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奥但丝的探索引到迪夏泰尔夫人身上,这时,母女俩才如梦初醒。 迪罗克对迪夏泰尔夫人毕恭毕敬;拿破仑积极参加妻子举行的招待会,那是
因为这些招待会能为拿破仑提供与那位宫廷贵妇单独见面的机会。每当轮到 迪夏泰尔夫人陪同约瑟芬去看戏时,拿破仑才到剧场里来与皇后呆在一起。
如果拿破仑坐在桌前玩牌,他几乎总是指定马雷夫人、迪夏泰尔夫人和雷米 扎夫人与自己一拨。约瑟芬坐在沙龙的另一头,同几位达官贵人漫不经心地
聊天;她痛苦地望着皇帝。皇帝滔滔不绝他讲着话,好像很高兴。
这些花招激怒了约瑟芬,尽管她的女儿和雷米扎夫人一再劝告她要小心 从事,她不久之后还是在圣克卢轻举妄动,险些毁了自己。
拿破仑住在底层的那套朝向花园的房间里,套间的楼上,像在杜伊勒里 宫一样,他为自己准备了几个房间,他禁止任何人走上通向这几间屋子的楼 梯。
一天早上,皇后下楼来到聚会的沙龙。 当她在沙龙里被一群人簇拥着的时候,她发现迪夏泰尔夫人悄悄地溜了
出去。十分钟后见她还没有回来,皇后气得直发抖。她转过身对德·雷米扎 夫人说。
“我要去澄清我的猜疑。你和其他人就待在这里。如果有人间起我来, 你就说皇帝把我叫去了。”
一刻钟后,她哭丧着脸,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让德·雷米扎夫人一起 去她的房间,她凄惨地大叫了一声:
“一切都完了。”说着,她随手关上了房门。“我的预见完全被证实了。 我去皇帝的办公室找他,可连人影都没有。于是我蹬上了通往那个密室的暗
梯,发现门被锁着。我把耳朵贴在锁眼上,听到了拿破仑和迪夏泰尔夫人的 声音,便拼命地敲打着房门并自报着姓名。你可以想象得出我弄得他们狼狈
极了。过了好一会,房门才打开,里面只有他们俩人,乱糟糟的,一切都明 白了。我也知道当时应该冷静些,但根本不可能,我破口大骂,迪夏泰尔夫
人开始哭了。拿破仑气得发疯,我差一点没有逃脱他的辱骂。直到此刻,我 浑身仍在哆嗦,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了。”
德·雷米扎夫人记起了皇帝对她说过的那番慷慨激昂的话,于是想给约 瑟芬出个好主意。
“你现在赶快回到陛下那儿去”,她说。“尽可能用你的温情来平息他 的怒气。”
皇后顺从了。
德·雷米扎自以为处事得当,便回到了沙龙,看见了仍未完全平静的迪 夏泰尔夫人,她刚刚进屋。
正在这时,一阵怒吼声打断客人们的谈话。只听到皇帝在大发雷霆,皇 后则嚎啕大哭。各种撞击声、耳光声、以及家具和玻璃的破裂声仿佛是在向
宾客们宣告,酝酿了几个星期的这出戏总算隆重地揭开了帷幕。
迪夏泰尔夫人脸色铁青地站起身,唤来她的马车,启程回了巴黎。而其 他人则迟迟不肯离去,为耳闻目睹了这场可对儿孙们细细描述的丑闻而暗自 庆幸。
在上述事件发生之后,宫廷上下沸腾起来了。大家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缪拉夫妇袒护着迪夏泰尔夫人,雷米扎夫妇站在皇后一边,梅尔夫人则两边
讨好,皇帝的姐妹更是毫无顾忌地散布着谣言。整个宫廷一时陷入议论是非 之中,各种流言蜚语纷至沓来。亲王们四处探听,侯爵夫人们像看家婆似地
搬弄是非,元帅们整天论长道短??拿破仑本人为了去砸碎皇后房里的花 瓶,甚至还放弃了进攻英国的计划??
当皇帝稍微平静一些后,他走到还在抽泣的约瑟芬面前。
“你不仅妒嫉,还监视我,我受够了。我要摆脱这样的枷锁,从今以后, 听取从政治上着想的劝告:娶一个能给我生儿育女的女人。”他说完这番话
后,就离开了约瑟芬。并派人命令欧仁回来料理他母亲离宫的事宜。
当欧仁来到拿破仑面前时,拿破仑对他宣布了离婚的决定,还笨拙地谈 到“赔偿”的问题。欧仁听到这个决定时的表现,确实像个勇敢的男子汉。
“当这样的灾难降临到他母亲的头上时,他不接受任何东西。母亲退隐时, 他要跟着母亲,那怕是回到马提尼克岛去;为了安慰母亲,他将牺牲一切。”
皇帝不动声色地、恶狠狠地听着他说,然后一声不吭地把他打发走了。 大家都以为约瑟芬这下完了,所以她的朋友中没有一个人敢为她说话,
连奥但丝也不吭声了。奥但丝的丈夫对她很不公正,母亲要是离婚,就等于
解放了她。她几乎也希望母亲离婚了。 奥坦丝对来巴黎告诉她这件事的雷米扎夫人说:我也不能干预此事,因
为我的丈夫确实禁止我采取任何行动。我的母亲太失策了,她将失去皇后的 金冠;不过,至少,她可以得到休息了。啊,请相信我!还有更加不幸的女 人呢!
雷米扎夫人不敢追问这个暗示指的是什么,因为奥坦丝从来不诉苦,也 不愿别人为自己打抱不平。
“此外”,奥坦丝补充道,“倘若这件事有调解的可能,那就只有我母 亲用温情和眼泪对波拿巴施加影响。必须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避免介入
他们的争吵。我劝您不要去圣克卢,何况迪夏泰尔夫人点了您的名,认为您 进行了挑唆。”
可怜的奥坦丝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她是明智的。经过各种各样的考验, 她成熟了。
果然,约瑟芬的忧伤情绪,默默顺从,平息了拿破仑的怒气,他感到后 悔,然而,使他后悔的更重要原因,也许是波拿巴一家欣喜若狂的劲儿,他
们到处散布说,把这个克里奥尔女人赶走是他们多年来不懈努力的结果。他 们这样糟踏约瑟芬,激怒了拿破仑,使他又站到约瑟芬的一边。天平的轻重
两端一下子换了个位置:他不离婚了。
“怎么能因为我成了大人物,就把这个善良的女人赶走呢?”拿破仑对
罗德雷说,“如果我入狱或流放,她会跟我共同患难的。难 道我飞黄腾达了, 就把她赶走?不,我不能这么做。我有一颗人心,我不是母老虎。她将来去
世后,我可以再结婚,会有孩子的。但是,我不忍让她遭受不幸。”
一天晚上,拿破仑把约瑟芬搂在怀里,对她说,一切都变了,他要把她 留下。可是离婚对他确实有利。
“然而”他说,“我没有能力下最后的决心,如果你显得过于悲哀,如 果你对我一味顺从,我就觉得我永远没有勇气迫使你离开我??”
教皇终于决定来法国了,所以拿破仑说完这番话后,就请约瑟芬准备好 参加加冕仪式。她将和拿破仑一起加冕,加冕就意味着她“得救”。她此时
此刻一定高兴得发抖??终于,她松了口气,可以松弛一下,可以不必过分 担心地考虑将来了。由教皇加冕成为法国的皇后,谁能使她从即将登上的顶 峰上掉下来呢?
然而在这场混乱中,迪夏泰尔夫人占了上风。为了同她重温旧梦,皇帝 简直像个毛手毛脚的小伙子,做出许多荒唐事来。一天晚上,他在迪罗克的
伴随下同她一块在维里叶散步,突然听到一个过路人的脚步声。他担心同情 妇幽会的丑闻又会传出去,便赶紧朝着不远处的一堵墙奔去,爬过墙跳进了
一座花园。“他从高高的围墙往下跳,”奥坦丝说,“真不怕摔断了筋骨。” 加冕典礼之后,一连几天全是庆祝活动。在战神广场举行的庆典上,皇
帝向部队颁发了带鹰饰的勋章;在歌剧院的庆典上,元帅们为皇帝和皇后举 行了舞会;此外,还在元老院、立法会议所在地、国防部、市政府举行了庆
祝活动。在这些活动中,拿破仑不怎么遮掩他对迪夏泰尔夫人的关切,他与
约瑟芬又开始了纠葛。 一天晚上,在一次有各国君主参加的大型宴会。为了打消皇后的疑虑,
拿破仑对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亲近和殷勤,这反而引起了皇后的警觉。 她一言不语,用眼角的余光窃视着人,揣测着隐藏在这般温情背后的意
图。然而,拿破仑甚至亲自从侍从的手中接过盛满食品的盘子,放在她的面 前。
她惊呆了,不自然地笑了笑以示谢意。”然后起身走到沙龙的一个角落 里坐下,细细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她清楚,”德弗尔说,“如此温柔的
表现只不过是一种掩饰淫欲的屏障,用不了多久,拿破仑就会在一条撩人的 裙子周围转悠了??”
她一点儿也没弄错。皇帝自以为摆脱了约瑟芬,便站起身来转了一圈, 尔后在朱诺夫人和迪夏泰尔夫人中间停住脚步。迪夏泰尔夫人正伸出手去接
一个盛满橄榄果的盘子。
皇后戒备地瞪着眼睛,看到拿破仑抓过盘子递给一个女伴说:
“您晚上不应吃橄榄,这有损于您的健康。” 随后,他向领座的女宾俯下身去:
“您呢,朱诺夫人,您不吃橄榄?您做得对。您没有学迪夏泰尔夫人的 样就做得更对啦,因为她的一切都是无法模仿的。”
他含情脉脉他说着这些话,那目光看得迪夏泰尔夫人的脸都红了。她垂 下细腻的眼睑,没有吭声。尽管皇后什么也没听见,她依然猜到了一切。她
没有明智地不予理会。她非得问问朱诺夫人。
于是,第二天便邀请朱诺夫人一起吃午饭。
“皇帝昨天晚上看上去情绪不错,他是不是在和你谈起你的西班牙之
行?”
“是的,夫人。他和我谈到了我的衣着,和作为一个上等法国女人所应 有的责任。这种事皇帝陛下以前好象不太关心。”
皇后又装着温不经心地问到:
“那么和迪夏泰尔夫人呢?也在谈论女人的梳妆吗?”
“不,夫人。他对她说??让我想想看??说晚上不应吃橄榄忽然,约 瑟芬尖声嚷着:
“既然他给她忠告,那么也应当告诉她,长着这么一个长鼻子,还装罗 克斯拉娜(土尔其苏丹苏莱曼二世的宠妃)真是可笑!
说罢,她激动地朝壁炉台走去,气冲冲地拿起一本詹里斯夫人刚刚出版 的描写拉瓦里埃小姐的小说。
她把小说递给朱诺夫人,说:“这是一本使所有骨瘦如柴的金发女郎入 迷的坏书,她们自以为都是夭生的宠儿!总会有办法对付她们的??”
在饭桌上,约瑟芬时而诉苦怨,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又大声地拟定复仇 计划。
朱诺夫人享用了一顿倒胃的午餐。 在吃甜食时,约瑟芬突然哭了起来。 她呜咽着:“我想起了皇帝十几天前去我的房间找我??我们度过了美
好的一夜??他既温柔又热烈,简直象个痴情的中尉接着,她还不知羞耻地 把拿破仑和她一起在床上干的事细细描述了一番。朱诺夫人先是膛目结舌,
转而又专心致志地记下了每段情节,以便能在里斯本沙龙里大出风头??
这次,雷米扎夫人仍然试图消除约瑟芬的妒意,但是白费力气。皇后让 她写了一封由她口授的言辞恶毒的匿名信,这位后宫贵妇后来烧掉了此信;
但声称已把信寄出。皇后派人监视皇帝晚上常去的寡妇街那所金屋藏娇的房 子。她为了侦探,不惜屈尊利用仆人和商贩。
约瑟芬又开始对皇帝大哭大闹。她宣称要禁止迪夏泰尔夫人进入自己的 房间。
拿破仑知道此事后,非常恼火地把德·雷米扎夫人召去。
“她对我们俩人都不信任,并在监视着我们。我简直时刻处于她的密探 包围之中,你为什么不能制止她呢?这等于是给她助了一臂之力。你必须如
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拿你问罪。”
德·雷米扎低下了头,他继续说:
“我知道皇后认为我在恋爱,有了一个宠妃。可实际错了!爱情和我这 样的人没有缘分!政治左右了我的一切,在我的内心里不存在丝毫对女人的
占有欲。她们葬送了亨利 4 世和路易 14。我的职责远远比那些公子哥儿们重 大。今天的法国人决不会容忍他们的君主流连往返于烟花柳巷,以及为情妇
们封号晋爵。”
尽管拿破仑有所抵制,但他依然受到聪颖、精明的迪夏泰尔夫人的潜移 默化的影响与吸引。
2 月底,拿破仑和他的妻子、情妇及宫女在马尔梅松逗留了几天。他在 那里更是目中无人,毫不遮掩,放肆到了极点。女眷们穿着袒胸露臂的衣裙,
都快冻僵了。可是皇帝虽然非常伯冷,倒似乎并无寒意。他不顾旁人议论, 接连好几个小时同迪夏泰尔夫人在花园里散步;萨瓦里夫人有时伴随他们。
约瑟芬从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他们在小径上走过。她再也不敢抱怨,但她忧郁
的神情、明显地表露了她内心深深的痛苦。但她宁愿相信皇帝对她说的“这 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并刻记“你越找麻烦就越激起我的思念,你要是不予
理会,持续的时间反而更短。”
但不久,皇帝对迪夏泰尔的兴趣渐渐减弱了。这一方面是被约瑟芬的痛 苦所打动,正象他所说,他不能长期忍受“拉长的面孔和充泪的眼睛。”更
重要的是因为他感到迪夏泰尔夫人野心勃勃。他不堪忍受由别人来指使他的 行动。
“我真正的情妇”,他曾说过。“是权力。我历经干辛万苦才征服了她, 别说让人将她夺走,就是有谁不怀好意地瞟她一眼,我也会觉得无比的心 疼。”
弗雷德里克·马松说“拿破仑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人想占据他手中的权 力”。不过,迪夏泰尔夫人很精明,她摸透了他的性格,从不开口索取任何 东西。
她苦费心计,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