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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对这种态度深为不满。他是帝国的一位亲王,又是大选帝侯;但 他很快发现,这仅仅意味着有时主持一个元老院的会议罢了,因此他就故意

搞点使这位专制君主火冒三大的、唱反调的小动作。因为想使他的哥哥离开 巴黎,皇帝早已建议他投身军界,因为他如果对军队一无所知,皇帝是不能

把他包括在继承人之列,并使著名的元帅受他指挥的。约瑟夫迫于无奈,只 好接受一个团的团长职务,并以 36 岁的年纪,到布伦附近去受军事训练。

这出滑稽剧的后果,将来有一天证明是十分不幸的。在维多科亚之战惨 败后,拿破仑肯定后悔不迭,宁愿约瑟夫一直在元老院的讲坛上自由活动而

不该让他去插手军事。 在这场争夺继承人的吵闹声中,约瑟芬的处境非常尴尬难堪。也使她焦

虑不安。 当拿破仑身穿军装走过街头,人们不断向他欢呼,雀跃着把鲜花缀在他

的脚下。约瑟芬尽管在元老院接受了封给她的皇后的桂冠,但这与拿破仑的 日渐冷漠相比,又有什么用呢。她并不希罕,她甚至把它看作不祥之兆。这

位轻浮浅薄的女人一下子被捧上了天,顿觉头晕目眩,气都喘不过来了。她 感到害怕。

从元老院回来后,她一直呆在她的房间里,只见自己的孩子。 约瑟芬已经感到,她的新生活的四下光芒瞬将晦暗,因为离婚是不可避

免的,据悉拿破仑已经三度几乎决定下来了。约瑟芬已经没有希望再生孩子。 据富歇《回忆录》的编纂者谈到,她竟然想用找一个孩子暗中顶替的荒

唐做法,富歇早已准备对她这一手进行嘲笑了。不管这种传说是真是假,她 肯定会对拿破仑和她自己的女儿奥但丝(路易·波拿巴之妻)全力施加影响,

想把奥但丝的儿子定为直系第一继承人。并且得到了拿破仑的赞同。

约瑟芬知道,拿破仑的兄弟们还在酝酿帝制时起,便劝说他离婚另娶。 吕西安在那个时期虽然一贯装作对于权力不屑一顾,却不断地为把权力

集中到他哥哥之手而大卖手力,他认为要使他的意图成功,三件事是必不可

少的,即世袭大位,离婚和帝国政府。 他的建议,不仅得到了约瑟夫等人的赞同,就连拿破仑本人为了即将建

立的帝国的长远考虑,也不是不为之心动。 一次,约瑟芬眼泪汪汪,充满忧伤地对布里埃纳说:“吕西安怎么是这

么个人!我的朋友,你不知道他竟对我说了些什么无耻的话!‘你要去温泉’,

他说,‘你得同别人生个孩子,因为你同他生不了孩子。’你想想我听到这 样的主意有多么气愤。——他又说,‘要是你不想要,或者不可能的话,波

拿巴势必同别的女人生个孩子,而你必须收养他,因为总得有个继位的嗣子。 你要知道,这是为你好。’‘什么,先生!’我答道,‘你以为国家能听任

一个私生子来统治吗?吕西安!吕西安!你要毁掉你哥哥!多么可怕哪!要 是有谁以为我听了你这丑恶建议而不感到惊骇,那我就是个贱人!你的想法

是恶毒的,你的话是吓人的!‘那么,夫人,’他答道,‘对此我只能说: 我实在为你惋惜!’”

约瑟芬向布里埃纳叙述这事时,止不住地一直在抽泣。 后来,虽然拿破仑在这样困难的处境里表现了他对妻子的关怀和恩爱,

不顾他的兄弟们的劝说而坚决把离婚一事撇在一边,命运似乎却注定他非离 婚不可,因为皇后曾寄于无穷希望的那个小男孩,后来在 1807 年不幸夭折 了。

可怜的约瑟芬只得听天由命了。 拿破仑刚从争夺继承人的争吵中喘了口气,他的家族成员又给他制造了

麻烦。他们妒忌约瑟芬,在拿破仑面前挖苦贬损她,甚至建议不应给约瑟芬 加冕,这样拿破仑非常生气。

约瑟芬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她知道整个波拿巴家族没有一个人对她 友善。这除了她的一双儿女颇在拿破仑面前得宠外,主要是由于自己放浪形

骇、肆意挥霍的结果。虽然目前她收敛了,但拿破仑对她已是日渐情薄,而 且随着他权力的不断膨涨,其武断专横也与日俱增。

拿破仑被元老院授予“法兰西人皇帝”的当天,波拿巴家族成员便热闹 得像开了锅。

从元老院回来后,约瑟芬一直呆在她的房间里。 晚宴前,人们在沙龙里等待皇帝的到来,迪罗克现在是宫廷总管,他一

个个唱名,通告出席晚宴人的头衔,其中有约瑟夫大选帝侯、路易大司马、 以及他们的妻子。

快到 6 点钟,拿破仑露面了,他按照每个人不同的身分——致意。他容 光焕发。约瑟芬仪态自如。皇帝的兄弟们似乎心满意足;欧仁无拘无束,同

往常一样开玩笑。缪拉,早上同其他 17 位将军一起被提升为元帅,但他嫌官 职卑微,缄口不言,神色焦虑不安。

卡罗利娜在吃饭期间,多次听到拿破仑称奥但丝为“路易亲王夫人”, 禁不住伤心落泪,她大杯大杯地喝水来强制自己的感情,但她怎么也止不住 哭泣。

她那么漂亮,那么年轻,穿着玫瑰绸缎,像一个受委曲的孩子。埃利莎, 比卡罗利娜能自我控制,她板着面孔,眼神强硬,故意对宫廷贵夫人们装出

高傲的气派和神态。拿破仑不时看她们几眼,微微一笑,狡黠的神情带有几 分恶意。

这一天,他什么话也没说。但第二天,只剩下一家自己人吃饭时,预料 到的场面终于爆炸开了。

卡罗利娜殷勤地递给拿破仑一块餐巾,然后怯怯地问:

“拿破仑,约瑟芬是皇后了么?奥但丝是亲王夫人了么?” 拿破仑擦擦嘴,自然而又轻松地道:

“当然,这还用问么?而且到加冕的那一天,你,埃利莎,还有奥但丝, 朱丽,都在约瑟芬后边提裙边好不好?”

“不好!”卡罗利娜一听她要为那位荡妇提裙子,不由涨红了脸,气恼 地道:

“你的确有非凡的本领。可以把一位旧王族的荡妇勾引到床上,而且还 要给她加冕成皇后,但为什么却对姓波拿巴的人如此刻薄,不仅把波拿巴们

冷落到帝系之外,而且还要羞辱波拿巴们为一个风骚的女人提臭裙子,你不 觉得太过分了么?”

拿破仑听到如此刻薄的话,显然被激怒了,他站起身,把餐巾往桌上一 摔,冷冷地道:“你们听着,你们以为我是从夏尔·波拿巴手中接过的皇位

吗?以为我窃取了你们的继承权吗?”

卡罗利娜听到这话,半天咽不下一口气,一瞪眼,昏倒了在餐桌旁。 埃利莎见卡罗利娜昏倒了,也不由提高声音道:

“你是皇帝了,你有权力把我们打入冷宫,你可以像赶吕西安那样,把 我赶出法国,我也拒绝给一位不知羞耻的怕爵遗孀提什么裙子!”

约瑟夫站起身来,调和地道:“不要这样,朱丽和奥坦丝不是也没有拒 绝吆?她们可是一个王妃,一个公主。”

埃利莎气愤地道:“什么王妃,什么公主!一个是商人的女儿,一个不 过是??”

埃利莎还没说完,一眼瞅见了约瑟芬换好夜礼服走了进来,便把没说完 的话咽了回去。

约瑟芬仪态万千地款款走到拿破仑面前,轻轻地问:“亲爱的,这是怎

么了?” 拿破仑头一扭,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约瑟夫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他有些恨拿破仑的家长作风,而且支使他 如同奴仆,并不尊重他在波拿巴家族的长子地位。恰恰他又不敢违抗拿破仑

半点,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他自己认为很苛薄的恩惠。现在他看到约瑟芬 出来了,他马上感到要有好戏看了。

今天,两个妹妹做急先锋,打头阵了,他可以吹起进攻号角了。于是, 他微笑对着约瑟芬道:“是这么回事,刚才——”。

约瑟夫的话没说下去,约瑟芬便马上打断了,她亲热地坐到已经清醒过 来的卡罗利娜面前,把手挽住卡罗利娜的肩头。卡罗利娜嫌恶地抖抖肩,摆

脱了约瑟芬。约瑟芬怔了一下,马上又把手搭了上去,柔柔地道:

“波拿巴一直有个打算,想分封你们为御妹公主呢,是不是这样的,亲 爱的?”说着她又把头转向了拿破仑。

拿破仑刚才已看见了约瑟芬的举止,他这时真有些敬佩约瑟芬优雅宽厚 的心肠了。尽管他没有立刻考虑清楚约瑟芬此时宽容的语言有多少伪装的水

分,但他已经明白了约瑟芬显然是想息事宁人,和缓波拿巴家族内部的矛盾。 他不由地用爱怜的目光看了看约瑟芬,当即点头道:

“是的,只是我还没有告诉她们。明天我就准备在通告中写上授予皇帝 的妹妹享用殿下这个尊称。”

埃利莎和卡罗利娜惊喜地站起来,不约而同地走到拿破仑面前,一边亲 吻着拿破仑,一边喃喃地道:“谢谢皇帝陛下!”同时用眼睛把谢意也洒向

了在一旁微笑的约瑟芬。

约瑟芬刚才在外边已经听到了餐桌旁的谈话。但她明白她是孤立的,她 现在不能得罪拿破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她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拉拢拿破仑身

边的任何一个人。所以,她掩住心底的凄切之感,演了一出慈祥贤美的精采 戏。

拿破仑一边拍拍妹妹们的脸蛋儿,一边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们还 是骨肉,怎能相互伤害。约瑟夫、路易同样如此嘛。”

为调和家族成员之间的矛盾,拿破仑尽量让他们都得到利益,获得最大 的满足。当然,他这样做,也是因为他爱他们。

莱蒂齐亚夫人后来也同样尊称“殿下”。她名列前排,但居约瑟芬之后。 人们称她为太后。她们都得到优厚的待遇。只有波利娜例外,她嫁给卡米尔·博

尔盖泽亲王,已经成了富豪。埃利莎仅她一个人 1804 年就领取了 70 万法郎。 蠢夫巴乔基也被封为元老。欧仁为了继续当兵,拒绝当侍从长,开始好像被

遗忘掉。但不久,他的继父就任命他为轻骑兵上将,即帝国大军官,薪俸极 为可观。

拿破仑对他自己家人的恩惠与教训并没有缓和他与自家兄弟姐妹的积 恨。

在 1804 年的春、夏二季,约瑟夫居然提议说在即将举行的加冕典礼上不 应给约瑟芬加冕,这样有损约瑟夫自己的利益,拿破仑勃然大怒。约瑟夫怎

么居然议论他的权利和他的利益来了?是谁赢得权力的?谁应该享受权力? 权力是他拿破仑的禁宵,看他约瑟夫胆敢动动它!元老院或参政院可以反对

他十年,他也不会因此而成为暴君的。“要使我成为暴君,只需要一件事, 那就是我的家族采取反对行动。”

一个星期天早上,皇帝在同约瑟夫的亲朋好友罗德雷谈话中,对约瑟夫 的无稽之谈吹了一阵冷风。他对罗德雷讲话,像连珠炮火一样猛烈:

“约瑟夫是我童年的朋友。任何时候我都不愿意他有埋怨我的地方?? 但是,必须面对现实。约瑟夫并不是注定要他来统治的??我步步高升是打

出来的,干出来的;他只能靠出身给他安排什么地位就安居那个地位??约 瑟夫自以为能够指挥军队;如果他果真有军事天才,他就应干我于过的事情。

缪拉的孩子阿希勒争先恐后上前线已初露锋芒,打开了视野??”

他轻轻地打了罗德雷一个耳光,他激动地大声嚷起来:

“我以为您是我的朋友,没料到您满脑子坏水,哼?” 接着,他又激动起来:

“约瑟夫想要什么呢?他期待什么呢???他不想当亲王。他是不是希 望,国家给他两百万法郎,是为了让他穿上燕尾服,戴上圆礼帽,在巴黎的

大街小巷游来逛去?我牺牲了个人的一切玩乐才成为我今天的样子??他难 道企图同我争夺权力?我可是风雨不动安如山??”

罗德雷尽量想让他消消气。他肯定约瑟夫是有病的。

“权力可不会使我生病,我,相反,它却让我心宽体胖。我比任何时候 都壮实??约瑟夫胆敢同我谈他的权力和利益,这等于在伤害我的最敏感的

地方??这就好比是对一位情夫说他夺了他的情妇??我的情妇,就是政 权。我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为的就是夺取政权;我费尽心机,绞尽脑汁,

就是为了不让人从我手中夺走政权,有人觊觎我的政权我就感到痛苦??我 对约瑟夫报以一丝冷笑,但他竟想掠夺我的情妇!??”

他的全家都妒忌约瑟芬,妒忌欧仁,妒忌奥但丝,他都听烦了:

“我的妻子有宝石,有借债,不就是这些嘛。欧仁还不到两万镑的收入。 我喜欢这些孩子,因为他们总是争着让我高兴??约瑟大的女儿们还不知道

大家已经叫我皇帝,她们仍然叫我执政王。她们以为我打了她们的娘,而小 拿破仑呢,他从精兵良将面前走过,还会喊:‘拿破仑万元!’(儿语)我

喜欢奥但丝,是的,我爱她:她和她兄弟总是站在我这边,甚至当他们的妈 妈为某个姑娘或几个可怜的同类女人而生气的时候,他们都说母亲不应该。

他们对她说:‘有什么了不起,他是一个年轻人,你错了;他已经够痛苦的 了;他对我们够好的了!’??”

有人来通知拿破仑,大家等着他做弥撒。罗德雷同拿破仑关起门来,听 他谈话,已有将近两个小时。皇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步地走来走去,双手

插在礼服燕尾下,他跟他认为是可靠的人才这么滔滔不绝地谈话,才这样开 诚布公、和盘托出,既有英明的远见卓识,也有错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