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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目的是不伤卡尔诺的自尊心。

那些曾对拿破仑造成痛苦的人并没有受到他的报复而遭殃。前部长奥布 里,曾革除拿破仑在炮兵的职务,他的遗嫣照例享领年金。勒图尔纳,过去

曾撤过拿破仑的职,反被拿破仑任命为卢瓦尔省省长,后来任审计法院推事 之职。

在拿破仑看来,对于并非世袭而登帝位的人来说,尤以宽大为怀、慈悲 慷慨为本,他必须给人实惠方能根深叶茂,这倒是事实。但他也往往因此大

手大脚,没有个控制数目,尽管他对自己节约开支,有时候甚至叫人想起他 母亲的吝啬,但他喜欢开恩布施,以周济赏赐为乐事。他不能忍受别人对他

感恩戴德,总是把上门谢恩之人急忙打发走,仿佛故意抵制激动之情。他同 他人一样,感情太容易激动了;但他高人一头,感情上也要与众不同。

对他的元帅、将军、高级官员、大臣们,更是慷慨大方,赏赐无量。他 们的年俸,他们从皇家金库那里得到的额外奖赏,与拿破仑兄弟姐妹们的堆

金积玉的巨万开支不相上下。拉扎尔、朱诺和拉普,总是钱不够花,他们便 向拿破仑诉放荡荒唐之苦,拿破仑每次都为他们还清了债务。

他们都有了豪华的公馆、别墅,个个都是百万富豪,甚至包括那些与他 分庭抗礼的人。贝尔纳多特,几乎总是公开与他为敌;克拉尔克将军,曾为

督政府充当暗探,监视过拿破仑的行动;达武,在埃及尽出坏主意;马塞纳 侵吞军饷简直是江洋大盗;苏尔特,无法无天,生活之阔气,亲王们都望尘

莫及,可与帝王比高低。还有康巴塞雷斯,塔列朗,富歇,勒布伦也不例外; 罗德雷,马雷,达律,奢华程度虽稍低一等,但都享尽荣华富贵。

拿破仑要求他们要有高门鼎贵的豪华气派,这样不仅可以使他的统治大 放异采,向欧洲炫耀帝国繁荣昌盛,而且还可以使法国的工业、商业、人民

生活从中得益,进而使全国物阜民丰,欣欣向荣。

会见、接见,一般只限一小时,尽管如此,往往超过时间,使双方疲惫 不堪。中饭早已备好,一等再等,只得重热。皇帝叫人告诉里面,他马上就

要用餐,人们便侍侯他一个人吃饭,就在接见厅里,在一张桃花心木的独脚 圆桌上。

一位宫殿侍卫长官站在他的身旁,宫廷厨师迪南为拿破仑忙饭菜。皇帝 吃得很快,也不讲究卫生。他用手抓起面包,沾点汤汁,溅得衣服上尽是污

点。他毫不讲究菜谱的顺序,先吃烤肉,后吃主菜前的小吃,再用甜食。他 最爱吃的菜是善前烧子鸡,菜名叫“马伦哥烧鸡”;他也喜欢吃排骨,烤羊

排,油炸鱼,各种菜豆,各色意大利面条。他对面包的质量要求很高。他担 心发胖,经常不敢吃饱。

“先生”,拿破仑对厨师说,“您瞧,您让我吃得太多了。我不喜欢这 样。这使我不舒服。我只要您给我做两道菜就够了。”

有时候,他对迪南发脾气,但又马上奉承几句加以安慰:

“啊,迪南,您当我的宫廷厨师比我当皇帝还快活!” 他喝点尚贝尔坦掺水红葡萄酒。他对名菜外行,对名酒也不见得内行。

有一次,奥热罗应拿破仑之邀,在布伦军营内同他一起进餐,拿破仑问

奥热罗这酒味道如何,奥热罗毫不客气地回答他说:

“还有比这更好的酒呢。” 每顿饭后,拿破仑总要喝一杯咖啡。

皇帝用餐的速度极快,吃饭的时间往往只要十一二分钟。当他用完晚饭 后,他就站起来进入自家的客厅。可是约瑟芬皇后仍坐在桌旁,示意客人们

不要急着走。不过,有几次她也跟陛下一起离去,这时宫女们可以在自己的 房里吃到想吃的东西。

有一天,欧仁亲王紧跟着皇帝离开餐桌,皇帝立即回过头来对他说:“欧 仁,这样你不是来不及吃饭了吗?”亲王回答说:“请原谅,我已吃过了。”

其他客人感到欧仁提前用饭的做法不是多余的。这种情况存在于执政时期以 前,后来,皇帝就跟皇后两个人在一起用餐了,就是他担任第一执政时也己

是这样。他还常常邀请侍从轮流跟他一起吃饭,侍从们都十分高兴地接受他 的厚意。

他吃饭常常这样匆匆忙忙,草草了事,闹得肠胃功能紊乱,不时发生呕 吐。这时候,他一头趴在地毯上,喘着气发出痛苦的呻吟,因为他忍受不了

身体的病痛,人们马上把皇后叫来,皇后照料他,让他喝几口冲剂。

有时候,他让人把奥但丝、卡罗利娜、埃利莎的孩子们带来同他一起吃 饭。他对小拿破仑的宠爱之情尤为强烈。他把小拿破仑抱在膝上,让他像小

鸟一样在盘子里自由觅食。皇帝哄着他,一颗豆一颗豆地喂他,弄得孩子满 嘴汤汁。孩子高兴得很。小拿破仑的兄弟拿破仑——夏尔,则显得缺乏耐性。

有一天,皇帝设法让他转过脸去,悄悄把他的鸡蛋拿走。他抓起一把刀

子,喊了起来:“还我鸡蛋,要不我宰了你!”

“怎么,小坏蛋,你要杀你的伯父?” 孩子又重复了刚才那句话:

“还我鸡蛋,要不我宰了你!” 拿破仑连忙把鸡蛋放回盘里,说:“你将来准是了不起的大男子汉。” 皇帝又让他喝一口咖啡。小家伙尝到苦头,立刻翻脸吐了出来。

“嘿,你的教育还不到家,”皇帝说,“因为你还不会装模作样。” 阿希勒·缪拉,长得又有劲,又漂亮,但经受不住别人的逗弄。

一天,拿破仑当着怒气冲冲的卡罗利娜的面,狠狠地揪着小顽皮的耳朵,

小家伙立即扑向皇帝,大喊:

“您是坏蛋,大坏蛋!”

拿破仑娜·巴乔基,虽只有 5 岁,言行举止却有大人的模样。皇帝当着 好多人的面数落她:

“小姐,我听说出了丑事。夜里您在床上撒尿。” 小姑娘霍地站了起来,打量着皇帝:

“伯伯,要是您尽讲蠢话,我可要走了。” 皇帝乐不可支,逢人就讲这段故事。 拿破仑只是在短暂的轻松娱乐的时刻接见自己的私人朋友、作家和艺术

家:诺尔马、达维德、伊扎贝、蒙日、阿尔诺、丰塔内、德农。 塔尔马,是皇帝的患难之交,总是受到优先的接待。几乎每星期,不是

在杜伊勒里宫就是在圣克卢宫,塔尔马要在拿破仑那里呆上一个小时左右。 他给皇帝带来内幕新闻,剧坛轶闻,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皇帝对

他扮演的角色也当面提前建议,同他讨论表演艺术。

有一回,塔尔马在《庞培之死》中主演凯撒,皇帝便对他发了一通议论:

“您那样指手划脚也不嫌累!”皇帝对塔尔马说,“帝王们没有这么滥 用动作,他们知道,一个手势即是一道命令,一个眼神即可置人于死地。

“因此,他们珍惜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轻易吹胡子瞪眼睛??还有一句 台词,您说得不够传神,表达得太直露了:

“‘让我去掌管那等于无耻的宝座??’

“凯撒在那种场合不会说他心里想说的后。别让悄撒像布鲁图那样说 话。当布鲁图说他心目中的国王都是可怕的,那则是可信的;但让凯撒说那

样的话就不可信了。要注意这个区别。”

塔尔马遵照皇帝旨意改进了演出,不久,皇帝在枫丹白露看塔尔马主演 同样的角色,声称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了凯撒。

拿破仑坦诚地赞赏他的老朋友。何况,他一向尊重人才:

“您可知道”,拿破仑对雷米扎夫人说,“一个人才,不管是哪种人才, 是一种真正的威力,我那次接见塔尔马不脱帽以示恭敬,对不对?”

塔尔马是个挥金如土的人,经常捉襟见肘,处境狼狈。没等演员向皇上 开口,拿破仑不厌其烦地为他付清欠债。前后不下几百万。

经常上门的还有御用画家们,首先是达维德,拿破仑看上了这位为他的 统治歌功德的画家。

他一丝不苟地检查《加冕礼》油画的草图,有时候让伊扎贝,热拉尔, 为他画速写。

卡诺瓦终于得到皇帝的允许,多次让皇上摆好姿势,一次就是一刻钟, 为他雕一座巨型塑像,艺术构思是:皇帝像古代人那样裸体,右手托着长翅

膀的胜利女神。拿破仑有些不耐烦:

“还要摆姿势,我的天,这真叫人讨厌。” 卡诺瓦浇铸了一尊希腊塑像,作为雕像模型献给拿破仑,拿破仑把它放

在办公室里,十五天未给回音。他对塑像并不满意,觉得它过于赤裸,不过 还是批准卡诺瓦雕刻皇帝的大理石像。

他对伊扎贝一向很好,但比起执政时期,态度严肃多了,登上帝位以后, 他再不能像过去那样随便,“把手搭在肩膀。”他对过去的老知心朋友常常

爱这样干。迪罗克,朱诺,马尔早已习惯他这种动作。拉纳则不让他拍肩膀。

他同皇上单独在一起时,称皇帝为“你”。拿破仑不喜欢这种没大没小的随 便,但还是忍住性子默认了。

来往的还有贝托莱、蒙热,他们来是谈论科学上的事。皇帝和德农探讨 如何丰富博物馆,约艺术家们创作。还有丰塔内,他是拿破仑得意的建筑师,

他献上凯旋门、宫殿、庙宇等修建计划,陈述他的装饰意见。还有巴尔比埃, 优秀的图书管理员,文学界的新闻轶事他了若指掌。

虽然拿破仑不欣赏文学人士,尽管他信不过他们,但对其中“致力于积 极事情的人”却颇为重视,对出版的一切东西他都要掌握,不论是德。斯塔

埃尔夫人的著作,还是夏多布里昂的作品,或是内波米塞纳·勒海尔西埃的 平庸之作,他都不肯放过。

他辞别了造访者,通过小楼梯先下到约瑟芬房里待一会儿,然后才回办 公室。皇后同左右宫廷贵妇们一起吃完饭后,打一盘短时间的台球,然后又

坐到某一架地毯织机前练练功,以保持优美的姿态。皇帝驾到,打乱了贵妇 们的谈话,逗弄一会儿约瑟芬,同德·拉罗施富科夫人亲热亲热,或同德·雷

米扎夫人闹一阵别扭,谈梳妆打扮,论时髦风尚,打听圣日尔曼郊区蝶蝶不 休的牢骚话,他这时平易近人,随和温厚。蓦地,他收敛起笑容,眼睛走了

神,他突然想起许多事情等着他办。他二话没说,三步并作两步登上楼梯。 皇帝的办公室原是路易 14 的妻子、玛丽——泰雷兹王后的房子。四面墙

几乎被四个大书橱和一个高镜柜所盖满,高柜里放满常用的文具和文件档 案。办公室只在角上开了一个窗子,全靠它来采光。窗洞口摆着皇帝的秘书

梅纳瓦尔的办公桌,他背朝花园坐着,一张桃花心木做的镶着铜边的大办公

桌占据房间正中位置。 扶手椅古香古色,用克什米尔绿色短绒铺底加深了颜色。罩布墨斑点点,

因为拿破仑就像用衣服擦羽毛笔一样,经常用罩单擦笔,两只扶手被他用小 折刀划得尽是刀痕,皇帝只有在签字时才坐在上面。

平时,他坐在靠壁炉右边的一张椭圆形双人沙发上,沙发边上有一独脚 小圆桌,日常信件公文都放在小圆桌上。他把身上的佩剑解下往椅子上一搁,

把帽子脱掉往椅子上一扔,一言不发地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咬咬手指甲,摇 晃着脚丫子。

有时候,他闭上眼睛,苦思冥想,那么入神,人们也许以为他睡着了。

“我苦思冥想”,一天,他对罗德雷讲了心里话,“别看我从容不迫, 胸有成竹,可以应付一切事变,实际上,在这之前,我什么事情也不干,集

中精力久久地进行思索,我预见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在别人完全意料不到 的情况下,我所言所论,所作所为,并非有天才突然暗中启示我,而是我三

思而后言,三思而后行。我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工作,吃晚宴也好,在剧场也 一样,夜里,我一醒来就工作。”而且,这种反复的思考并非灵机一动,毫

不费神:“当我思考的时候”,他说,“我绞尽脑汁,呕心呖血。那种痛苦 就象女人第一次生孩子一样。”

不一会,他豁然开朗,站起来,先是慢慢地踱来踱去,接着突然加快步 伐,开始向梅纳瓦尔口授圣旨。他几乎从不推翻重来,几乎从不重复。往往,

为了强调他的思想,习惯地扯扯袖饰。有时候他吸点鼻烟,弄得背心上到处 都是,他吸鼻烟,与其说是爱好,倒不如说是一种怪癖。他的秘书用羽毛笔

飞快地把他口授的主要句子,关键词语记下来,然后整理出全文。

他工作需要使用的一应用具、文件就在他的手边。他的旁边就是测绘局,

可以随时向他提供准备战争或梦想组建欧洲所需要的军事地形图和地图集。 他的档案得到认真仔细的整理。他要人把经办的事情简明扼要的摘录在大页

纸上,分好几个栏目,事事如此,一日一清,毫不含糊。一切都分门别类, 整理得有条不紊。他身上一直带着一份财产清单,他把条目高度浓缩成几行。

在盒子里,则用卡片整理好本国军队和他国军队的实力情况。他深入检查各 项事务,从大局到细节都通盘考虑,遇事果断决定,通情达理,考虑总要符

合公共利益。大臣们呈上的奏折一律由他批阅,字迹几乎认不出来,唯有梅 纳瓦尔能看懂,至少可以翻译出来。各项预算他亲自修订、削减、裁免,在

这方面,都由他亲自确定数目。他还要为《箴言报》写文章,起草报告和声 明。作为灵魂的政治家,他知道,对如此神经过敏的一国人民,斟酌字句是