了。立法院正值休会期间,没有召开。元老院在听取了富歇
的用意明显的暗示以后,指定一些议员组成一个委员会来研究关于建立世袭 统治的问题,并将结果作出报告,然后静候事态的发展。
事情主要是在参政院的几次秘密会议上决定的;在会上,康巴塞雷斯、 梅兰和蒂博多发表了一些反对意见。不过,既然在公开的会议上反对者缄口
不言,支持者竞相献媚,那么私下的抗议又有什么用呢?
保民院也做出反应。4 月 23 日,一位名叫居雷的默默无闻的议员在保民 院提议采纳世袭的原则。
开头他历数了制宪议会以来的历届政府时期泛滥法国的种种弊端,未后 说:“因此我提议,把我们的愿望实为全国的愿望转达给参议院,其目标:
第一,宣布目前的第一执政拿破仑·波拿巴为皇帝,在帝号下继续担任法兰 西共和国元首;第二,宣布皇帝尊位由他的家族世袭;第三,我国各项制度
中至今仅具轮廓的,应予明确规定。”
只有一个人敢于公开反对这个提议,那就是卡尔诺。居雷与卡尔诺的对 抗,也许会使当时那些卑鄙的自命为民众自由的卫士们,一下想起在罗马帝
国的文艺垃圾中闪烁发光的名句:
“群神支持胜利者,但伽圆却与失败者在一起。” 保民院当即指定一个委员会来准备提出报告:结果当然是有利于波拿巴
家族的。元老院投票的情况相同:只有三名议员,其中包括布卢瓦的主教格 雷古瓦,投了反对票。西哀耶斯和朗热内未出席。
在平民已是如此奴颜婢膝的时候,那个唯一不可或缺的大人物就可以随 意采用任何称号了。拿破仑起初装做拿不定主意:大总督的称号是不是比皇
帝的称号更为合适呢?在关于这个话题的多次会议中,有一次,米奥。德·默 利托主张保持“执政”这个问题,因为它既有气派,又有纯朴的共和主义色
彩。但是人们很快看到,只有皇帝这个称号才能满足拿破仑的野心和法国人 对盛大排场的爱好。
拿破仑在约瑟夫的提议下,决定用拿破仑一世为帝号。尽管大多数人认 为这个帝号离奇古怪,但拿破仑却认为这个帝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并喜 欢其响亮而别致。
1804 年 5 月 18 日,元老院决定授予波拿巴“法兰西人皇帝”尊称,经 公民表决,以 3572329 票对 2569
票通过。康巴塞雷斯率众进宫朝驾,波拿巴 身穿戎装,如同大理石般毫无表情。约瑟芬神情激动,热泪盈眶。康巴塞雷
斯深鞠一躬,说道:“陛下,为了法兰西的荣誉和幸福,元老院恭请拿破仑 即刻登基为法兰西人皇帝。”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山呼“万岁!”与此同时,
巴黎城礼炮齐鸣。共和国从此灭亡,新帝国诞生了!
拿破仑这个从科西嘉出来的年轻人,经过自己的奋斗,终于继法国的 50 位国王之后,被封为了世袭国王。
帝国即已成立,就必须有一套附属物。于是,亲王、帝国大勋爵、元帅、 侍从官和扈从等应运而生。
拿破仑的哥哥约瑟夫得到了大选帝侯的称号,这个称号是从神圣罗马帝 国借用来的,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