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事先决定了的;但进早餐时皇帝却在算计如何设法表面上不露痕迹地赶坐 到教皇右侧,结果一切如愿。至于教皇”,拉普说,“我得承认我从未见过
比庇护七世面貌更加和善。风度更加可敬的人。”
教皇和皇帝在枫丹白露宫晤谈后,28 日凌晨两点,车队从枫丹白露出 发,晚 6 点抵达巴黎。
在清冷的秋夜里,教皇和皇帝乘坐的驿站马车飞快奔驰,抵达跑马场的 时间是晚 7 点差 10 分,车子停在花神楼廊柱下。关于圣父到达的消息,官方
报界未做任何透露。唯一采取的措施是命令全体卫队在兵营持枪等命,不得 擅自离开。
教皇下榻杜伊勒里宫的花神殿。由于悉心照料,使教皇寝殿的布置和陈 设同他在罗马的常驻地蒙特卡罗宫一模一样,就连家具都一样。
为教皇准备的住处位于杜伊勒里宫中花神楼二层,面对花园与河流。路
易十六的妹妹伊丽莎白夫人曾在那里一直注到 1792 年 8 月 10 日。兰巴尔夫 人曾经住在花神楼的一层,现在由教皇安排他的随行人员居住。二层很大,
一间候见厅,一间餐厅,一个小教堂,一间小客厅,御厅,卧室,办公室, 浴室,更衣室,在底层与二楼之间还有 56 个房间备用。
大主教,忏悔神父、教廷总管、侍卫长、侍从兼司酒官、秘书、医生、 厨师等人亦在宫中居住。其他红衣主教和高级神职人务,都安排注在旅馆。
教皇驾临巴黎引起了异乎寻常的轰动。 因为在这个首都,仅仅四年之前,所有圣坛都被推翻,少数虔信者不得
不秘密祈祷,的确,哪有比在这里看到教会的首脑更令人感到出奇的事呢。 教皇成了公众致敬和普遍好奇的对象。
29 日,早 7 点整,巴黎所有的钟与巴黎圣母院的巨钟一道响了起来,阵 阵钟声宣告了圣父的到来。居民们闻声而动,立即跑出屋子,从远近市郊的
大街小巷向杜伊勒里宫汇集,各个路口糜集的人群越来越多。
天亮了,宽阔的花园、平屋顶上,码头和桥上,到处都是密集的人群。 尽管拥挤不堪,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人们还是向圣父大声欢呼着。
这时,从杜伊勒里宫花园到花神楼,响起一片叫喊声:“圣父!圣父!” 窗子开了,年迈的圣人出现在阳台上。他全身雪白,白色毛花呢长袍,外面
罩着“一件平纹细白布紧身上衣,镶着白色花边,效果奇特”。长裤也是白 色花呢的。一见到他那令人敬畏的神态,人群立即静了下来,数以万计的人
跪在地上。??天大的好奇心倾刻化为无限的崇拜,有些人哭起来,有些人 捶打胸捕。庇护七世抬起手,慢慢地划着十字。
朝拜的人纷至沓来,络绎不绝,白天教皇不得不在窗口出现 20 次之多。 皇帝周围的人赞叹他说:“基督教国家的领袖竟如此泰然自若地支持眼前这
种古怪的情景。”人流不断涌到平屋顶上,花坛上,以及皇家桥上。人们还 挤在贩卖念珠和圣牌的商人周围,吵吵嚷嚷。
弥漫在整个巴黎上空的虔诚、热忱与无可言说的激动,让拿破仑感到惊 讶与不安。是像人们说的嫉妒吗?巴黎人民在欢迎圣父本人的时候,无意识
地显现出对一个坚不可推、永恒不变的政权的欢迎,这使从旧政权脱颖而出 的拿破仑政权显得是那么脆弱和不稳。难道拿破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吗?是
的,拿破仑确实作了某些安排,使教皇陛下不得不拒绝信徒们的过分狂热的 要求。有关加冕筹备工作的报道充斥了各个报纸的版面,对有关教皇的报道
突然精简下来。久经世故的教皇见此情景,便加倍地谨慎起来。
天还没亮,教皇就起床了,在 10 点钟之前他一直在做祈祷。皇帝内侍维 利、皇宫诏书长吕塞以及御厩总监社罗斯纳尔在旁边服待。鉴于无法解除市
民的好奇心,决定定时打开花神楼厅门。花神楼和陈列馆之间有一条长廊相 连,观看的人群可进到长廊里,庇护七世时而在那里出现。一天,汇集的人
很多,教皇沿着长廊走去,抬起手为人们祝福,巴黎市民们贪婪地等待圣父 的祝福。这时,教皇瞥见躲在后排的一个人,以阴沉、嘲讽的神色凝视着虔
诚热忱的人群。教皇断定这是个死不改悔的雅各宾党人,便走到他身边,温 和他说:“先生,头不要转过去,一个老人的祝福永远不会带来不幸。”这
句话说得很有分寸,又十分贴切,立刻引起共鸣。这句活使教皇更得人心, 其效果并不亚于教皇进行这次流放式的旅行。在此期间,皇帝对教皇一直是
满腹狐疑,深怀醋意。
圣父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为了不再刺激皇帝的嫉妒心理,教皇便闭门不
出了。 教皇是个简朴的老头,平时总是头戴白色呢帽。拿破仑赐给他一顶价值
18 万法朗的三重冕,是从奥古斯特金银商那里买来的。这顶冕上镶着 2637 颗珠宝,重 358 克拉。仅仅那个十字上便有 267 颗东方红宝石,68
颗巴黎绿 宝石,10 颗蓝宝石,2174 颗珍珠。对于教皇的生活,拿破仑派人予以悉心关 照。每天向庇护七世厨房提供的内就达 160
公斤。根据圣·安娜大街的家禽 商人比安乃的记录,情况是这样的:霜月 8 日,24 只大母鸡;9 日:24 只鸽 子;11 日:48 只肥云雀;14
日:12 只金鹤。霜月 7 日,大厨师杜曼买了 4 个牛胸,4 个脑子,4 条大鳗鱼,两条中等鳗鱼,8 条鲤鱼,4 条鲈鱼,6 条
大鳕鱼,一公斤靡茹,一条蹲鱼,4 条比目鱼,一筐胡爪鱼,24 个牡岖,一 些龊鱼和鲜鱼。霜月 8 日还为“教皇陛下”在布尔东店里买了 25
个大圣德梨,
25 个大克里桑梨,4 品脱奶油,二品脱牛奶,6 块黄油面包,6 棵菊芭,6 个 甜菜头,两棵离芭,两百个栗子,25 个卡利维苹果,以及 6
捆蔬菜。宫廷面 包师霜月为“教皇陛下”烤 1000 个小面包,320 个 4 斤一个的面包,两百个 二斤一个的面包,80 个咖啡面包,55 个 3
斤一个的面包,7 个软面包。 这样堆积食品是罕见的,而教皇胃口有限,午餐是吃生菜,晚餐是吃几
匙面条,一杯桔子露水。纳弗·德·伯旁·尚大街食品杂货店商人吉埃的发 票让人们能了解一些教皇的饮食规律,单子如下:意大利面条,巴马干酪,
鲁昂苹果冻,以及杏仁桔子露。 教皇的到来,巴黎空前少有的热情,都让人们自然地意识到那个令巴黎
欢腾,让世界震惊的重大日子即将来临了。 整个宫廷活像一个大蜂窝,嗡嗡嗡忙得团团乱转,不可开交。为亲王、
公主宫殿命名啦,要确定仪式的优先座次啦,要拟定仪仗队列的先后次序
啦??达维德在加冕礼仪名册上已经草拟了许多加冕大典用的方案图表,对 主要角色的姿态都有明确规定。他同伊扎贝一起讨论服装设计。一大群男女
缝纫工人忙着量体裁衣,缝缉缲补,绣花滚边。拿破仑亲自督阵,样样要他 过目,一切由他拍板。他指定约瑟芬的丽服华饰,在巴黎圣母院已经排练过
多次。在杜伊勒里宫里,在一张巨大的桌子上,来回走台,以保万无一失。 伊扎贝用上百个小腊人拟像,标明皇帝、皇后、波拿巴家族和达宫显贵们的
态势和他们应居的礼宾行列。
皇帝还派人从科西嘉把他的教女福斯蒂纳·波莉和她的妈妈卡米姬·伊 拉里专程请到巴黎。善良的妇女如今浑身上下焕然一新,堂而皇之地出入杜
伊勒里皇宫。她一点也不紧张拘谨,用方言土语聊天,打开话闸就滔滔不绝。 拿破仑还私下让教皇接见了她。他要留她在巴黎玩三个月,直到给她 12 万法
郎的土地和葡萄园之后才让她走,其中就有著名的斯波扎塔葡萄园,拿破仑 小时常去那里收摘葡萄。波拿巴家在阿雅克修的住宅拿破仑把它送给了外祖
父母家,即拉莫利诺家族,以此作为条件,拉莫利诺家族必须把自己的房屋 让给卡米姬奶妈家住。
加冕前夕,各国贵宾也已云集巴黎。整个巴黎的兴趣完全集中在了第二 天的大典仪式上了。
就在这时,皇后约瑟芬又在百忙之中添了个小插曲。 就在枫丹白露,约瑟芬向教皇吐露了她内心的隐忧:她没有在教堂里正
式举行过宗教结婚仪式。直到现在,皇帝一再拒绝她的再三请求?? 同那个时代许多人的婚礼一样,拿破仑与约瑟芬的婚礼也未能在教堂里
得到祝福。这种不合常规的行为过去丝毫没使约瑟芬感到痛苦,因为她的丈 夫只不过是波拿巴。而现在,波拿巴是皇帝了,约瑟芬自己又感日益失宠,
皇后地位岌岌可危。她是想以补行宗教婚礼这一举措,取得教皇的支持,以 维护既得的利益,使她作为妻子的地位在各个方面得到保障。
约瑟芬自从她到意大利起,对教皇就想方设法巧妙地表示敬重,在精神 上赢得了教皇的支持,从他身上找到了一个重要手段以加强她的“地位”。
庇护七世看到约瑟芬一丝不苟的认真忧虑。他同意为皇帝和皇后补行婚仪, 并叫她放心:
“请放心吧,我的孩子”,他说,“我们会作出安排的。” 教皇立即与皇帝谈及此事,宣称他要绝对格守教会最严厉的信条,如果
强迫他为没在上帝面前结合的一对夫妻涂圣油,还不如将他祭神。他坚持除 非立即举行宗教婚礼,否则将不能举行加冕礼。
拿破仑听后气得暴跳如雷。大骂了约瑟芬一通。 然而,这恰是举行加冕盛典的前夕,蜡烛全部点燃了,四周摆满了鲜花,
应邀的欧洲各国代表正在途中,推迟庆典的日期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否则将 受世人耻笑。
虽然拿破仑感到受到玩弄,约瑟芬强逼他就范。但事到如今有什么办法 呢?没有宗教婚姻,就举行不了加冕礼。现在万事准备就绪,已经到了最后
的节骨眼时刻。为了避免闹出大笑话,他只得屈服了。
12 月 1 日早晨,就在约瑟芬屋里设起祭坛。由于庇护七世的特许,当场 没有证婚人参加,红衣主教费什为皇帝和皇后结了婚。没有举行任何仪式,
除了必不可少的一些人在场外,没有其他见证人。拿破仑满面怒容,约瑟芬 激动万分。同一天,约瑟芬让费什给她发了法婚证。几个小时以后,他们坐
在五彩缤纷的华丽马车里,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向人群微笑着。谁也不会 想到他门早上刚刚履行结婚仪式。对他们来说,这一天成了家庭生活中最可
怕的一幕,堪为人间夫妇之罕事。
不过,这场吵闹准不知道。在社伊勒里宫里,人们脑子里装满了许多其 他要操心的事,要考虑自己的服装和充当的角色。
现在,拿破仑对妻子不能色严声厉了,两人身上被一条新的神圣的绳索 捆绑在一起。他现在正处于百感交集、心潮澎湃的时刻,每逢这样的时刻,
什么事情都办。她呢,她难以控制内心的激动,喜形于色,眉飞色舞。皇帝 亲手为她试戴皇后的皇冠,明天,她同对法兰西接受加冕。她向朱诺夫人谈
起此事不由热泪盈眶。她看他心情如此愉快,有意消释前嫌,试探着让他对 吕西安缓和态度。但他又动了肝火,她不敢再多嘴多舌了。吕西安也好,坚
决站在失宠儿子一边的莱蒂齐亚太太也好,都决不会来参加加冕大典。太后 没有出席加冕典礼使拿破仑丢了不少脸,他要人们把她忘记,但他命令达维
德在他的加冕礼仪册上给她标出显赫席位,至少这样可以蒙编子孙后代吧。
12 月 2 日清晨,天还没有亮,杜伊勒里宫就沸腾了,那里的人们几乎两 夜没有合眼了。跑马场的行人早已注意到,从底层拱廊到屋顶天窗,正面所
有窗子都闪着灯光,周围一片漆黑,令人想起那段恐怖的岁月,就好像国民 公会在召开常任理事会。到处是兴奋、激动和不安。
这一夜,宫中几乎没有人睡觉,宫中理发美容师太少,人们等着,争着。 有几位夫人就在扶手椅上睡着了,天一破晓,皇家銮驾和仪仗队要通过的街
道,以及沿途的临街窗户,尽管是隆冬季节,但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山人
海,都想先睹为快。
皇上却起得晚了,到了 8 点钟才下床。贡斯当为他穿衣:镶金白丝袜, 白丝绒套裤,白丝绒上衣,金丝钱刺绣的紫红丝绒礼服,绣有月桂花纹,布
满蜜蜂花饰,镶嵌有钻石领扣的紫红色服 1 装如此奇特,如此华贵,他穿在 身上很不自在,他咒骂起献这些华服的人:
“瞧这多美呀,混蛋先生”,他掐了掐仆人的耳朵,“不过我们将来得 看看帐单。”
他来到约瑟芬房里,她都准备好了,很漂亮,亭亭玉立于浓妆华服的宫 廷贵妇们之中。她戴着发圈,发型像路易十四时代的,她穿着连衣长裙,披
着绣有金银间纹的白缎宫廷披风。她浑身珠光宝气,光彩照人。虽然她已有
41 岁,但她善于自我打扮,其手艺之高明,竟使自己变回妙龄。她雍容华贵, 美貌压倒群芳,尽管妯娌姑姑个个也浓妆艳抹,但与她对照,难免相形见继,
黯淡无光,她们内心的酸醋味翻滚上来,溢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